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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案几上的盐务典籍上,继续道:“潘家空出的引岸份额,涵盖了松江、苏州、杭州等富庶之地,这些地方人口密集,盐货需求量大。若是将这些份额分散给几家小盐商,他们既没有足够的运力,也没有稳定的盐源,恐会导致盐货供应混乱,影响朝廷税收,也会让百姓买不到平价盐。由沈家承接大部分份额,既能最快稳定局面,确保盐货供应,也能保证朝廷盐课足额上缴,于公于私,都是最优选择。” “当然,”沈如澜话锋一转,给了赵德贤台阶,“其他几家盐商也需安抚,不能让他们觉得朝廷厚此薄彼。沈家愿意让出部分边远、琐碎的引岸份额,比如苏北的几个小县城,由大人统筹分配给其他盐商,这样既能彰显大人的公允,也能让扬州盐市保持平衡。” 这番话,既点明了沈家的实力与优势,又将“稳定盐市”“保障税收”的大帽子抬了出来,让赵德贤无法反驳;同时,主动让出部分份额,给了赵德贤操纵的空间和面子,可谓是滴水不漏。 赵德贤听完,哈哈一笑,站起身走到沈如澜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沈公子果然深明大义,思虑周全!本官没看错人!如此一来,本官便酌情考量,尽量为沈家争取。只是……” 他拖长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近日曹瑾公子也常来衙门走动,对盐务颇为感兴趣,还说想为扬州盐市出一份力,你怎么看?” 沈如澜心中冷笑——赵德贤这是想用曹瑾来压她,逼她拿出更多的好处。 但她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平淡:“曹公子乃织造府贵人,身份尊贵,兴趣广泛,愿意关注盐务,是扬州盐市的幸事。只是盐务繁杂艰辛,涉及运力、盐源、课税等诸多事宜,并非风花雪月之事可比,需要长期经营和积累经验。且朝廷有规制,盐引须由在盐运司备案的在册盐商持有,曹公子并非盐商,若想参与盐务,或可寻一家可靠的盐商合作,方为正道。” 她轻轻将皮球踢回,既点明了曹瑾的身份不合规,又暗示赵德贤——曹瑾若想插足盐务,最终还是要依靠现有盐商,而这“可靠之家”由谁决定,还不是赵德贤一句话的事? 赵德贤眯了眯眼,知道沈如澜不好拿捏,也不再多言,端起桌上的茶杯:“沈公子一路辛苦,先喝杯茶。引岸之事,本官会尽快给出方案,你静候佳音即可。” 沈如澜明白,这是送客的意思。她躬身行礼:“多谢大人。那下官便不打扰大人办公,先行告辞。”说完,便转身退出了书房。 走出盐运使司衙门,沈如澜抬头望了望天空,心中了然——这场议价,只是开始,接下来,还需应对曹瑾的动作。 曹府别院内。 曹瑾穿着一身紫色锦袍,坐在客厅的红木椅上,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份周记盐号的资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周老六那边,谈得怎么样了?”曹瑾看向站在一旁的师爷,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周师爷躬身道:“回公子,周老六虽然贪财,但也有些顾虑。他说转让盐号和引岸份额于法不合,怕日后被官府追究责任,不敢轻易答应。” “怕?他有什么好怕的!”曹瑾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茶水溅了出来,“他欠了一屁股债,再不还钱,就要被债主打断腿,还会被官府抓去坐牢!本公子给他银子,帮他还债,让他远走高飞,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再去一趟,告诉周老六,只要他肯签字转让,本公子不仅给他五千两银子,还能帮他摆平所有债主。若是他不识抬举,本公子有的是办法让他在扬州待不下去!” 周师爷面露难色:“公子,这样会不会太强硬了?周老六虽然胆小,但也怕事情闹大。万一他把事情捅到盐运使司,对咱们不利啊。” “怕什么!”曹瑾不屑道,“赵大人那边,本公子已经送了厚礼,他不会多管闲事。而且,只要周老六拿了银子,远走高飞,谁还会追究?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本公子就不信,凭着曹家的势力,还拿不下一个小小的周记盐号!” 周师爷见曹瑾态度坚决,只能躬身应道:“是!小的这就再去见周老六,务必让他答应转让!”说完,便匆匆退出了客厅。 曹瑾看着周师爷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他知道,周记盐号虽然规模小,引岸份额也只有苏州城郊的几个小镇,但只要拿下周记盐号,他就能以“盐商”的身份参与盐引分配,再凭借曹家的势力和赵德贤的支持,说不定能从沈家手中分走更多的份额。 到时候,他就能在扬州盐市站稳脚跟,让沈如澜那个小子刮目相看! 沈府 议事厅内,气氛凝重。 沈如澜刚刚收到探子的回报,得知曹瑾正在暗中接触周记盐号的周老六,欲买下周记盐号的招牌和引岸份额。 “曹瑾竟想买下周记盐号?”沈如澜蹙眉,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周记盐号虽然规模小,引岸也偏僻,但若是让曹瑾借此插足盐务,开了这个头,日后其他权贵也会效仿,扬州盐市岂不乱了套?而且,曹瑾与咱们有过节,他若真的拿到盐引,定会处处与咱们作对,后患无穷。” 沈福站在一旁,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少爷,那咱们要不要提醒一下赵大人?曹瑾此举不合规矩,赵大人若是出面阻止,曹瑾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赵德贤巴不得有人搅局,好从中渔利,他怎么会出面阻止?”