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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雁,传书。”王踵武走近,坐在他们旁边。 “孤雁传书,那是啥?”郑直挠头,满面疑惑。 这个林骁知道,阿爹之死源于飞鸟传信,她特意为此事请教过村里的教书夫子,夫子就给她讲了“孤雁传书”的典故,不过她不打算抢王踵武的话,难得王踵武愿意主动开口。 王踵武解释道:“据说在珏王朝未被九诸侯瓜分的时候,有一忠义之士无意间得知九诸侯之八欲联合起兵灭珏,但因距王都甚远,又无有千里马,百般焦急。正待认命之时,忠义者闻得鸿雁叫声,见着鸿雁南迁之景,想出以飞雁代步传书的法子。可惜找着救得孤雁的人,把信传出,那孤雁却半路被灭珏合军猎杀,珏王未得消息,毫无防备地死于诸侯之手。” “好厉害,可是孤雁如何知道向哪飞,它识得珏王宫吗?”郑直又问。 “忠义者在北,珏王宫在南,那只孤雁要向南迁,许会经过珏王宫,若被王宫中人发现异样射下,这信即传成,若不能,那便是珏气数已尽,忠义者只得尽人事听天命。” 王踵武的话引得不少人竖起耳朵听。 “那鸽子和孤雁有什么关系,鸽子会向南飞吗?”郑直问出所有偷听者的心声。 林骁也好奇,认真听着。 “气味……”察觉有很多目光瞟来,王踵武低头细语,“数十里内,放鸽子熟悉之物,得驯养者下令,鸽子会寻气味而去,百里以外,则需双方互赠彼此养的鸽子,利用飞鸽归巢之能来传信。” 估计没几人听清,林骁耳聪目灵,听得倒是清楚,遂将王踵武所言复述一遍,同时想到害死她阿爹的奸细既然能与敌军传书,没准身上就带着能让信鸟寻得他的物什,许是可以凭此找到那奸细。 思绪回到当下,林骁只是见得飞鸽与他们行军方向在那一会儿一致,不知鸽子会不会中途变了方向,不好说那鸽子是不是飞来这老骨山,但总归有这种可能在,他们的动向没准已经暴露给山匪。 如此再依谋划今夜攻寨恐怕会很艰难,甚至全军覆没。 可不打,那小姑娘还能救下来吗? 明白这些的陷入沉默,如郑直一样没想太多的则看气氛凝重不敢开口。 静默片刻,林骁打破沉寂:“山匪或许知道我军动向,却不知我军具体谋划,并非不能打。我若是山匪,得知有敌军来攻,且来人不多,会猜测敌军将于后半夜趁人睡着又有夜色掩护之际进攻,白日他们应不会太过防备。” 王踵武小声补充:“还有,可能敌人会觉着我军不足为虑,轻敌,不多防备。” “那二当家善谋,多少会做些应对。”孙二反驳,语气已无有之前那般冲。 “但其手下那些山匪不是兵卒,很可能会认为二当家小题大做,有所懈怠。”毕竟他们这支军队有七成是半大点的少年,会得敌军大部分人轻视,林骁很笃定这一点,老兵之前就很轻视他们。 孙二无话反驳,任谁见了这群大多十四五岁,还零星掺杂几个十三岁的小娃娃都不会如临大敌。 待众人讨论得差不多,李叔才出言:“白日进攻还是太勉强,寨中人来回走动,奇兵不好突入,按照原定谋划来罢,诚如林骁与王踵武所言,敌军很大可能会轻敌,并对后半夜更为防备,我军本就选在刚入夜,敌军进食之际攻寨,影响不大。现下刚过晌午不久,我军先就地休整进食半个时辰,而后寻找那条小路,若找不到,便只能放弃尽快攻寨救人,从长计议。” 林骁认同这安排,收回目光时无意间发现李叔面露犹豫,似藏着些话,神色也不像其他人那样焦急凝重。她不由蹙眉沉思片刻,猜不出李叔隐瞒了什么,左右不会害他们。 吃光了最后一点干粮,林骁行至山脚林木前。 孟春正月,寒冷依旧,此间树下堆积着不少落叶,树上叶子倒仍是茂盛,一眼望进去阴森昏暗,乱枝荆棘杂密非常。 “俺听说蛇很冷的时候会在洞里睡觉,找不到小路,俺们可以试试爬山。”郑直凑过来一边说一边啃干粮。 “恐怕…不行,这山坡偏陡,树生长杂乱,又多为常青树遮蔽视野,只要有一个人不小心失足,会连累一片人,不死也伤。未战先损,胜算更低。”不知何时,王踵武悄悄来到林骁身旁,仅对着林骁和郑直,他已然不畏惧张口言语。 林骁颔首,赞同:“哪怕能小心地爬上去,也会耗费大半气力,到时我军疲惫无补给,八成会陷入任人宰割的境地。” “这样啊,那必须得找到小路了,可是这山林好大,路要是藏在林子里,怎么才能在天黑前找着啊。那些山匪真是厉害,居然每次都能走小路,要换成俺,俺才记不住这么大山林哪里是入口呢。” 一番随意的感慨让林骁陡然瞪大眼睛,她与身旁的王踵武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相同的想法,于是赶紧转身跑去找李叔,身后回荡着“等等俺”三个字。
