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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寄言左右看了看腰间两侧,双手摊开,说道:“没带,你也看到了。”宋寄悦紧了紧握剑的手,沉声道:“你把娘传给你的剑扔哪了?宋寄言,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宋寄言挺起胸膛,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使不惯长剑,我觉得鞭子就挺好,也没把娘的剑弄丢!” 宋寄悦道:“家传剑法不好好练,这次又偷跑出来,你还要任性到几时?宋寄言,平日庄上的人就是太惯着你了,我传信给四叔,让他们带你回去。” “姐姐没有资格说我,你在外追着那个苏锦庭,三年都不归家,凭什么说我任性?”宋寄言登时红了眼眶,跺脚气道:“从以前你就只会骂我,我做什么你都看不顺眼。” “住口,苏二叔是长辈,不可直呼名姓,我今日就送你回飞来庄。”宋寄悦伸手就来拿人,宋寄言忙躲到蔡霈休身后,喊道:“休姐姐救我。” 蔡霈休为难道:“宋姐姐,好久不见。这事不如大家都冷静下来,莫要因这种小事伤了姐妹感情。”宋寄言双手抓着她肩膀,抗议道:“不是小事。” 宋寄悦神色冷淡,拱手道:“见过君侯,这是我们姐妹家事,还望君侯不要插手。” 蔡霈休张了张嘴,不知从何说起,但宋寄言就躲在身后,只能看着宋寄悦笑而不语,两人也不过幼时的一面之缘,转眼十多年过去,那点情分自也如云烟散了。 宋寄悦而今痴恋她二舅苏锦庭,然而苏锦庭早已成家,夫妻俩还有一个儿子。 四年前,苏家遭贼人夜袭,年仅七岁的苏秀煜死在贼人剑下,妻子也在当晚失踪不知去向。苏锦庭受此打击,关在屋内数日,而后操办了儿子的丧事,在深夜离开了苏家。 如今苏家主事人是蔡霈休大舅苏锦知,曾放话让苏家人不要再寻找苏锦庭,即便日后遇见也不许相认,苏锦庭自此脱离苏家。 而宋寄悦是从三年前就跟着苏锦庭,这事蔡霈休也是后来得知。 苏锦庭深爱发妻,同时又背负亲仇,宋寄悦在他眼里只是一个小辈,不会有一点儿女私情。 一想到这层关系,蔡霈休不知要以哪个身份来面对宋寄悦,如今见她主动叫了君侯,却未觉释然。 顾逸三人在这时也出了灵泉寺,阿涟看到宋寄悦,立时行礼道:“少庄主。” 宋寄悦颔首,淡淡看她一眼:“我未曾想到,阿涟你也会跟着三小姐胡闹。”阿涟道:“奴婢知错。”宋寄言跳出来,拉着阿涟说道:“阿涟你不要和她认错,这事我们哪里做错了?你是我身边的人,与她无关。” “宋寄言,我是你姐姐!”宋寄悦厉声道。 她神色严肃,一双明眸冷冷视来,宋寄言心口一突,从小她在姐姐脸上,看过最多的就是这个神情,原本还悬在眼中的泪水,轻轻一眨便扑簌簌地落下。 宋寄言泣声道:“我知你厌我,在你眼里,我是害死娘的罪魁祸首,你心里其实从不想认我这妹妹。那我也不认你这姐姐,谁稀罕谁来认。”她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很快又有新的流下。 宋寄悦蓦地一愣,双唇微张,还未等她开口,就听宋寄言吼道:“宋寄悦,我讨厌你。”她哭得伤心,双肩不住颤抖,又看一眼愣住的几人,咬着下唇,转身跑远了。 