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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将军命令他们不得主动进攻,免得又给敌人送箭。兴兵们瞧着虎锋兵如英雄般归营,听着对面欢声高歌,讥笑嘲讽,怒火不断增长,士气却因怒火得不到发泄而逐渐降低。 潘玄归是睡醒之后才知道这事儿,当即把不敢将他叫醒的副将骂了个狗血淋头,连带着平时使唤着顺手的亲兵都没逃过一顿骂。 修(发)身(泄)养(怒)性(火)后,他开始做明日的部署,首先肯定不能再坐以待毙,必须给敌人一个教训,不然士气怕是还会降,再者出动兵力伪造营内空虚之象,没准能让敌人冲动攻寨,到时候莫说地道运兵,光是这兵寨内的陷阱机关就能让敌人偷鸡不成蚀把米。 可惜狄乐根本不配合,一连三日都只是做个样子架着飞桥,兵卒连列阵都无,从早到晚时不时飘出玩乐声,甚至有兴兵瞧见,一队队女人,一车车美酒被运进虎锋营盘,把兴兵嫉妒得直跳脚,咬牙切齿。 当然,兴人并不知晓,酒坛装的不是酒,而是火油。那些女子确实是女子,但皆是花钱请来走一趟,再从地道回去。寻欢作乐乃是辎重兵扯着嗓子装出来唬人的,真正参战的兵卒每日都在被领首严苛地操练。 反观兴军这边,潘玄归每天都以为虎锋军要打过来,兵寨内一千兵卒轮流值守,每每精神紧绷,他们十分盼望虎锋兵打过来,好不再整日提心吊胆,憋屈至极。莫说兵卒精神疲累,连潘玄归都没了骂人的劲头,胡须且变得煞是杂乱。 终于,在第五日深夜,乌云遮月,火光熄灭,虎锋兵摸黑过了飞桥,列阵准备进攻。 时时盯着对面动向,看见黑影攒动的兴兵立马上报,潘玄归欣喜若狂,下令出兵,务必把敌人杀个片甲不留! 兴兵状若疯魔,步卒冲锋,箭矢乱飞,急切得火把都未拿,误伤同袍者比比皆是。 但这丝毫不能阻止他们的脚步,很快就将飞桥前列阵的虎锋兵淹没。 虎锋兵不堪一击,一倒倒一片。 等等,倒一片? 有人发现不对,抓住虎锋兵卒一扯,湿润的稻草漫天飞舞,那人尚来不及叫喊,一个微微亮的东西飞旋着砸向稻草兵。 下一息,伴随着兵卒的尖叫哭嚎,烈火熊熊燃起,照亮了乌黑的夜空。
第185章 兴军因火攻损失惨重, 惨重的不是兵力,而是士气。在怒火上头时被一桶冷水兜头浇下,顺便付出性命的代价, 可想而知事后会多么萎靡。 潘玄归气得把自己营帐砸了,发泄过后冷静一些, 派人去信比邻清闲的兵寨,让他们调兵过来。 结果连夜赶过来的不止兵卒, 还有比邻兵寨的守将王继昼。 “老潘, 你这是被敌人当猴耍了啊。”王继昼一双小眼眯着,隐匿着精光。 潘玄归与王继昼称得上老相识, 晓得这厮是个什么玩意儿,遂不惮以最大恶意揣测对方的意图,恶声恶语:“王老三, 你别想钻空子踩老子上位,老子可用不着你, 奉劝你赶紧滚回去, 不然被敌军趁虚而入,可别怪你爹没提醒你。” “哎呦,老潘, 压压你那臭脾气, 今个儿弟弟可不是来趁火打劫, 反而是来帮兄教训乾阳那帮病猫,功劳自然都归兄所有。”王继昼故作谄媚,小眼睛精光乱窜。 “呵。”潘玄归冷笑, 说, “你有屁快放,装什么大尾巴狼。” 王继昼奸邪地笑了两声, 不再委婉绕圈子:“弟弟有一子,眼光甚高,至今未成家。