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曾经风光无限的鹤影将军如今是个依靠机关手足的废人。相较而言,他阎济手脚齐全,看上去比公羊鹤要好一些,实际上他即便看不见自己的模样,也知自己定是一身死气,和那愚蠢的小人君王一样,而公羊鹤,阴郁,满心算计,疯狂,却有着令他羡慕的生气,两位王子落魄狼狈,眼神却都蕴藏着希望。 没准他这一脚踏进鬼门关的老骨头,尚能做一些不辜负自己的事。 阎济扯出一个笑容,从底层爬上来的他向来不服输,他要痛快地死,也要给敌人找不痛快! 大抵是能从他的眼神领会他的意思,被赶鸭子上架的兴王周腾对阎济只说了一句话:“孤愿将背后托付于上将军。” 阎济并无动容,他见过太多高高在上之人丑恶的嘴脸,并不会因为周腾一两句话就付出效死尊崇之心,但他依旧单膝跪地行礼,回了一句“末将必不负所托”。 于是周腾与阎济带着公羊相赠的兵马去寻百里与司徒的麻烦,公羊鹤则带着周胜乔装打扮从王宫地道逃往外面。 据公羊鹤说,在回谷有一条离开兴国的密道,复珏的人马已经等在那里。周胜知道王弟已被送去复珏,作为周王族的延续,不明白为何复珏还要费心思救他,他能给复珏带来什么利益? 方才他与兄长刚刚脱困就去大牢救阎济,来不及多问,眼下于王宫地道穿行,他属实忍不住将疑惑问出口。 公羊鹤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二王子可记着您的生母?” 他当然记得,母亲是珏朝将灭未灭时,珏王赐给父王以作拉拢的美姬,在珏朝灭亡之际,他正好出生,母亲则难产而亡,他便被大哥之母,也是前王后抚养,他因此与大哥十分亲近。 得了回答,公羊鹤意味深长地笑道:“呵呵,您父王虽守不住王权,却委实有远见之明。” “什么?”周胜直觉公羊鹤所言“父王”指得并不是周任,他心下有一种莫名的恐慌与希冀。 公羊鹤懒得卖关子,直言不讳:“您可不是周任那鼠辈的血脉,而是真正的天子血脉。” 此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但比起惊,他明显更喜,盖因他已明了为何复珏会费这么大力气救他,原来他们是在救未来的复珏之主啊!没想到他一个无缘王位,甚至将成为亡国奴的王子竟能柳暗花明,翻身做主。 周胜止不住兴奋,从公羊鹤口中问出不少消息。 原来当初珏王觉察诸侯有异心,可恨王朝至末,他无力扭转局面,便想着未雨绸缪,留下复朝的希望,遂打着拉拢各诸侯的名义,将怀有身孕的美姬送给各诸侯,期盼能有麟儿诞生,为珏朝带来复兴之机。 怎奈不是每个诸侯王都像周任一般愚蠢好骗。如武阳王不好美色,把美姬丢在后宫不理,那美姬为了活命不得不偷偷打掉孩子,结果一不小心大出血而亡。再如罗曲王钟情发妻,不乐意让身体不好的发妻操心后宫,遂把所有多余的女人打发走,包括珏王送的美姬,他倒是有心眼,派人暗中盯着那美姬,本是怀疑美姬是细作,哪成想比细作还可恶,故暗下杀手除掉了美姬与珏王的种。其他的,北国当时的首领部落王太过凶残,致使美姬死于鱼水之欢;盛王八百个心眼,直接发现了珏王的阴谋;章王与氏族相斗,那美姬倒霉地在两个上位者之间流转,没能保住性命;璟王谢绝珏王好意;南月王嫌送他的美姬不如另外几个美貌,认为珏王看不起他,便拿那美姬撒气,将之折磨至死。 