阿涟率先回神,喊了声小姐,忙去追赶,顾逸和刘志峰随之追了过去。蔡霈休忙道:“元一,你上去跟着。” 只宋寄悦立在原地,心里懊悔一不小心又说了重话。在四叔、五叔说宋寄言跑出来时,她也十分担心,甚至一路寻找,完全将苏锦庭的事扔在一边。又想到宋寄言方才说:“宋寄悦,我讨厌你。”心中一阵刺痛,这次她又让两人不欢而散。 蔡霈休看她茫然若失的样子,叹声说道:“她本来就还是孩子心性,宋姐姐过于严苛了。”宋寄悦却是背对着她,缓声道:“蔡霈休,我妹妹再劳烦你照顾几日,我之后再来带她回家。” 蔡霈休不满道:“把人惹哭了就走,你自己去安慰,我可不负责哄。” 宋寄悦苦笑道:“我们有太多误会,不是一个好姐姐,她现在应也不想见我,拜托你了,就当为过去的那点情分。” 目送宋寄悦离开,经此一闹,蔡霈休全然没了赏景的兴致,往几人离开方向找去。 却说宋寄言跑了没多久,就被阿涟几人追上,看她脸上泪迹未干,阿涟掏出手帕,心疼道:“小姐,少庄主也是一时情急,你万不要记恨她。” 宋寄言正欲接过手帕,听她此言,气得又哭了起来:“阿涟你也向着她,宋寄悦这混蛋,娘不在了就一直欺负我,现在连你也欺负我。” 这下让阿涟不知如何是好,急着解释:“没呢,我没向着少庄主,小姐时时刻刻带着飞雪剑,只是今日放在客栈,小姐该和少庄主说明,这样就不会生出误会。” 宋寄言接过手帕擦泪,渐渐止了哭声,哽咽道:“你也不看她那凶相,一见面就只知呵斥我,说与不说能有多大分别。” 阿涟心里一叹,少庄主确是待小姐苛责多过爱护,两人的事真不能几句话解释清,自夫人死后,庄上三人全变了性子,庄主专于事务,少庄主外出少归,便连小姐也放纵自身,耽于玩乐。 顾逸跟在身后,见宋寄言平复情绪,也放下心来,未料到宋家两姐妹原是这般貌合神离,想到方才情景,只觉她也不如外人传的那般恶劣。 刘志峰道:“不如先回去吧,我们这样乱跑,君侯姐姐要是生气,又要把我们打包送回家。” 话音方落,一个声音跟着响起:“我不介意现在就送你们回家。”四人回头一看,蔡霈休站立道旁,做思索状。 刘志峰作揖讨饶:“错了,错了,君侯姐姐全当我方才在放屁,做不得数。” 宋寄言“噗嗤”一声,笑道:“休姐姐惯爱耍弄人。” 顾逸见她一笑,如经雨水洗过的山间桃花,明艳照人,心里想着:“这两姐妹眉眼虽有三分相似,气质却大为不同,宋姐姐纤尘不染、沉稳淡雅,妹妹却是含苞欲放、妍丽烂漫。”
第10章 一叶障目 阿涟亦是松了口气,问道:“君侯姐姐,我们少庄主呢。” “她让我照顾你们几日,之后会再来找你们。”蔡霈休道。 宋寄言“啊”了一声,苦恼道:“她还要来,我不想回去。” 蔡霈休道:“胡闹,你一个小姑娘,难不成要在江湖上流浪?如何叫人放心?”叹了口气,续道:“还有顾逸,过几日也一起回去。”顾逸哪想到还能牵扯自己,但她言之有理,也只好点头应下。 蔡霈休转身往回走,宋寄言跑去贴在她旁侧,闷声道:“休姐姐,我姐姐没为难你吧?”蔡霈休看她一眼:“还算有点良心,下次不要再冲动行事。”后面三人你看我一眼,我再看她一眼,赶紧跟了上去。 回到客栈已是傍晚,几人也没多少神气,吃过晚饭就各自回房休息。 宋寄言心下烦闷,在房里坐了没一会儿,走去推开窗户,看着外面高高悬挂的弯月出神。忽听左上角一声长长的叹息,抻头望去,却是顾逸坐在窗上,手里摇着纸扇,同样望着天上月亮。 “喂,顾逸,你晚上不睡在那叹什么?” 顾逸偏头向下一看,便见宋寄言仰头望来,一双眼睛在月色下熠熠生辉。 “我有些想我娘了。你看今晚这月亮,像不像中秋时候的圆月。” 听他这样说,宋寄言转头看向夜空,那弯月散着清冷的光,两头尖尖,哪里像八月十五的圆月?正欲反驳,又听顾逸道:“中秋那天你在做什么呢?” 宋寄言回忆一番,那天庄上大摆宴席,爹喝了很多酒,姐姐没有回家,她一人在院里偷偷练剑,收剑回首时,察觉到爹站在回廊下,也不知何时就立在那。爹看过来的眼神,宋寄言再熟悉不过,那是在看着她的脸怀恋死去多年的母亲。 那晚过后,她时常想起爹那时的神情,没过几日就离家出走,她要逃离飞来庄,逃离令人痛苦的过往。 在顾逸又唤了几声后,宋寄言回过神来,敷衍道:“中秋那日,就和庄上的人一起吃饭,过后放了祈福天灯。”顾逸未发觉她神色间的变化,欣喜道:“我还没放过祈福天灯,是不是很有趣?”随即落寞下来:“我娘给我们做了月饼,我在外已有半月,她一定很担心。” 过了半晌,顾逸没等到下面回应,翻身跳进屋内,又从窗户探头下去,见宋寄言趴着窗子,默不做声,以为她不想听这些,转了话头问道:“宋寄言,你是不是还有个哥哥或姐姐?” 宋寄言神思恍惚,只随口答:“没有,我家只有我和姐姐二人。”顾逸疑道:“那为何你姐姐是宋大小姐,你却是宋三小姐?”顾逸还要再问,宋寄言此时回过神来,脸色一变,喝道:“闭嘴,你真啰嗦!”只听“砰”的一声响,已是回到屋内,关紧窗户。 顾逸摸着鼻子,心里暗道:“我哪里把她给惹着了?是哪句话说的不妥?一人在这胡思乱想也不是办法,明日去找宋寄言问清楚吧。”随后也关上了窗。 阿涟见方才还好好的宋寄言,先是怒气冲冲地关窗,接着头也不回坐到床边,疑惑道:“小姐为何生气?” 宋寄言怒道:“还不是顾逸那个笨蛋,谁要是和他在一块,能被活活气死,回去后定要找爹给我退了这门亲。”阿涟见人在气头上,便也不再多话。 过不多时,宋寄言睡意袭来,裹着被子倒头便睡,阿涟瞧她睡下,才安心闭上了眼。 宋寄言难得梦到小时候,那一年春天娘还未病重,三人坐在桃花树下,娘温柔地抚摸她的脸颊,轻声说着:“言儿要快快长大。”花瓣模糊娘的面容,姐姐在一旁看着她们微笑。 可在娘死后,大家都变了,庄上的人总说她和娘有八分相似,可她已忆不起娘的面容。 姐姐不愿正视她,爹却会盯着她的脸发愣,再后来,爹交给她娘随身的飞雪剑,姐姐便要求她习好饮水剑法,不可辱了娘的名声。 十二岁那年,她透过水面,凝望着这张脸,拿剑胡乱砍掉几株荷花,姐姐见后大发雷霆,被罚站了半个时辰,她眺望西方的落日,却想不明白,几株荷花就如此重要吗? 所有人都把对娘的思念,寄托在她身上,她偏不让她们如愿。她厌恶长大,厌恶飞雪剑,厌恶学习剑法,厌恶这和娘相似的容貌,更唾弃有如此想法的自己。 夜半时分,宋寄言从梦中惊醒,两行泪顺势滑落,看向一旁熟睡的阿涟,默默擦掉眼泪,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心底想着:“明日定不会给顾逸好脸色,若不是他多嘴,哪会梦到从前之事?” 到第二日早饭时,蔡霈休只见宋寄言板着脸喝粥,而顾逸坐在另一方愁眉不展,阿涟和刘志峰一脸茫然。蔡霈休心想:“这两人又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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