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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国有着广袤的平原, 是以兴兵最擅长的是在宽阔之地,集整体之力打击敌人。乾阳与之相反, 山地林地极多, 乾阳兵马虽也推崇整体作战,但被地形分割兵力是常有之事, 虎翼军更是以灵活分散为本的军队,因此对于兴兵来说极糟糕的地形,在虎翼军看来恰如在逛自家后花园, 何止游刃有余,简直是如鱼得水。尤其是在兵寨无令不敢轻易出兵, 狂风大雨使得箭塔成了摆设, 又深又宽的壕沟直接把外来所有人都拒之门外的情况,兵寨完完全全成了阻碍兴兵作战的存在,让兴兵恨不得替敌人立马拆了它。 涌进狭窄小道的兵马越多, 兴兵越像是被卡住的猪, 进退两难, 更有因阵型散乱与雨天地滑而跌进壕沟摔死之人。 当然,有拖后腿的,自也有危机时刻力挽狂澜者, 林骁盯上的领首就是, 她不清楚对方的军级,但看此人指挥得当, 使凌乱的兵阵迅速规整,并果断与后面臃肿的大军断开连系的魄力,想来其军级肯定在千夫率之上。 其所掌控的兵马粗略一扫应是三百人左右,兵力是林骁队的三倍,姜商的附属队并未与林骁队一同行动,他们人数太多,不适合当奇兵偷袭,反倒适合在援军到来前承担吸引敌军主力的正军职责。此外,林骁队一分为二,林骁与韩安君分别率领一队人马走夹击敌人的路线,一队吸引敌军领首的注意,另一队攻敌阵之尾,或者从中间把敌人阵型截断,目的在于使敌人混乱,不刻意追求全灭,能杀多少杀多少,只要拖延至援军到来,这群寨前阵就相当于是乾阳与北合盟军的了。 思绪仅是掠过一瞬,在猎物完全映入眼帘的那一刻,林骁似蛰伏已久的猛虎倏地扑了上去,她的亲随紧紧跟随在她身后,原亲兵亦是不须命令就如同蛟龙摆尾一般甩冲敌阵之侧,冲击令紧密的敌阵出现凹陷,被强劲的力道撞倒的兴兵来不及反应,一人脚下打滑,一片人猝不及防地人挤人,一时摔倒者不知数,或被慌乱的同袍踩死,或坠入壕沟摔成肉泥。 同时阵型被一群矫健的猎豹冲垮,原本的齐整在一刹那四分五裂。 领首的命令却迟迟没有响起,盖因他的脑袋早在与林骁照面的一瞬就被摘下,现在已经成了摧毁兴兵士气的利器。 林骁一手揪着人首的头发,一手轻松写意地挥舞将英,刀影不快不慢,看上去能躲过,实则每个刀下亡魂都像是发疯主动撞上去一般,比之割草还要容易。 兴兵确实疯了,前虎后豹,领首的头颅被风雨肆意吹打,谁都看不清领首死前的神情,却又谁都晓得那是怎样的惊惧狰狞,因为他们在此时此刻仿佛有着同一副面貌——面对凶兽染血的利齿,连魂魄都战栗的恐惧;不想死,欲逼迫自己奋力一搏的狰狞;以及被那幽深淡漠,似乌云遮蔽星辰的眼神一扫,所有的勇气瞬间消弭,只余下等死的绝望与无力。 不知不觉间,他们被扎根于地面的白骨狠狠推向那把通红的玄刀。 下一息,他们也成了饱含怨恨的白骨,将已成骨架的手伸向生死相隔的同袍。 既为同袍,怎能不生死与共? “轰隆!” 闪电先行,为一地残骸盖上白布。 雷声后起,为无数亡魂鸣丧送葬。 暴雨则为他们作此生最后的清洗。 这一日注定会成为兴兵的噩梦。 在地道被洪水霸占,正面壕沟被填,箭塔不是早就被毁,就是因风雨而无用武之地的情况下,区区千人的兵寨在数万大军面前本就是螳臂挡车,何况兴人为了能骗敌人走地道攻寨,大部分兵力待在兵寨外,这与送死没有区别,他们莫说反击,就是阻拦万人大军的冲击都是登天之难,不过一眨眼,兵寨守将连投降的机会都无就被乱刀砍死,兵寨随之沦陷。 