这不,听说兄有一远方表妹来投奔,生得娇俏,嘿嘿,为了不成器的犬子,弟弟只好丢掉老脸来向兄讨一个儿媳妇。” “儿媳妇,哈,儿媳妇,到底是你儿的媳妇,还是你的媳妇。王继昼,你这老东西没皮没脸,岂会放过儿子的美妇,我表妹嫁去你家同进了火坑无甚区别,你是想让我这表兄不当人吗?” 言下之意,利益太小,他潘玄归还能做个人。 王继昼听懂了,立马许利:“三千两金作聘礼,今次一战功劳全部在兄,以后亲家来往,兄想看表妹就看,不过得等我孙子出生后,兄再疼爱表妹,免得咱们两家生龃龉。” 闻言,潘玄归揪揪胡须,勉强答应下来。 两个不是人的东西达成共识,王继昼便暂且留在潘玄归的兵寨,为之出谋划策。 “敌人想拖延时间就让他们拖,天亮后咱们不消整日戒备,派两队人马待在壕沟边,堵住飞桥的一端,敌人不敢来就宣扬虎锋军怯战,敌人敢来正好一战让兵卒泄火,有箭塔在不怕打不赢。不管怎样,我军必士气高涨。” “贤弟所言甚是有理,兄也是这个意思。”潘玄归点头,装得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而实际上他因着昨夜大火不敢再轻易出兵,原本是打算龟缩,再想法子扰乱对面的鼓声。 王继昼不拆他台,继续建议:“敌人想走地道一事得上报给东方主帅,一来先将功折罪,拿此消息抵了兄前几日的失利,二来咱们两寨兵力不足,不补充很可能赔了夫人又折兵,到时万一两寨失守,你我就是有八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潘玄归毫不犹豫地应了,即刻写信,讲明敌人动向意图,派亲信送去后方主寨。之后又与王继昼商讨许多对策,才各自回帐休憩。 天未亮,细微的鼓声钻进耳朵,潘玄归一个激灵清醒,胡乱收拾一番登上城墙,果然是壕沟对面的鼓声。奇怪的是,敌人不放飞桥,随着鼓声,虎锋兵列阵,在其自家门口折腾起来。 连续激荡的鼓声,虎锋军冲锋。 有一下没一下的鼓声,虎锋军撤退。 三一三一的鼓声响起三遍,虎锋军冲锋,分兵,如长蛇绕圈衔尾,最后再归一撤退。 潘玄归意识到,敌人是为了某种目的在练兵,或许是故意练给他们看,也或许是单纯的轻敌,不论如何先记下来再说。 四三四三的鼓声响起两遍,从长蛇阵变为一字阵,向前进攻。 敲五下停顿,一字阵分兵,攻向两侧。 …… 直到对面再无鼓声传来,潘玄归才舒了口气,抹去额上汗水,他刚刚来不及吩咐手下记录,只得亲自来记,记得又急切,手臂现在酸得很,他却没功夫歇息,赶紧去找王继昼。 正好撞上王继昼起来,王继昼一个劲儿为起晚道歉,潘玄归摆手,懒得计较,让王继昼快帮他分析分析敌人意欲何为。 “应是为了迷惑我军。如果我军信了,在对敌时就会因判断出错而应对有失,乃至思绪混乱被敌人抓到破绽。” “那我军不该信?”潘玄归有些犹豫,毕竟是他好不容易记下的。 王继昼叹息:“这就如同白给兄送钱一般,这钱哪怕是赃款,只要花过一回没出事,兄是会放着一大笔钱敬着不用,还是怀着侥幸小心用之?” “……”潘玄归不答似答。 王继昼无声笑了笑:“敌人大可先按照透露给我军的鼓声命令行事,等关键时刻再变,打我军一个措手不及。说句不好听的,你我都没那个本事猜中敌人的心思,一旦信了这鼓声命令就必然会中计。虽说敌人的目的现下看来是在地下,但假如地下是障眼法,敌人其实是想从地上攻克兵寨呢?你我中计等同于大开寨门,等敌人长驱而入,到时咱们项上人头皆保不住。” 