第7章 “你们说小路的入口在主路口两侧或主路之中?”李叔将他们的猜测重复一遍。 林骁二人毫不迟疑地应声,旁边郑直跟着点头,竟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可见他十足地相信聪明的两个好兄弟。 “理由是?”李叔皱眉,约莫是觉着把入口安排在主路两侧或主路内未免有点草率,万一谁想闯闯老骨山,阴差阳错找着了怎么办? 林骁想过这个问题,侃侃而答。 “理由有三。 一,同猜测有小路存在异曲同工,这小路不能让外人发现,又不能防住自己人,否则一旦被官兵追捕,他们一时找不到入口,又没法从主路走,岂非跳进自己挖的坑。是以像这样看上去差不多的林子必然没有藏乾坤,而主路两侧或主路之中皆好找好辨认入口何在。 二,平坦开阔的主路煞是显眼且颇有威名,欲闯老骨山者很可能陷入烛下黑的境况,难以猜到两侧藏有更安全的小路,以及闯主路时会担心两侧山林布有机关陷阱或迷阵,恐是不敢接近踏足,如此便不会发觉那小路存在。 三,兴许小路入口有何物使人恐惧不敢靠近,比如挂在树枝上的死人尸骨。” 王踵武且补充一句:“若有人看见山匪归巢走了主路,那么小路入口十有八.九就在主路中挂尸骨的地方。” 话音落下,寂静无声,林骁看了看其他人,皆一副惊叹模样,李叔则拍拍林骁和王踵武的肩膀,率先打破沉寂。 “说得好,若真能找着小路,那二当家之智也就不足为虑了。” 此话长了众人士气,连原本因那飞鸽而有些惴惴不安的老兵都多了分底气。 不过李叔并未立刻就叫众人起来去寻路,而是依旧稳坐原地休憩,其他老兵亦是如此。 林骁有点不解,直接问李叔:“征卒,何不尽快确认?” 尽快确认入口所在既能安大家的心,又能再长士气,何不为之? 李叔拍拍旁边的位置,林骁乖巧地坐过去,听他道:“这出自领首之口的命令切不可随意更改,除非遇到不得不变的危机状况。倘若因小利小惠随意改之,长此以往必将失信于众,到时休整时不安,行进时有疑,此军遇敌必败啊。” “原是如此,我受教了,多谢征卒指教。”林骁抱拳坐礼。 李叔拍拍她的肩膀,说:“等到了军中多看多学,如有机会能得廖封将军指教,那才是真会让你受益匪浅。” “廖封将军,是什么样的将军?” 不光林骁好奇,悄悄靠近这边的新兵同样好奇。郑直胆大,拉着王踵武一屁股坐在林骁旁边,盯着李叔。 李叔哈哈一笑,略略扬声道:“廖封将军啊,那是真真正正智勇双全的将军,年纪不过而立,枪术出神入化,未做将军前,阵前单挑敌将共十次,无一败绩。做得将军后,廖封将军不再行单挑之事,而是立于阵中,指挥数万人马如同伸展手臂一般自如,又料事如神,对敌军动向了如指掌,使得攻则一击必胜,守则固若金汤。 另外,廖封将军严于治军,若在将军手下触犯军规,任你功劳再大也免不了处罚,是以你们到了军中,切不可因冲动违反军规,廖封将军绝不会因为你们刚刚参军就网开一面。” 此话不单是说给新兵听,还是说给孙二这些老兵听,他们虽说是老兵,但从军年数其实不多,估计没在廖封手底下待过,像孙二这因为怨气和不好听的三言两语就想对新兵动手的冲动劲儿,到了廖封手下怕是第一天就得被砍手。 孙二听进心,站起对他抱拳一礼,道:“谢征卒指教!” 其余人紧随着道一声谢,那股刚应征时的散漫劲儿总算消散得一干二净。 “行了,快快休憩,今日务必将那老骨山山寨拿下!” “是!”士气如虹。 林骁不禁热血沸腾,她在李叔的身上窥得了一丝将军的影子,这让她更期待见到廖封将军。 当然,得先把眼下一仗打赢才是。林骁深吸几口气,平复激动的心绪。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李叔起身下令整队列阵,众人成阵之速又提几许,行进时步伐更为齐整,士气高昂,正是利于进攻的好时机。 并且,他们在主路悬挂的第一具尸骨处成功发现羊肠小路,证明他们的猜测准确无误,让士气又攀一节高峰。 可林骁却突然不安起来,并非是因为一举中的很顺利,而是总有一种走在别人算计中的感觉。越离山寨近,这种感觉越强烈,以致于她整个人显得紧绷无比。 李叔看了她一眼,许是以为她临战紧张,遂对众人道:“奇兵莫怕,正军会全力引敌,你们只消……” “李征卒!”林骁猛然盖过他的声音。 李叔皱了下眉,在扭头对上林骁的眼神时,惊色上脸,举手示意众人止步,而后严肃地问:“林骁,怎回事?” “我……”林骁握紧拳,直言,“此路予我的感觉很不好,我请求暂时撤退。” 此语难免引起喧哗与费解。 “你这就怕了?哼,果然是小儿说大话,还要杀敌五六,不成想未见敌就退缩,没出息!”孙二斥之,隐含激将之意。 林骁不语,郑直对孙二怒目而视,替她驳道:“林骁才不怕!他一定是想到什么才会这样说,就像那只鸽子。” 王踵武同样出言支持:“我认同,林骁绝不是临阵怯战之人。” “哈,不怯战,那……” 李叔抬手打断孙二的话,此间忽的静下来,若隐若现的窸窸窣窣之声倏然清晰。 “有人,是斥候。”林骁看向布满荆棘的林子,笃定道。 “斥候”二字一出,老兵立刻戒备四周,新兵跟着四下巡视,目藏恐慌,好不容易积攒的士气瞬息间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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