沈如澜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赵德贤之前故意提起曹瑾,就是想让咱们和曹瑾争斗,他好坐收渔翁之利。咱们去找他,不仅没用,还会让他觉得咱们软弱可欺,趁机索要更多的好处。” 她沉吟片刻,心中有了计划:“不必找赵德贤。沈福,你立刻让人去查周老六的底细,尤其是他有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把柄,比如偷税漏税、掺卖劣盐、勾结匪类等。周老六经营周记盐号多年,又是个贪财的人,不可能没有把柄。另外,你去查一下周老六最大的债主是谁,然后带着银子去见那个债主,把周老六欠的债买过来。我要让周老六求着把引岸交给我沈家,而不是卖给曹瑾!” 沈福躬身应道:“是!老奴这就去安排!”说完,便转身退出了议事厅,去安排人手调查周老六。 沈如澜看着墙上的扬州盐引分布图,心中思绪万千。曹瑾的动作比她预想的更快,也更不择手段,这场盐引之争,恐怕会比她想象的更激烈。 盐引重新分配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扬州城里迅速传开。 无论是街头巷尾的茶馆酒肆,还是市井百姓的闲谈中,都在议论着这件事。 扬州城南的“悦来茶馆”里,人声鼎沸。 几个盐商模样的人围坐在一张桌子旁,一边喝茶,一边讨论着盐引分配的事。 “依我看,这次潘家空出的盐引份额,最后还是沈家吃大头!”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盐商说道,“沈家在扬州盐市的势力最大,又有沈老夫人和沈少爷坐镇,赵大人就算想制衡,也不敢太过偏袒其他人。” “未必!”另一个穿着蓝色绸缎的盐商反驳道,“听说曹瑾公子也掺和进来了,曹公子可是织造府的人,背后靠着内务府,赵大人说不定会给曹公子几分面子,分给他一些份额。而且,赵大人一直想制衡沈家,肯定不会让沈家一家独大。”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最重要的还是赵大人的态度!”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盐商捋着胡须,缓缓说道,“赵大人若是偏向沈家,沈家就能拿到大部分份额;若是偏向曹公子,曹公子就能分一杯羹。咱们这些小盐商,只能看他们的脸色,能分到一些边角料就不错了。” 茶馆里的其他客人也纷纷加入讨论,有人看好沈家,有人觉得曹瑾会胜出,还有人等着看两家争斗的热闹。 整个扬州城,都因为这场盐引之争,变得热闹起来。 与市井的热闹不同,莲花巷的苏家小院,此刻正被一片愁云笼罩。 苏文远的病情再次加重,咳嗽不止,甚至开始咳血。 大夫诊断后,说需要一味十年以上的老山参做药引,才能缓解病情。 老山参价格极高,一两就要五十两银子,而苏墨卿之前当掉母亲留下的玉簪,才凑够了二十两银子,远远不够。 她看着躺在床上虚弱不堪的父亲,心中充满了焦虑和无助。 “墨卿,算了……”苏文远拉着女儿的手,声音微弱,“那老山参太贵了,咱们家买不起,别再为了我奔波了……” “爹,您别这么说!”苏墨卿红着眼眶,强忍着泪水,“我一定会想办法买到老山参的,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说完,苏墨卿便转身走出了房间,她决定再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当钱的东西。 她翻遍了家里的箱子,只找到了一支父亲年轻时用的毛笔,虽然是名家制作,但也值不了多少钱。 她抱着毛笔,失落地走出家门,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路过济仁堂药铺时,苏墨卿停下了脚步。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走进了药铺。 药铺里,掌柜正在为一个客人抓药,看到苏墨卿进来,便热情地打招呼:“苏姑娘,是来给苏先生抓药的吗?” 苏墨卿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掌柜的,我想问问,十年的老山参,能不能……能不能便宜一点?我现在只有二十两银子,剩下的银子,我以后一定会还上的。” 掌柜面露难色:“苏姑娘,不是我不帮你,这老山参都是从东北运来的,成本很高,五十两银子已经是最低价了,我实在不能再便宜了。” 苏墨卿闻言,心中一沉,正准备转身离开,却看到沈家的管事李平安也在药铺里,他正为沈府采购滋补药材。 李平安看到苏墨卿,便笑着走了过来:“苏姑娘,你也来抓药?可是苏先生的病情又加重了?若是急需用钱或药材,可需小的回去禀报少爷,帮你想想办法?” 苏墨卿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知道对方是好意,但她不想因为自家的困境,去麻烦沈如澜,更不想让别人觉得她是在攀附沈家。 她立刻打断李平安的话:“不必了!多谢李管事好意,我自己能解决。”说完,她便匆匆跑出了药铺,甚至忘了拿放在柜台上的毛笔。 李平安看着苏墨卿匆匆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知道苏墨卿性子倔强,不愿接受别人的帮助,但他还是觉得应该把这件事告诉沈福沈管家,让少爷知道。 回到沈府后,李平安便找到了沈福,将在济仁堂遇到苏墨卿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沈福听完,立刻去书房禀报了沈如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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