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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需好处,雪族虽避世,但在涉及天下兴亡一事上她们并不会吝啬。某倒是没想到,赵大人会如此误会您的母族,雪族莫非待您不好?” 无怪东馗愚好奇,雪族与辅天三家关系不差,且不说赵谨拥有雪山血脉,就说她与钟家沾亲带故,又是被钟家人送去雪山,这不看僧面看佛面,她怎么着都不应受到苛待。 然赵谨讥讽道:“如同厌恶仇人的子孙,雪山神明对青帝因爱生恨,准青星源于青鸾,青鸾源于青帝,我便如同青帝的孙辈,怎能不得雪山神明的厌恶。” 紧接着她又冷笑补充:“那雪神不接纳我,让我梦魇又让我为寒气侵扰,若非师傅以秘术制止雪神的卑劣行径,我恐怕年少冲动会去打砸雪神像。最终雪神会妥协也不过是因为钟家许了好处,故而我不信那等小气神会无私地放族人来助我等结束乱世。” 话音落下,东馗愚挑眉,故作惊奇道:“原来您厌恶雪神,某还以为您是尊崇雪神,毕竟您时常穿着侍奉雪神的神子服饰。” “我娘亲的遗物,我为何穿不得。是人尊崇那神明,还是这银冠与红袍有了灵智会自行拜神?东馗先生不必费心思探我的喜恶,即使你召来的是唯雪神是从的神子,我也不会因喜恶弃责任于不顾。何况我与谧关系尚可,她是我表姐,就算我不喜她所信奉的神,我二人也不会为那小气神反目成仇。” 言罢,赵谨起身,既已明了来者是谁,就不打算再与这厮打太极。 东馗愚亦起身相送,顺便想再说几句,可惜被赵谨抢了话。 “不学医。” 东馗愚脚步稍顿,温声劝说:“赵大人您本可医毒双绝,医术又非是无用,何必揪着钟家的卜算结果不放,岂非白白浪费您的天资。” “东馗先生巧舌如簧,何不放下军师身份,改道去做说客,想来有先生出马,凭借三寸不烂之舌,乾阳无须征战即可一统天下。”赵谨冷淡回怼。 言下之意,你东馗愚不也在浪费所谓天资,有何立场对我说这些空话。 “……”不知想到什么,他轻叹一声,笑笑不再言。 很明智,他若再说些惹人厌烦的话,赵谨恐怕连那三成粮饷都不会给他留。 将离开谋士营盘,赵谨忽的止步,未转身,道:“七成粮饷,明日交与我。” “如此急切……赵大人莫非想用某的粮饷来收买人心?” “不,是给某个卑劣者积德,免得报应来得太早,大业未成身先死。” 东馗愚不置可否,最后不抱希望地说一句:“或许你可以去探望探望林骁?” 话音未落,赵谨立刻迈步向前,走了很远,才随着风幽幽飘回一句—— “倘若你将家底奉上,我可以勉为其难去瞧她一眼。” “某就不为难赵大人了。”东馗愚眯着眼自言自语,“不过赵大人可放心,若有人心口不一,某定当视而不见。” 又一阵风刮来,将他的话语吹散,亦将某一营帐的帘子吹动,拂过一人寒毛,使之猛地睁开眼。 林骁不自觉坐起来,脑袋有些昏沉,自营帐外吹来的冷风铺洒于面,让她多少清醒一点,她转动脖颈,意外的轻松,本以为会很疲惫,结果浑身上下都很松快,感觉气在体内游走通畅至极,且又浓厚几分,很奇妙。 她尝试回想昏倒前的事,只记得自己沉浸在感气的玄妙中,在被人按住肩膀之后就卸力昏过去了,后面的事没有印象,不知师傅他们怎么样了。 思及此,林骁借着透进营帐的月光看了看四周,师傅在她旁边像是睡着了,又像在练功,呼吸绵长浅淡,无法听出间隔。另一边是郑直和王踵武,他们睡得很沉,看上去很疲累,以至于睡相极差的郑直煞是老实。至于同帐的其他人大多和他二人一样,连睡觉都带着股疲惫劲儿。 林骁已经不累了,身体轻盈,没有多少睡意,反倒闷得慌,遂轻轻地站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出营帐,将帘子重新固定好,不然大家可能染上风寒。 做好这件事,尚未转身,林骁便敏锐地察觉一道目光,有点熟悉,比这寒风还冷的目光。 她忽的紧张起来,缓缓地转过身,本以为会与某个人四目相对,结果对方移开了视线,随之响起脚步声。 “你等等!”没有思量的间隙,林骁顺着心意欲叫停那个和她同龄的姑娘。 她有事想问,还想道谢。 可这姑娘状似未闻,足下之速半点不减,林骁赶紧追上去,和她并排,借着月光看清她的模样。 若怀文采一二可谓之:墨青丝衬肌肤赛雪,桃花目缀泪痣柔情。浅朱唇托俏鼻挺秀,无瑕貌夺明媚风情。 然,本该风情却冷清。 无奈林骁肚中笔墨了了,只能在心里呼一声“好看”,她说不出具体哪里好看,左右是让人挪不开眼珠的好看,可以说是她这短短十三年人生中见过最好看的人。 就是冷冰冰的感觉很遥远,而且她能清楚感知到这个好看的人很讨厌她。 到底为何会被讨厌?她与她算上这次总共见了三次面,第一次还只是对上目光,仅遥遥瞅见人影,第二次也只是被她远远扫了眼。真奇怪,她总归是没招惹这姑娘的,何故平白遭了厌恶? 林骁大概脑袋仍有点晕乎,如同喝了一坛酒,莫名其妙对这件事很在意,很想刨根问底。 尽管学着万事三思后行,林骁到底是善动之人,何况现下脑子不清楚,故而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你为何讨厌我?” 