独独周胜平安降生长大,若非复珏掌权者知晓兴王之子中有真正的王族血脉,否则不会同意收留兴国王子,他们以为与周胜年纪相仿,只有几月之差的三王子周显是天子血脉,在比对先王画像后发现不是,方确定周胜才是最尊贵的王族,便命令公羊务必将周胜平安带回复珏。 周胜自是欣喜自己受到重视,唯一不满的是保护他的竟只有一个废人公羊鹤。 公羊鹤看穿他的心思,心中冷笑,整个公羊氏唯有他这个明面上的废人不受监视,不靠他,周胜能跑出去?呵,恐怕他连王宫地道都找不到。 罢了罢了,和一个来日傀儡计较什么,左右把周胜送回去,他能凭此功得爵位,到时他再筹谋一番,于复珏站稳脚跟,便可好好与那些对不起他的人算一算账。 二人心思各异,做着不同的美梦,殊不知等在前方的并非新生,而是灭亡。
第223章 这条地道出乎意料的长, 周胜以为这只是通向王宫外的地道,没想到有一隐蔽的岔口,从岔口走了不知多久才抵达尽头, 推开木板,外面竟是树林, 有四匹马栓在树旁,马上有两个包袱。 周胜目瞪口呆, 问了公羊鹤才知是何情况, 原是两年前王宫有一宫殿被雷劈得走水,损毁严重, 是公羊打着将功补过讨好兴王的由头,自掏腰包重建一宫,实际是为了挖出一条逃往城外的地道。 而马匹与包袱都是公羊鹤派人提前备好的, 包袱内有干粮和水以及两套乾阳兵卒的布甲首铠。很明显,他们需要假扮成乾阳传信兵在混乱未平之际蒙混过关, 尽快前往早已不属于兴国领土的回谷, 四匹马是为了轮换骑乘,不必顾忌马匹的死活。 不知幸或不幸,二人异常顺利地渡过凤尾江, 未惹旁人怀疑地进入回谷, 此时距离丰都城破已过去两日, 想来留在王宫反抗的人已经或降或亡了罢。周胜有些唏嘘,又很是庆幸,他虽与周腾关系不错, 但要说多尊崇大哥确实没有, 他从小就知道讨好大哥才能过得好,大哥对他而言与其说是兄长, 不如说是主子,他其实很嫉妒周腾,因此对于他是生是死,周胜不大在乎,甚至希望他死了,这样他会觉得自己更受运道眷顾,有一种扬眉吐气之感。 这份畅快一直持续到看见那二人。 …… 林骁放弃了随同大军进入兴国王宫,剿灭残余反抗势力的立功机会,跟着老婆来到了回谷。 公羊的动向古怪,赵谨笃定公羊于此亡兴之战另有所图,其所图且需要顺应五国亡兴,或者说顺应多方势力混杂的混乱局面,可以推测,要么公羊欲为新主引起五国大战,削弱五国实力,使复珏成为渔翁,要么想浑水摸鱼,瞒天过海,趁机将何物何人偷偷带走,不引起五国注意。 而近来“回谷”二字时不时就会出现在她的脑海,许是近朱者赤,林骁好用直觉行事,便将她也给感染,又许是因为并蒂,多多少少会互相影响,即使依据不足,可能白费功夫,赵谨也相信了直觉,派人前往回谷秘密探查。 结果在决战之前收到了消息,回谷有一条通往罗曲的山中密道。 本着不能放过一条漏网之鱼的原则,林骁当机立断,让其他人跟随大军去立功,她则与老婆一起守株待兔。 一天前,她们埋在密道内的陷阱被触发,不须林骁动手,赵谨便催使蛊虫去解决密道中的不速之客。这次她没有吹笛子,林骁早就发现吹笛驭蛊纯粹是糊弄人的,倘若有人真信了无笛无法驭蛊而掉以轻心,那人一定会死得很惨。 当然,在老婆未动用蛊虫之前,想对她不利的人就会被林骁一刀毙命,谁都别想伤她老婆一根毫毛。 言归正传,她们等来了两条大鱼,林骁尽管不认识周胜,却忘不了公羊鹤那张可恶的脸。 