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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关心它的时候。 她将目光落在不远处简陋的擂台上。 此时此刻, 王踵武和不服他们的人立于擂台,将以武化解矛盾。 晚饭过后, 那帮被“抢走”旗帜的人联合起来找林骁等人算账, 其间嘴巴十分不干净,什么难听话都喷得出来, 总结起来不过俩字“不服”。 论武,林骁组最为强劲,林骁是所有人中力气最大的, 西阿星的剑法更不可小觑。要是通过武来解决此次争端,一来容易失了分寸触犯军规, 二来这些无赖无甚胜算, 可要说靠理,他们也没理,只会逞逞口舌之快, 欺负林骁等人恪守底线比较要脸罢了。 于是争执到最后还是靠武力解决, 只不过请了专门管军中争端的“平事”, 摆了个简单的擂,以单挑形式来决定旗帜归属哪组。众无赖还提议让组中“短板”上擂单挑,明显打着避免与林骁和西阿星一战的目的, 好提高胜算。 林骁没他们不要脸, 自是没有像他们那样最厉害的称自己最弱。西阿星则一直游离争端之外,轻易不出手。打架的担子遂落在郑直和王踵武身上, 郑直想打但不愿承认自己最弱,最终只好由王踵武上。王踵武对强弱与否并不在意,是以在郑直满面歉意之下仅是一笑而过,让他不必介怀。 因着是切磋,比武双方皆是赤手空拳、布衣一件,除了身量与年纪差距外勉强算是公平。 比武很快开始,林骁看得仔细,欲借机获悉每组组长的“介”,争取尽快完成“染色”。她所理解的染色是让人臣服,臣服意味着能够驾驭,能够让臣服者发挥效用,为此必须先了解他们。 台上二人没有半点试探,一上来就拳拳到肉,对面那四人组组长攻势甚猛,一副要把王踵武打死的架势,让观战的林骁皱紧眉头,随时准备插手比武。 反观王踵武,其招式柔和又精细,一招一式以架挡卸劲为主,再找机会抓对手的破绽,稳扎稳打不急躁,而且手下留情,不然凭善张弓者的臂力,除了林骁和西阿星外估计一队没人能与之抗衡。 即便不靠蛮力强攻,王踵武这种钝刀割肉的打法胜算也是极高,因为他的对手会被折磨得失智。 对面那无赖就已经气急败坏,出拳越来越靠蛮力,越来越没有章法,因此破绽越来越多,没一会儿就被王踵武打趴下。 林骁给此人之介定为:耐心少,易冲动,有力无巧,可作冲锋诱敌之人。另,旗帜不能传给他,易失。 之后又打六场车轮战,好在王踵武很擅长保存气力,没有一次掉链子,让摩拳擦掌、没脸没皮的人都铩羽而归。林骁也大体摸清了不服的各组组长之介。 简言之他们乃一丘之貉,若将旗帜传给他们中的任意一组,兴许他们之间会传递,但绝对不会传回林骁这里,与她结盟的姜商组与张天石组亦会遭排挤。 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她很难让这些无赖心甘情愿地臣服,不过林骁打算再给自己和他们一次机会。 在平事离开后,林骁找上那几组组长,劝说:“明日那场合战正好可以试一试蹴鞠战术,我希望你们能配合……” 这些人脸上不是嘲弄就是不爽,林骁暂且视而不见,继续道:“你们配合,我军胜算不小,你们不配合,我军会苦战,但不是必败无疑。即便败了,我们也都尽力了,错不在我们,而在于死活不肯配合的你们。 最终五队合战胜者前二进左前营,败者成预备军,表现极佳者仍可进左前营。我们可以凭借这几场合战的表现进去,而你们,妄自尊大,不把同袍放在眼中,眼里只有抢功,在战场上只会拖后腿,战场外只会动嘴皮子辱骂同袍,简直是废物中的废物,你们觉得废物能有机会进左前营吗?” 林骁的声音平静而冷酷,那一双星目更是蕴藏着骇人的凶光,让暴怒而起的某组组长渐渐生了胆怯,伸出去想揪林骁衣襟的手不自在地放下。 几个组长在沉思考量,唯有肖二狗出言讥讽:“真他娘的会耍嘴皮子,不就是想让我们给你组做垫脚石,等你们立了军功,哪还能记着我们做了啥。到时候你们凭军功进了左前营,我们呢,有过无功,只能跑预备营待着。既然都是在预备营,凭啥我们得帮你们进左前营?还有,你们不会真以为咱这蠢蛋教卒带的队真能在五队合战赢吧,别做梦了!” 其他人嘴上不说什么,面上基本都写着不相信林骁组和东馗愚。这第一场小合战的胜负似乎让他们笃定了这个至今合不来的队根本赢不了,他们都想着多得军功以便能够队败组不败。 林骁磨磨牙,终是彻底放弃团结的美梦,勉强把这些无赖视为不靠谱的友军,左右他们再如何过分都不会在战场上夺我军的旗帜,真那么做就和自相残杀没区别,便是操练也算违背军规。 想通之后,堵在心口的郁气散了,林骁撂下一句“随你们便”,旋即带着同组回了营帐。 当晚,姜商组和张天石组都搬来了林骁几人的营帐,相对的那些不被她当作同队看的人都搬了出去。 正好方便商量明日的对策。 在商量之前,林骁郑重地问了姜商与张天石一个问题:“你们认为对于将军或者领头者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变。”