一番话说得潘玄归冷汗涔涔,忙问:“依贤弟之见,我军该当如何?” “稳。”王继昼胸有成竹道,“起码在地下有情况前,敌人面上不会真的攻寨,其所为尽在于混乱我军与疲惫我军,以及意图拔箭塔。” “拔箭塔?”潘玄归的眼神暗藏着清澈的愚蠢。 王继昼眯眼解释:“兄说过,他们曾绕了箭塔一圈,将尿泼在兵寨门口。敌人的目的若在于激怒我军,直接到寨门口泼尿就是,何必绕箭塔一圈白费功夫,还可能遭到箭矢打击而损兵折将,唯有目的不在于激怒,而在于探查箭塔的情况才会如此。再有,依照常理,为了不腹背受敌,敌人也得先拔箭塔再攻寨。” “贤弟说得对,是我被敌军这几日古怪的行径迷惑,竟忘了攻城最基本的兵法。”潘玄归揪着胡须,眼神晦暗不明,冷冷道,“既然如此,便让他们去打箭塔吧,反正箭塔内亦有天罗地网。” “还须防火攻。”王继昼提醒。 “火攻?敌人莫非想烧了箭塔?箭塔可是石头垒的,就为了避免再出现边郡那等糟心事。” “是石头垒的不假,但箭塔内可都是人,敌人要是把火种投进箭塔,怕是会引发堪比营啸之灾。” 营啸何等可怕不必多言,潘玄归惊恐之下又揪下一根胡须,疼得呲牙咧嘴,他顾不得这个,急道:“贤弟莫卖关子,有什么好主意快快道来,兄这几日精神疲惫紧绷,头痛经不起折腾。” 王继昼致歉一句,遂其愿道:“水槽来不及挖,水桶勉强可避火攻,另外可拿石板堵住窗口。” “水桶避火,石板堵窗!” 虎锋军议事营帐内,史锴拍桌甩出这八个字。 莫看左将军史锴生得稳重似颇有城府,其实他的头脑不及右将军曹仑,性子也与稳重的外表相差甚远。不过,能成为左将军的人必不是愚鲁之辈,只是比上不足罢了。 在狄乐提出火攻箭塔,话语未尽之时,史锴就激动地拍桌引起注意,把远在壕沟对面信心十足的王继昼之策吐了个干净,基本宣告王继昼谋划了个寂寞。 “左将军稍安勿躁。”狄乐好脾气地安抚,丝毫没有讲话被打断的不悦。 主座上的廖封且适时咳嗽一声,史锴闭上嘴老实坐好。 平日议事,史锴通常作深沉稳重之态,之所以今日议事这般冲动,是因为狄乐年轻俊秀,短短几日就将史锴军中一个绣娘的心勾走了。那绣娘是史锴的心上人,奈何两人年纪相差太大,史锴虽未成家,但也着实与人家小姑娘不太相配,遂一直未表明心意,仅悄悄守护。那姑娘且一直没有相好,史锴便心怀一二希望,哪成想这几日心碎了一地,偏偏还是郎无情妾有意,史锴怎可能不嫉妒怨愤。好在他尚未失去理智,否则狄乐没准不能完好坐在这儿了。 对此,狄乐颇是无奈,他早已明确拒绝那位绣娘的心意,可惜史锴仍是认为他辜负了绣娘,他没办法叫醒装睡的人,只能等他们自行想通。 收敛杂思,他接着说:“明日进攻,一队兵马拦住敌人,一队兵马将火油泼在箭塔石墙上,不消往塔内扔,放了火即可撤退。敌人灭火,我军骚扰阻拦,火灭就再去放火,务必让火持续烧灼箭塔。” “这样做有何意义,那石墙难道能被烧化?”史锴忍不住呛一句。 狄乐回答:“烧化不大可能,但可以烧裂,如果在火烧石壁多时后拿冷水浇砸,兴许箭塔能自行崩塌。” 话音落,史锴不愿信,却没有再言,因为其他人皆已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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