接着乾阳与北派出数队精兵入敌军地上废网,驰援虎翼军。原本占据人数优势勉强与虎翼军势均力敌的兴兵,在虎锋军与飞腾军加入混战后立刻兵败如山倒,在群寨主阵鸣金收兵之际,再不顾其他向后逃窜,没有秩序,一片混乱,毕竟有些本事能收拢整合兴兵之人尽皆被虎翼军针对袭杀,剩下的草包只会和兵卒一样慌不择路,甚至会下一些愚蠢的命令,使兴兵愈加混乱。 这种局面下,虎锋军与飞腾军再穷追不舍,虎翼军再把敌人的壕沟视作山岭翻越,堵截兴兵,只留一个出口,兴兵队伍中自相残杀的几率飞速增长,大抵兴兵心中都回荡着一句话“比旁人快才有活命的机会”,于是把前面的人弄死就成了不错的选择,至于同袍情谊,在性命面前又有什么重要呢? 林骁不知这一日杀了多少人,左右回去的时候暴雨都冲不干净身上与刀上的血渍,满地的死尸想不踩到委实困难。 她不太记得睡着前都做了什么,宛若喝酒醉得不省人事,从回到营盘放松了精神起到睡着的记忆隐在迷雾之中,她唯一知道的是清冽如雪的幽香时时刻刻萦绕在鼻尖,驱赶了血腥臭味,让她这一觉睡得特别舒心安宁。 翌日清晨醒来,林骁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睡在赵谨的营帐,并且衣裳还被换了一身干净的…… 嗯,干净的,里衣,不是她的里衣,是赵谨的,袖子和裤腿短了些,也就是说她被老婆看光光了? 林骁呆滞,茫然,拧了下自己的大腿,很疼,不是做梦…… 倏地,红霞从面颊蔓延至全身,她眨眨眼,默默地把被子往上拉,盖住整个人,然后在心中翻滚尖叫,非惊恐,而是激动欢喜。 赵谨看了她的身子,她就是赵谨的人了,嘿嘿~ 正当林骁在被子里一边害羞一边傻乐的时候,赵谨撩开营帐帘子,将早饭放在桌上,而后向床边走来。 林骁不自觉地闭眼装睡,耳朵立着,不愿错过一点动静。 可惜毫无动静,赵谨似乎只是站在床边?林骁可不认为自己装睡能骗过老婆,莫非老婆也害羞了? 她稍显正经的唇角又扬起傻傻的弧度,心说很有可能啊,她虽称不上婀娜多姿,但身上无疤,筋肉结实又不似男子刚硬,仍有属于女子的柔韧,两相结合应是不差,咳咳,说句不谦虚的话,她觉着自己的身体应该挺迷人的,就是黑了点糙了点,没有老婆那么白净。 如林骁所料,站在床边的赵谨的确不知该怎么面对她,但原因并非她帮她换了衣裳,盖因衣裳是林骁自己换的,她仅仅是没想到她会直接在她面前更衣,不小心看了一眼,并未看清什么,以及在这个傻子找衣裳穿的时候把自己闲置的衣裳递给了她,且是闭着眼递的,什么都未看见。 真正的原因是,她昨夜看林骁睡不踏实便稍稍心软,加上不愿打地铺,遂同她一起睡在床上,不小心被她揽入怀中,抱着睡了一整晚,再不小心回想起前年不知是否为梦的事。 昨夜的事无甚好说,赵谨既然在缓慢接受林骁,还一而再再而三允许她过分亲近,又怎会因为拥眠一夜而觉不自在,乃至羞耻,堪比林骁半个月前当众用脚趾扣破鞋子,她属实想不到在她们尚无如今这样……难以言明的关系时,她会对林骁说出那两个字…… 闭了闭眼,赵谨收拾一番心绪,从未逃避任何事的她决定再逃避一会儿,于是转身欲离开营帐。 刚刚迈出一步,手腕即被抓住,赵谨没有回头,尽量平静地问:“怎么,不装睡了?” “嗯。”声若蚊细,低低沉沉,带着一股子软糯可怜,“想你陪我。” 赵谨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面上维持一贯的冷淡,开口想拒绝,却无论如何吐不出“不”字。