并未得到回答,好看的人将她无视得彻底,且快行至营门,林骁再晕乎也记着不能出营盘,遂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腕。 好细。 林骁半点力气不敢使,总觉得稍微用点力就会把人家手腕折断。 但人家明显不这么觉着,很强硬地使劲儿甩开林骁的手。 林骁尚未反应过来就对上她的目光,比刚才还要冷三分,隐含敌意。 自知做错的林骁张口想道歉,却是半个字未出即被阻断。 “讨厌你,需要理由?”她似笑非笑,目中明晃晃摆着轻蔑,语气蕴含几分挑衅之意。 就算是泥人也不可能一点火气不生,何况林骁不是泥人,又喜欢把心绪摆在脸上。当下她那对剑眉揪在一起,星眸中跳跃丁点火花,有些生气,不过尚能忍受,只是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催促她说了一句:“我也讨厌你。” 不算说谎,她之前是不讨厌她,又因老骨山一战而敬佩有加,况且这姑娘实在太好看,通常情况林骁是没法违背本心讨厌她的,奈何这人性子高傲嘴巴毒,又是真心实意讨厌她,她讨厌回去乃理所应当。 然道歉与道谢不能因为讨厌就省了。 于是在赵谨想讥讽几句的时候,林骁突兀地朝她躬身行礼,让赵谨微怔。 “抱歉,刚刚未经你允许拉了你手腕。还有多谢你在老骨山帮了我们。” 说罢,林骁直起身,直视她的双目,一本正经:“就这样,多的我不问了,你肯定不愿意答。总之,我也不稀罕你。” “……”赵谨无语,深觉今夜来此的自己病得不轻,虽说她并非为面前这让她恼火之人而来。 更让赵谨不悦的是,林骁先她一步扭头就走。她冷哼一声,不打算幼稚地争些什么,迈步离开预备四营,然心下到底不痛快,颇想再去找那条无面蛇撒撒气。 唯一让赵谨顺心的是她与准赤星水火不相容,想来哪怕日后真在一起相处也只会相看两厌,不论是“天”的算盘还是人的算盘必是不会打响。 思及此,那些不愉快似成过眼云烟,赵谨的怒火悄然得到平息。 与她不同,林骁是越想越气,一边被浴锅煮,一边给心中的火苗吹风添柴。 的确,在智谋方面,她比不过那位赵姑娘,但论勇武她相信自己不比任何人差,可在那人眼中她似乎一无是处。 本来要是换一个人,她根本不会气恼,何况眼下要为进左前营而勉力,为上战场而磨炼自身,根本没有多少闲工夫去在意这个。可她不得不承认,哪怕她不稀罕那姑娘,也总会被她引去目光,被她轻视也很让人窝火,烧心烧肺的。 不行,她得让她不敢再轻蔑小觑她! 该怎么做…… 林骁抓抓湿了吧唧的头发,倏的眼前一亮,心道:教卒肯定知道,他那么会使坏,脑瓜转得肯定快!
第25章 “林骁, 把球传过来!” 郑直摆脱纠缠,往两丈高的风流眼冲去,只要她能把球精准传过去, 他就能跳起来把球踢进洞。 必须踢准才行…… 林骁颠起球,蓄力起脚, 球挟风如矢飞向郑直。郑直跳起来,有人扯住他的衣裳, 他极力伸出脚, 碰到了以皮革米糠制成的球,然而球的力道太过, 直接从他脚面擦过飞了出去,滚到界外,进攻失利。 “啧。”林骁抹去脸上的汗, 赶紧跑上前拼抢。 何故会在军营玩蹴鞠? 且要从一个时辰前说起。 一个时辰前,天尚未亮, 林骁就打了三桶水等在营帐前。 在脑袋清醒后, 她虽不记得昏倒前发生何事,但大抵能猜到他们的绳子断了,因为她清楚以郑直与王踵武目前的气力不足以跟上当时越跑越快的她, 以及应是师傅制止她继续跑, 他们这组八成前后脱节了。 林骁打算向他们郑重道歉, 这三桶水并非赔礼,而是晓得他们疲惫,她特地给他们打好来沃面。她师傅西阿星的确很快出帐, 另两人却迟迟不露面, 昨天跑昏过去的所有人,除她们以外直到该晨练了都没露面。进帐看了之后发现他们睡得很死, 根本叫不醒。 这种情况她不知该怎么做,只能等教卒来了再说,法不责众,他们又是因为教卒倒下的,教卒应该不会太不近人情吧。 结果开饭了教卒都没有出现,她跟着师傅在僻静处练了一早上的行气拳。 吃饭时,林骁得到李叔赠与的一包肉干和孙二给的果子,以及语儿姐赠与的好些听过没见过的小吃食,连带师傅三人的份都有。 听师傅说,语儿姐昨夜守了她很久,直到不得不走才忧心忡忡地离开。语儿姐今日面色不好,目下有青色,但她的笑容温暖依旧,还细心帮她束发,让林骁鼻子有些酸涩。 自从阿爹和姑父离开,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如此纯粹的来自家人的关怀了。姑姑其实也关心她,只是她能感受到那份关心中的小心翼翼与歉意,姑姑许是怕她改了主意,怕吴蒙书上战场…… 要说一点不难过那是撒谎,不过林骁能理解,也不怪姑姑,她始终记得姑姑如同娘亲一样给她盖踢掉的被子,给她熬夜缝补破损的衣裳,以及送行时通红的眼眶。还有吴蒙书,她离开前,那家伙抱着她哭了一整晚,一边哭一边背书,以示以文入仕的决心。她亦暗暗发誓,往后一定要护姑姑和弟弟周全,哪怕拼上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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