公羊鹤更是忘不了她们,他会成为废人可全全拜她们所赐,说是死敌都不为过。 于是没有半句废话,林骁拔刀出鞘,公羊鹤也用残存的手指勾动机关,机关手握住腰侧两把铁剑,手臂带动,刷的一声双剑迸发寒光。 二者如疾风对撞,瞬间分出了胜负。 “嗤。”玄刀刺入皮肉,周胜瞪大双眼,似乎不明白为何林骁与公羊鹤厮杀,最后死的会是他。 周胜僵硬地挪动眼珠,看向呆滞不动的公羊鹤,公羊鹤维持着两剑交叉削首斩腰的姿势,宛若一尊静止的石雕,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可惜被血糊了嗓子,又不幸赶上林骁将刀拔.出,其所有未尽的质问、不信、怨恨全部随着一声闷响散了个干净。 他终究是应了其“父王”的期待,于黄泉路尽那一份该死的孝心。 而被周胜怨恨的公羊鹤早在与林骁擦肩而过的刹那就被大卸八块,于周胜死不瞑目的同时,公羊鹤也散落一地。 没有波折与悬念,被削掉手指脚趾的公羊鹤,武艺数年未得寸进的公羊鹤,怎么可能胜过在武道之峰越攀越高的林骁。 曾经被恶劣之人肆意戏耍的林骁,如今甚至不屑浪费第二招在这二人身上。 她将刀上血水甩掉,收刀入鞘,转身绕过一片狼藉,上马,抱住老婆蹭蹭。赵谨略显无奈地瞥了她一眼,抚平被蹭乱的发丝,顺便不轻不重掐了下身后人的脸颊,无声地让她正经些。 林骁眨眨眼,亲了老婆一口,在老婆未反应过来前甩动缰绳。 比翼喷了喷鼻,似不满两个主人在孤寡马上恩恩爱爱。它迈蹄奔腾,倒是与其主心意相通,绕过肮脏的血,赏给这堆肉块最极致的鄙夷轻蔑。 这场历时一年多的大战终于在该死之人皆身死后结束。 战后前往峻阳论功行赏,沿路得百姓箪壶相迎,混杂姑娘们喜悦的叫喊声,随之漫天的香囊飞向凯旋的将士。林骁皱着眉,一手护住老婆,一手将躲不开的香囊挡开,前往王宫的一路,别人忙着抢香囊,她忙着躲香囊,皆忙得不亦乐乎。 因此,当在外按照军功多寡排队,分批去往不同的设宴处时,林骁才后知后觉发现腰间不知何时系了一个香囊,她怔了一息,看向身旁的老婆。 赵谨一如既往云淡风轻,目视前方,仿佛没有做过任何特别的事,如若她的耳垂未因林骁的注视泛红,林骁没准就信了…… 咳咳,总之得给老婆留面子。最宠老婆的林某人竭尽全力忍着没笑出声,只是嘴角有点压不住上扬的弧度,她不得不低头看腰间的香囊,免得一会儿因着笑容太傻使得军中名号从“小煞神”变成“小呆瓜”,她可不想以后有个呆瓜将军的名号。 香囊以淡青布料为底,以红丝线绣了两朵栩栩如生的并蒂莲,纠缠的根系化作同心结垂在香囊之下,随走动轻轻摇晃。香囊里面不知放了什么,有一股很奇特的香味,犹如冬日暖阳,亦如徐徐春风,柔和又甘甜的香气。 林骁抚了抚并蒂莲,到底是没忍住露出傻笑。 呆瓜就呆瓜吧,她抬起头,自豪地想:我就是老婆的呆瓜将军! 她将心思摆在脸上,赵谨如何不知,不禁弯眸浅笑,勾住了她的小指,似羞似怯,又以食指轻挠她的手背,若即若离。 林骁被撩拨得心尖发痒,无奈把虎牙面具戴上,掩盖一个劲儿要荡漾的唇角,并抓住不乖的柔荑,十指相扣,指尖缠绵。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90 首页 上一页 187 188 189 19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