抿了抿唇,她默然好一会儿才回身,坐在床边,没有挣脱林骁握着她手腕,慢慢又移到她手上的手,仅是移开目光不看不争气被某人轻松缠扣的右手,不经意瞥见揉攥衣袖的左手,呵,甚好,与右手半斤八两。赵谨干脆阖目,眼不见心不烦。 不知过了多久,气氛旖旎到让人吐纳费力,林骁才悄悄拉下被子,偷偷看闭目养神的赵谨,痴痴地看了半晌,方在发觉老婆的耳朵越来越红后贴心地缓缓道:“老婆,咱们吃饭吧,再害羞下去饭菜要冷了。” 闻言,赵谨睁开眼,偏头瞪了她一下,甩开她的手,起身行至桌前,坐好,故作心无旁骛地用饭。 林骁凝望着她,星眸璀璨,剑眉飞扬,抓着被子遮了半张脸,却藏不住笑容灿烂。
第188章 暴雨是昨夜停的。昨夜虎翼军大部分人回了营盘, 唯有维苏丽雅带着亲兵在群寨前阵游走,将敌人的地道情况尽数摸清,并在麻纸上画了地道图, 为了避免敌人贼心不死想法子继续利用地道,维苏丽雅打算把地道的连通处尽数填堵, 正好箭塔碎石多,可以用石头封住地道, 顺便在石头之上扎营, 把敌军兵寨全部隔开,分兵逐一击破。 虎锋军和飞腾军皆配合维苏丽雅, 在暴雨停息,重立斗门后,他们连夜填地道建营, 期间兴兵不是没有探查,但或许是昨日一天士气被打击到低谷, 加上东方慈的命令传递不过来, 没有一个兵寨,不,南侧中兵寨蠢蠢欲动, 又不知为何放弃了, 颇是令人失望, 聂修侃军巡逻一晚,未碰到一个勇士,连群寨主阵都极为沉寂。 事实上, 在《逐鹿史·丰州百将传》中有所记述, 东方慈不是不想应对,起码不能眼睁睁放任敌军大摇大摆在主阵前建了两座营寨, 直接将前阵与主阵分割,奈何他身边有另外三个大氏族安插的眼线,将地道之计被水攻破解,东方慈派出解前阵兵寨之困的兵马损伤大半这两个消息秘密传至后方。 在攻讦政敌这方面反应极为迅速的三大氏族立即联手向兴王施压,兴王迫于无奈委派副将辅佐东方慈,说是辅佐,实际是专门掣肘东方慈,使之寸步难行。 这被委以重任的副将就在第三道铜墙,很快便抵达群寨主阵,彼时暴雨刚停,东方慈想趁机再派兵马连通前阵所有兵寨县城一起把敌人驱逐,却被副将以士气低糜,兵力损失过大为由劝阻。而后乾阳与北建营寨,东方慈本欲下令出兵干扰,阻止敌人,否则无异于把前阵拱手让人,结果副将又说,群寨本就是为拖延五国进攻脚步,耗费五国粮草兵力,不值得费力施救,更不值得损耗兴国现在本就缺少的兵马,即使有县城与小氏族也一样。 有过无功的东方慈表面压抑怒火勉强答应,心中正冷静谋划如何不引人怀疑地暗杀副将。在与副将分开后,派亲信走秘密通道送信,此乃一条不与前阵之网相接,免于遭到水攻的地道,这条地道绕了很大一个弯,连通最近的一个县城。他的目的很简单,让县城出兵作表率,亦是给其他兵寨信号,让他们放弃保守策略,出兵进攻,只要能打通一条路线,就能有运粮通道。 此乃没办法的办法,阎济暗中定下地道之计,那群蠢猪不论知不知情都在大力拖后腿,为了不让敌军占领兵寨后得便宜,每个兵寨只有一个月的存粮,一旦地道损毁,地上通路被封,兵寨十之八.九会重蹈右郡覆辙,到时敌人连攻寨都不须,兵寨内大多出身乡野临时征招的非素练之兵就能把兵寨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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