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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林骁就在教卒监督下加紧学习骑马,从上马开始一直磕磕绊绊,这马连个可供踩踏的地方都没有,只能让马伏下跨上去,或者直接踩木桩自己爬上马背。分给林骁的马很倔,林骁怎么吓它哄它都是一副昂首拿鼻子喷气的不屑模样,直到林骁凌空跳起砸在马背上,把坐垫给蹭掉,这马才终于屈膝老实下来。 一定不是因为把它砸疼的缘故。 等骑上马按教卒的要求跑起来,林骁感觉屁股要裂开,胃里的东西要被颠出来,差点没被口水呛死。最后还是赵谨看不过去教她怎么骑才不会丢脸死在马背上。 言归正传,即便能解决卢徒麾下三能士,似乎也没办法攻克山丘,因为大将犹在,不可能寄希望于曹三秋与宁涯一死两个山丘就陷入混乱,况且左右山丘尽管缺少短兵者,但不论是弓兵、戈兵,还是骑兵,都属于居高临下的强横兵种,中间卢徒那铜墙铁壁更是不可能出现缝隙。 僵局。除掉三能士只能削弱敌军,无法扭转败局。 一片沉默之际,赵谨终于开口。 “你等之计皆不会起效。” 一句话就把同僚得罪光。连林骁都能感觉扑面而来的剑拔弩张,莫说在她身前的赵谨。林骁深吸一口气放开感知,若各位军师忍不住动手,她得把赵谨护好。 “赵军师有何高见呐?”罗生斧语气懒散,懒散中藏着几分危险。 赵谨不予理会,自顾自言之:“安昌君常之仲与兴关系匪浅,对乾阳敌意颇重,他虽前往罗曲,兴王也借此由头打压氏族,却不代表常之仲不会再暗中助兴对抗乾阳。乾阳与北合谋兴,利最大,我军可去信盛国,盛国应,不费兵卒得小利,乍看盛国稳赚不赔,必将同意,然常之仲亦可去信盛国,告知——” “盛应乾阳之约,助之谋兴,兴亡,盛即与乾阳与北接壤,狮与虎皆因吞食兴而壮大,又有联合之意,比邻之国焉能保有立足之地?弊远大于利,盛国不会遵守约定,反倒有可能出兵援兴。” 话音落,罗生斧懒散的骨头摆正了,面上带着与旁人一般无二的凝重。 赵谨并不在意旁人是何神色,继续道:“同理,若常之仲展露支持公羊之意,条件是不轻举妄动掺和战局,公羊氏又怎会放纵疑心而舍弃盟友,去对付一个当下无甚威胁的宁氏,何况宁氏全盛时拼全族之力也不能重创公羊氏。至于张治,他为谋士,可出谋划策,然决定如何用兵者并不是他,他可无有罗军师这般肆意。我等的对手并非张治、曹三秋与宁涯三枚棋子,而始终是操控棋子的卢徒。如何将他调离山丘才是我等该谋划之事。” 一语毕,鸦雀无声。林骁注意到将军不再望月神游,面上多了分认真以及不知多少分玩味儿,她恐怕真的没有听之前几位军师所言,也对,当赵谨开口,几位军师所言就成了废话,的确没有听的必要。 此外,林骁觉着赵谨在三位军师之后出言应是为了立威,毕竟赵谨平时称得上孤僻,与另三位军师互相之间多少有所往来不同,赵谨恐怕还没有林骁见几位军师来得多,是以想要在大抵心怀傲气的众军师之中占据主导地位,总不可避免要用些手段让人心服口服。 这不,陈瑜起身恭敬抱拳一礼求教,赵谨不卖关子,将她的谋划缓缓道来。 “第一,让利于盛,三分兴土,让盛出兵攻打兴东长城。第二,不去翁宜,转道援北,助飞腾军尽快夺下拒客关,并继续深入夺粮县,让北不甘退兵。