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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林骁,就是你让俺们去睡,俺们其实也睡不着, 总是会担心这担心那的……”郑直挠挠头发, 似是苦恼于怎么安慰她, 停顿一下略显干巴地说,“反正肯定不是你的错。” 紧接着王踵武道:“除非我们知道敌人不会再来,否则无论如何都会中疲兵之计。” “你什么意思?”李良皱眉一问, 顺便看了林骁一眼, 那一眼中藏着不满与怨气。 林骁注意到了,甘愿受着, 的确是她作为队率的失误,让手下兵卒生了怨怼无可厚非。 王踵武尚未回答,姜商即为李良和其他人解惑。 “当时这据点的三面陷阱被敌人破坏,我军需要防备可能自三个方向来袭的敌人,那种情况谁敢再去睡觉?一旦敌人大举进攻,渐生疲劳的正军能帮奇兵拖延多久,奇兵能赶在旗帜被抢走前清醒并反击吗?很难,敌人至少两队结盟,人数比我军多一倍,敌人来攻是准备充分,而我军是仓促防守,可钻的空子数不胜数,丢旗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姜商抢先说这番话不单是解释,还是表明他站在林骁这边的态度,让信服于他的人不再暗暗责怪林骁。 但仍有如李良这样对林骁心怀不满的,奇兵中只有一个李良组如此,而正军中近乎一半对林骁颇有微词。 究其原因不外乎是嫉妒,林骁这几天风头太盛,五队合战的输赢恐怕已经不影响她能不能进左前营,她的光芒遮盖了别人,使那些始终不出彩的人愈发黯淡无光。 偏偏林骁状似没有让其他人出风头的打算,让李良组做斥候,让正军做吸引敌人注意的诱饵,倘若在合战中获胜尚可,他们皆能进左前营,但万一败北,做斥候者无甚机会参与夺旗,做诱饵者泯然于众,没人会看到他们,在乎他们。 这难免让人心生不满,尤其是疲惫的当下,士气跟着低糜,众人大多面色暗沉,眉眼耷拉,无精打采,唯怨怼高挂于脸,一副败军之相。 就有正军兵卒呛道:“要是离开这里去找新据点就中不了计!” 林骁垂目,抿唇不辩解。 她不言,有人替她去辩。 “依然会中计。”说这话的是张天石,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呛声的那人,仅说了这一句。 那人讥讽地扬起一边嘴角,想说什么,又遭姜商抢话。 “张天石说得没错,不管我军走不走,只要当时心中不安睡不踏实就会中计。我军离开据点,必然心弦紧绷,时刻戒备四周风吹草动,犹如惊弓之鸟,那会让我军打心底疲累。再者深夜的林子危险重重,有惊无险是运气,遇到危机是寻常,能不能找到安全的据点全看运气,兴许会一直在林中乱转,那样不是更疲惫吗?” 姜商语气平和,一双眸子如同幽黑的洞.穴,看着那不服气的正军兵卒,未藏半点多余的心绪,他只是冷静地诉说明摆着的事实罢了。至于站在林骁这边,没有丝毫责怪怨怼,恐怕也仅是因为这样做最好,一队不能因为这点没必要纠结的对错而四分五裂,如何改变当下劣势才是首要之事。 林骁看出姜商所想,心下不禁对他生出几分佩服。姜商实乃他们之中最为理智的人,之前被她否了建议不怨恨,当下因她决策有误而疲惫又无怨怼,反而为她辩驳解释,坚定站在她这边,继续拥护她为奇兵队率。这一点林骁自认比不上,她没办法完全不受情绪影响,否则那时不会火气一上头就打了肖二狗。 呛声之人无言以对,又被孙二好一顿凶狠凝视,只能委委屈屈地低下头,不再多话。而其他对此事不满生怨的人同样把对林骁的怪责收了回去,李良亦低头,给林骁小声道了歉。林骁拍拍他的肩膀,表示不在意,这篇就此揭过,她的自责随之淡去一些,只想着接下来要三思后行,不能再这样被牵着鼻子走。 牵着鼻子走……林骁猛地想起赵谨,当初老骨山上,他们不就是一直被赵谨牵着鼻子走?不过那时赵谨不算他们的敌人,而在这五队合战,赵谨应是有给某队出谋划策,不然她多次来预备四营作甚,总不能是和她一样有所在意罢,教卒也说会有人给弱队奇策。 十之八.九,她们现在是敌人。 这让林骁微妙地有点不舒服,倒未在意,毕竟她和赵谨正互相讨厌着彼此。 想到之前教卒让他们注意弱势的五队,林骁就趁着吃干粮填肚子的间隙问孙二:“孙二,昨夜是哪队来袭?” “他们没带旗帜。”孙二无奈道。 林骁眨眨眼,说:“没带旗帜又如何,不是有布条吗,你忘啦,一队绑布条在左上臂,你不是绑着呢,何况咱们这几队从年纪体格也能大体辨认不是?” “哈。”孙二拍了下自己脑门,笑道,“老子,咳,我忘了,这东西绑习惯了还真容易忽略。你等我想想啊……” “昨晚上来袭的大多年纪大,布条绑在右边……右下臂,是四队的人。” 昨夜来袭的是四队,在那之前正军出营遭到三队伏击,由此可见—— “三队和四队结盟了。”林骁喃喃自语。 “倒也不一定,三队据说不擅长森林战,打算在平原以逸待劳,逼人去打平地战。他们兴许只是想给一队找点麻烦,方便之后渔翁得利。” 作出反驳的是冯盖,他虽说年纪不小,看着像是饱经风霜阅历深,实际上从之前的小合战就能看出冯盖有点过于乐观,还没什么冲劲儿与胆识,他本能地逃避糟糕境况。