姜商未思即答,“一成不变早晚陷入劣势,唯有随情况而变才能一直立于不败之地。正如我和同组这次选择与你们结盟,因为情况不允许我们独行或出头,我们必须变通。” 林骁与他对视,能轻易从那双眼尾微微下垂的双目中瞧见深藏的野心,以及十足的理智。 他仅是做了目前最有利最合适的选择,并非认可或臣服于她。 其实到目前为止,真正选择跟随她,被她的介所染之人恐怕凑不出一个。郑直本身想做将军,不想在她手下待着,师傅辅佐她,会完成她交代的任务,却始终半游离在外,不可能臣服于她。而王踵武,他虽然没有当将军的心思,却不一定会跟随她,甚至林骁深以为王踵武做领首也能有一番作为。 她还差得远,好在她已经知道该走向何方,一步步来就是。 思绪一闪而过,林骁并未表现出异样,颔首回应姜商后看向张天石。 张天石三人依旧是一副懒得说话的模样,好在张天石不是会抛下责任的人。他惜字如金地回答:“无错。” 乍一听难免让人一愣,细想之下才明白他的意思。领头者重在无错,不论出挑还是平庸都没关系,哪怕不立功也不要犯错。 没想到长相有几分鹰般锐利的张天石是求稳的性子,倒是人如其名。 既知其介,接下来只要商量出如何利用几人之介使一加一大于二即可。明日的那场小合战,他们一定得赢,不单是为了打肖二狗之流的脸,更是为五队合战筹谋胜算。 直至外面火把尽数熄灭,营帐内才渐渐没了细细商讨声。 天上赤星隐于夜幕,另一颗泛着青光的星悄然显露身影。 赵谨立于营帐前遥望星空,在旁人看来或许是一片黑,连月光都无,然在她的眼中却是璀璨,星光连成一片,诉说万般星象。 “赵大人尚在生长的年纪,还是早些歇息为好。” 听声便知来者乃让人不悦之人,赵谨无意搭理,依旧自顾自地观星象。虽说她讨厌被天安排,亦不信天所定的命,但确实喜欢窥探所谓天机,不是窥探某件事的成败,某个人的生死,而是窥探天机中的自然运转之象,比如天时,比如命星之象。 每个人都有命星,命星行走轨迹、光彩明暗、有无异色皆能诉说一人此时状态处境如何,最简单之例,有灾便有灾星靠近,有福便有福星靠近,将死便有死兆星降临。 于赵谨而言,这算是件打发闲余的趣事,不知所观为何人,却知其此刻处境行思,不牵涉其中,却见证一切。不知是想摆脱寂寥,还是想寄寓喜怒哀乐,又或者只是无聊找闲罢了。 她向来知自己,却又始终不知自己。 多少有点无事犯矫情。 收回目光,赵谨转身面对东馗愚。 “你有何事,莫说废话。” 东馗愚无奈一笑,说:“粮草已是调派得差不多,不会拖到仲夏交战,不知赵大人可备好足够的应对之策?以及——此战某欲让百人试作新军,还望赵大人不吝啬,替某磨一磨这把新刀。” 她自然明了其意,此次收复战,她作为幕后腹心谋策,东馗愚则立于明面稳定军心,不适合兼顾磨练那百人队。 只是这随意把她利用支使的态度着实让人不快。 赵谨未答好与不好,仅轻轻勾了下唇角,温声吐出二字:“一百。” “粮饷?”东馗愚额上冒了冷汗,心怀侥幸道。 “金。”撂下一字,赵谨收起笑容,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回了营帐,顶上青芒愈加耀目。
第31章 第二场小合战如期而至, 战前教卒仍是仅告知敌情而不多言。 敌军人数有一百五十人,比前一场好上些许,合战之地依旧是平原, 但双方被三十尺宽的河分割,想攻打敌军必须过河。 这对于我军而言很不利。 我军人数劣势, 擅长进攻,防守上奇兵三十一人没办法参与, 远不如进攻, 且一昧防守肯定不行。敌军人多,必会将旗帜留在河对岸, 派大部分不死兵分成几队同时渡河,我军要一边保护旗帜一边迎敌,不仅束手束脚, 还会因人数差拦不住敌军占领河岸。奇兵想绕开敌军也很难,因为在这种过河即威胁旗帜的情况下敌军不可能忽略奇兵。 不先攻会被耗死, 而先攻就要一边进攻一边尽可能牵制敌军, 延缓他们渡河夺我军旗帜的脚步。 若是单纯对攻不防守,人少的一方很难比人多的一方更快夺旗,除非个个都能在不杀人的情况下一打二, 还得团结一致集众之力。 此外, 我军先渡河, 敌军肯定是在岸上以逸待劳,或者让弓兵于我军半渡时齐攻。待我军上岸,敌军不会等我军重整阵势, 我军阵型凌乱, 疲惫不堪,若无意外必是无法在敌岸占据登岸阵地。 该怎么办? 林骁苦思冥想, 似乎除了派出前锋抢占河岸外没什么好办法。 前锋必须勇武过人,气力充足,能够拖住敌军,还必须做好被牺牲的准备,在河岸耗费过多气力,恐怕难以再突进争抢敌军旗帜,也就是此次合战与最大军功无缘。 不过,这并非完全是坏事,抢占河岸的前锋约莫会被敌军忽略,敌军会以为我军前锋力竭,无法威胁旗帜,从而产生松懈。如若能抓住机会,未必不能立功。 思及此,林骁下定决心,召集暂且臣服于她的人,将想法尽数告知。 不出所料,另两组人并不看好她的谋策。 “我们需要立功,林组长。”姜商没将话说完,意思却已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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