第三,截断传书,将翁宜与繁邑孤立。第四,去信罗曲,狂言恐吓,点明亡兴合盟下一个目标即是不义的罗曲,促使罗曲出兵翁宜,卢徒必走。第五,卢徒走后,借飞腾之力引走繁邑兵马注意,虎翼趁机斩首敌将,占领繁邑,升乾阳与北两国旗帜,吓退罗曲兵马。” 林骁惊叹不已,哪怕她并非完全了然赵谨的计策用意,也知这绝对是目前最有胜算的妙计。 “不愧是打赢寻杜之战的军师,罗某佩服。”罗生斧站起身,向赵谨躬身致意。 紧接着陈瑜与卫忠臣相继表达赞赏之情,四位伯长——包括被拍醒的邓之行也向赵谨抱拳一礼。最后将军一语定局“就依赵军师之计”。 随后商讨一番细节与备用之策,众人三两散去,林骁与赵谨却未走,而是与将军及教卒单独商谈。 他们谈事并未避着林骁,故而林骁有幸见证会让敌军心塞至极的安排。 其中之一便是让维苏丽雅将军挑些精兵前往翁宜虎锋军驻扎地,担任奉王上之命的监军,而后在合适时机杀掉陆鬃副将万付从,控制或杀掉陆鬃,掌管虎锋军,但必须让虎锋所有人认定陆鬃与万付从是叛徒。 细想可知,赵谨应是怀疑万付从是兴国内奸,欲借这内奸身份牵连陆氏,给武阳王处置氏族的由头,同时促使这一番夺权占理,让氏族没法就此事发难。 而一直微笑作壁上观的东馗愚,赵谨也未使之清闲,如何让北与盛同意三分兴土就是东馗愚的事了。想来凭借教卒的好本事定能让这第一步顺利迈出,林骁如此确信,绝没有因骑马之苦而幸灾乐祸。
第98章 临近翁宜, 把包括将军在内的二十一人丢下,马蹄扬起的沙雾往北侧去,一日后抵达拒客关所在镰安平原。 兴国的土地总是以平坦为主, 镰安平原也不例外,土地平整, 少有坑洼,树木相对稀疏, 让骑马的人感到无比舒适, 比乾阳那多山多坑多林木的地好走不知几百倍。其唯一的起伏在拒客关之后,那是一个镰刀形状的缓坡, 坡上几乎栽满了树,只留有一条狭长小道通往拒客关,拒客关以土石垒得高, 高却也不太高,比三丈高的缓坡高五尺, 即三丈五尺高, 又长六丈,厚三丈五尺,像是在镰刀弯曲处塞了一座小山。 飞腾军前营驻扎在拒客关前四里处, 后营与前营相距五里, 此距未免远了些, 再远十里就是北国占领的兴国城池老田邑,据说粮食收成相当不错。 虎翼军绕过老田邑,很快抵达飞腾军后营。 由于将军被留在翁宜, 东馗愚估计不是在盛国就是在前往盛国的路上, 这代表虎翼军与友军往来的任务就落在年纪适合且背后是武阳王的卫忠臣身上。 幸好这位武阳王身边的谋士常被派去外交,不单脸皮不薄, 言辞更是圆滑善奉承,又不会让对方看我方不起。起码被拉着寒暄快半个时辰的北国迎客使从一开始的肃面厉色变成现下的和颜悦色,还相约卫忠臣晚上不醉不归。 “啊,果然在呢,小矮子,好久不见,还记得阿塔司是谁吗?” 听到让人气恼的称呼,林骁循声望去,在不远处的树上瞧见一个眼熟的身影,锐气的面容,潇洒不羁的狂放头发,雄狮宽眉勒,正是一年前寻杜战场指教过林骁的阿塔司。 林骁可比一年前长高不少,现在她比赵谨高了一寸,身量拔到六尺四寸,虽然较阿塔司这七尺多的身量差着许多,但依她的年纪这个身量已不算矮。 遂不太高兴地回怼:“记得,被我踹了一脚又淋成落汤鸡的那个,对吧?” “糗事莫提。”蹲在树上的阿塔司摸摸鼻子,转移话题,“你这面具真不赖,额,你们面具的种类还挺丰富。” 