之前他能做正军队率估计是因为他比其他人多做过几年兵卒,自然在彼此陌生的时候认为他最有经验最会打仗。 与他不同,林骁自打在老骨山开刃后就抛弃了那份乐观,谨记打仗不能靠侥幸,不要去期待“万一”,是故林骁不仅认为三队四队结盟,还猜测五队也在这个结盟中,至于二队…… 她转头问郑直和王踵武:“你们知道是哪队先离营的吗?” 问题很突兀,但王踵武回想一瞬就给了她答案:“是二队。” 果然如此。 之前她担心四队结盟,实际上很可能是被敌人的障眼法蒙蔽,不管二队在不在结盟中,只要二队先走,后面三队按顺序有规律离开,就会让人产生他们商量好的错觉,从而把二队算进结盟。 问题是,一队值得四队结盟对付吗? 尽管一队奇兵在小合战出了风头,可他们出风头的本质是钻空子,是敌人轻敌松懈,加上不是很了解他们,他们才能得逞。可同营队伍不会轻视他们,且知道他们正面作战会因人数差而有劣势,奇兵要是一直被堤防就很难有所作为,一队的威胁其实并不大。 还有一点,一队总共三杆旗帜,若四队结盟,旗帜怎么分?又只有两队能获胜,被夺走旗帜不会败北,四队结盟不可能牢固,到时就是混战,没有哪队能保证抢了旗帜之后能不丢旗,反倒没了旗帜的队伍会再无半点顾忌,必然打得凶狠拼命夺旗,这四打一抢先机的意义似乎不大?总不会盘算着万一好运夺得旗帜,就赌运气,一直躲到合战结束吧,未免太怯懦,亦难以成事。 再有三队结盟同样很难牢固,旗帜是能平分,然旗帜相同到最后还要打小合战决胜负,强队不惧,弱队肯定惧。比如两场小合战都败北的四队,五队和一队一样赢了一场,底气比四队足,士气也足,三队更是不用说,最后的关键一战别想指望对手能轻敌,四队根本无甚胜算。 那么四队在三队结盟中就是给别人做嫁衣,但凡想进左前营都不可能心甘情愿维系三队结盟。 话虽如此,林骁依然做最坏打算,暂且认定除二队外三队结盟。她将想法告知众人,不管他们信不信,能心里有数,有个防备就行,省得再被打个措手不及。 吃完干粮,林骁等人赶紧收拾东西、掩盖痕迹,按照之前的安排列阵,摸索着向森林更深处去,以此避免被留在平地的队伍包夹,亦是去找一个适合一队作战之地,到时守株待兔即可。 林骁相信那三队结盟会找来的,毕竟比起筑巢的二队,一队在他们眼中无疑是软柿子。
第38章 (倒v结束) 何处适合作战? 于一队而言, 需要满足三个条件。 第一,方便正军牵制敌军,即削减人数差带来的劣势。那么就不能在地形开阔的地方, 而是要寻找林中的一线天,就像老骨山那条隐藏的小路。 第二, 方便奇兵隐藏,即是林木茂密之地, 最好有很多杂草树丛。 第三, 我方先占之地,若斥候探出那地方被任一敌军先占, 不管是不是四营的队伍,我方都必须放弃,否则我方就成了那只撞树的兔子。 林骁将条件说出, 让大家想想何处适合。想归想,他们并未停止行进, 不过步子迈得慢了些。 少时, 花六脱组凑到林骁旁边,小声说:“老大,我知道有个地方挺符合你的要求, 只是那地方的尽头是山, 是死路, 进去了恐怕很难退出去。” 山?林骁在入营前曾在高处观察过这一带,森林占地广阔,那紧挨森林的山小得如同豆粒, 想来是很远的, 即便他们已经来到林子深处,想过去山那边也需要不少时间, 且须得留下让敌人追踪的痕迹,否则兔子不来,他们白等。可敌军真的愿意跟他们走那么远吗?又真的能凭借痕迹找到他们吗?会不会中途就改变主意去打二队,又或者不再结盟而内战?不论何种情况,一队都算消极避战,赢不了。 全靠侥幸地赌,不行。 林骁遂道:“再想想,近一些的地方。” 花六转转眼珠,迟疑地说:“还有一个地方勉强符合,也不远,就是那地方总是出现怪声,好像闹鬼……” 闻言,林骁轻抽嘴角,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花六还正好打了个激灵。 “……就去那里,鬼生前也是人,没什么好怕的。” 花六夸张地抹了把汗,讨好一笑,应道:“好的,老大,我这就带路。” 林骁且嘱咐李良组探路仔细些,她怕那响声不是来源于不知存不存在的鬼。 有了目的地,行军之速加快,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花六说的地方。 打眼望去,一片葱葱绿,那杂草大抵是不怕呼啸冷风,肆意拔得高,团簇拥挤,再加上凑得紧密的树,简直是明摆着在说有埋伏。而狭路,却也不能说是路,只能算是这片林海的夹缝,大概两边树木杂草十足不对付,连表面的亲近都不乐意维持,分割得明明白白。 斥候探路许久,派人回来告知没人提前占地设伏,林骁便让师傅和正军一起走,不然旗帜会暴露奇兵所在,接着带领奇兵进了一侧密林,而后分散至最远间距,如此尽可能扩大掌控范围,一旦有敌人摸过来也好及时发现。并且每行进一段距离都能碰到一个斥候作等,报告前方有无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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