其所指林骁什中的姑娘们都戴着面具,林骁自己戴着虎牙面具,师傅还是那副朴素遮面面具,七娘戴着白猫面具,谧姐姐和语儿姐戴着一模一样的遮目面具,露了半张脸,是谧姐姐做的面具。 至于赵谨,她戴了一副狐狸面具,披着墨竹厚斗篷,戴着兜帽,全身上下包裹严实,只露了一双纤手,林骁不太乐意让阿塔司的目光停留在赵谨身上,便夹夹马肚,马儿不悦地喷了喷鼻,往前挪了两步。赵谨看了她一眼,不甚在意,却不知眸光柔和几许。 阿塔司挑了下眉,无声笑两下,旋即站起身,树枝几乎没有颤动。 他说:“飞腾军的友人,在你们进入我飞腾营盘前,须先与飞腾勇士较量一番,唯强者能赢得飞腾军的尊重。” 话音未落,阿塔司轻巧落地,并抽出两把环首刀,犹如狮子亮出利爪。 “飞腾阿塔第一军伯长阿塔司。” “什长阿塔图。”头戴飞羽金冠的少年自一棵树后走出,一手持长弓,另一手置于箭筒之上。 “邀友人一战!”阿塔兄弟默契地齐声道。 此时前面寒暄的卫忠臣与迎客使也被吸引了注意,迎客使仿佛突然想起遗忘许久的某事,几步跑至阿塔兄弟这边,对颇有几许无语及尴尬的虎翼众人说:“这是我们将军的意思,需要看看虎翼的虚实,否则便是友军也难以托付信任。请虎翼军派出两人,与飞腾勇士阿塔兄弟一战。对了,飞腾勇士战不畏死,还请友人不要有所保留,即便双方出现伤亡也请不要怪罪对方。” 要不是迎客使一副真诚模样,林骁都要以为他们在挑衅。 “既然如此,我军自当奉陪到底。”伯长中最为年长的陈肃站出来回应,“愿与友军一战者举手示意。” 刷的一下举起两百多只手,林骁自然也在其中,她与阿塔司对视,彼此眼中战意浓烈。 “如君所见,我军勇士甚多,不如就让阁下来挑选对手如何?”陈肃对迎客使说,微妙的火花在其言语中跳跃。 迎客使干笑两声,看向阿塔兄弟。 阿塔司会意率先挑中林骁,他说:“小矮子,不知你武艺精进多少,这次阿塔司可不会手下留情。” “我同样不会手软,这次定会正大光明地将你击败。”林骁下马,把缰绳交给祁臣乙,转身时将英出鞘,泄出几缕幽寒,紧接着刀身仿佛燃起熊熊烈火,炽热的刀气冲淡晚秋的寒凉。 “哦豁,这可真是……”阿塔司咧嘴一笑,按耐不住率先进攻。 双刀状似狮子前爪,行招间带着一股要把猎物撕裂的凶猛。加之其速甚疾,几乎是眨眼间就到了林骁面前,弹身凌空,双刀下劈,形如雄狮扑食。 身后乍起数道惊呼,又有不少马匹为气势所骇不安嘶鸣,一道清寒的目光落于她脊背,林骁心鼓奏响,鼓声阵阵,热血激荡,她的气息悄然融入天地。目中所见者,迅闪又缓慢的锋利丝线,耳中所闻者,滴滴答答的雨声。 只一瞬,小雨变成暴雨,隐有雷声轰鸣,所有声音皆被暴雨吞噬,刀上火焰早已熄灭,刀身被雨水浸透,携带一股子凛寒之气。 “轰隆!” 霹雳见百招,暴雨覆惊雷,刀光重影难辨真何在,狂风迅电勉力相追。 阿塔司像是嗅到潮气,早在暴雨降临时即收回利爪,与乌云拉开距离,乌云未动,然阴冷的雨水扑面袭至,他将双刀舞出残影,欲构筑密不透风的刀墙,可恨那连绵的雨丝宛若利箭万千将他的刀墙戳成蜂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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