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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银案查到现在断了线索,见气氛过于沉闷,蔡霈休权当闲聊,将案子与四人说了几句。 顾逸听后说道:“会不会是官员们有意掩饰?有时候暴露出来的景象,或许是旁人有意让你看见。我就总在叔叔来看我练武时,练得格外勤快,等人走后,便随意舞两下。” 刘志峰一口白粥险些就要喷出,万不想师兄会把偷懒的事,说得……如此坦荡。阿涟也没忍住“嗤”笑一声,宋寄言剜他一眼:“你这偷懒的把戏倒用的熟练。” 顾逸也忽然醒觉,这样说不是自揭老底吗?心下大感郁闷,蔡霈休却是在心里细想了几回顾逸那番话,心思百转间,脑中白光闪过,想通其中关节,笑道:“这次可要好好感谢顾逸,我已有了些眉目,待查明后再与你们细说。” 四人见蔡霈休早饭也未用完,独自出了客栈,互看一眼,大为不解。顾逸一口气喝完碗中的粥,说道:“那就等君侯姐姐的好消息了。” 另一边,蔡霈休叫元一集结人马,吩咐道:“你们一队人,分五路去把受灾区县令控制。”指着一边的五个人:“你们去把杨通判抓进大牢,剩下的人跟我走。” 数十人纵骑狂奔出城,在城外又四散开,今日荣泉城天朗气清,杨通判还在家中未出,便被几个大汉闯进屋内拿下。蔡霈休带着十人行出四十余里,看着眼前高筑的堤坝,命十人拿出铁钻、斧锤一应工具,这一处堤坝在河岸上涨时并未被冲毁。 “砸!”只听她一声令下,那十人便各拿工具埋首凿挖堤坝外壁,几人各自分工,叮叮咣咣指着一处使劲开凿。 过了一个时辰,一人刨开碎石,激动喊道:“君侯,你快来看!”蔡霈休走上前,众人让出一块空地。 蔡霈休抓起褐色的泥土,里面还混有腐烂的树叶草木。 “把铁锹给我。”一人将手中的铁锹递上,蔡霈休对着那露出堤坝狠狠挖了一锹,里面仍是同样的泥土。 蔡霈休一把摔掉铁锹,怒道:“这群狗官。” 甘陵地界位处曲良江下游,一直以来都是防洪重地,朝廷每年下拨数额庞大的款子用于堤坝修筑,太守须亲自巡视,查看有无疏漏,却没想到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防洪坝统一要求用石坝来修筑,堤坝以精选的巨石堆砌,用铁锢之,虽耗费人力钱财许多,却使堤坝犹如铜墙铁壁,轻易不会决堤。 而如今这下游堤坝,内里全是用泥土草木修筑的土草坝,并没有完全加固,外层则是拿石块堆砌了两尺不到深度,也不怪无人发现其中端倪,若不是顾逸的一番话,她也险些受骗。 回程路上,众人途中在驿站换了次马匹,快马加鞭返回荣泉城。所有涉案之人皆已单独关押在牢房,蔡霈休也不急着把人聚在一起当堂问审,从中选了怕事的青山县县丞,打算单独盘问。 蔡霈休手下侍卫,不少是随蔡谨上过战场的兵卒,自身透出一股杀伐之气,那县丞被身后两人拿刀架住脖子,又有一人站他面前,从火盆中取出赤红的铁钩,在他眼前比划,当下两眼一翻吓晕过去。 蔡霈休命人取来一桶井水,那县丞猛被凉水浇身,整个人打着寒颤惊醒过来,放声大喊冤枉,又骂她动用私刑,屈打成招,誓要出去参上一本。 此时元一进入牢房,在蔡霈休耳边低语,少顷,蔡霈休转身看着青山县县丞:“临江县县丞孙运已全部招供,念在他第一个坦白,本侯可酌情减免其罪,留他一条小命。至于王县丞你……”她停顿片刻,复道:“就等着押送京都,择日问斩吧。” 这牢里阴暗潮湿,火光中映出墙上挂满的刑具,蔡霈休站在他面前,身后是分立两侧的凶恶大汉,见蔡霈休轻笑一声,看他的眼神如同死物。青山县县丞吓得不清,连环的刺激令其再难冷静思考,只颤着声道:“我招,我全都招,还请君侯给小人一条活路。” 大堂上,赵宏博整了整衣冠,双手接过蔡霈休递来状纸,才看几行,闭眼跪在地上,呼道:“下官有罪”。 蔡霈休忙命人将他搀扶起来,叹道:“赵太守也是心系朝廷百姓,这几人沆瀣一气,你受其蒙蔽,何罪之有?”赵宏博却道:“下官治下不严,出了这等混账事,实在无颜再做这一城太守。” 说罢就要取下官帽,蔡霈休最怕他这执拗的脾气,劝道:“眼下案子还未审理完毕,丢失的官银也未追回。皇上命赵太守协助我办案,惩处一事,等案子了结再议也不迟。” 赵宏博正好官帽,拱手道:“是下官疏忽,下官定协助君侯审理此案,不放过一个涉案之人。” 知宝山下,田野间,农人正忙着给最后一批小麦播种,就听得官道上传来咯哒咯哒的马蹄声。 农人停了手上活计,但见西方一群人马向这边跑来,那人马足有百数,在这偏远地方出现委实壮观。为首的是一名紫衣女子,只见她左手持缰,右手握的马鞭不断向后抽打,柳眉杏眼,直视前方。 众人催骑前奔,转瞬便从他们面前经过,往知宝山方向赶去,唯留下空中还未落地的尘土。 当年赵宏博下放荣泉的圣旨一出,甘陵一带地方官员人人自危,等赵宏博一到荣泉城,便着手推行新的条例。 甘陵素来是富庶之地,习国官员在此做官,可谓百利无一害的美事,通常在此任满三年,就有望向上晋升,即使不能晋升,也可从中捞到不少好处。 可赵宏博到任后,颁布的第一个条例便是未有实绩的官员,无法得到晋升推荐,并且延长任职期限,不可递交调动申请。 习国地方官吏晋升考核分为三种: 一是在当地做出实绩,传扬到上面人耳中,可由皇上传旨授意朝中官员,层层审核下来,无人异议就可起草策划,再递交到地方颁布施行。 二是官员在当地任职期满,主动申请调离或升迁,朝廷会下派巡查官员来对其进行考核,考核通过,便会颁布新的任职公文。 三是地方太守自行考校下属官员,太守将每个官员记录在册,选出符合晋升条件的官吏,向朝廷递交举荐信,再由上面派人巡查,若无疑问,便能晋升。 赵宏博颁布的这一条例,使许多昏庸官吏一生都难得到晋升,而他颁布的另一个条例,更是断了这些官员的谋财之路。 赵宏博严禁治下的官员阿谀奉承、行污受贿,对于一切铺张浪费行为皆从重惩处,又耗费三月重新审查整理各县开支,制定出针对各县的账目。 地方官员无法从中获利,得不到升迁,不能通过送礼来疏通官路,致使他们心中苦不堪言,于是便有官员铤而走险,从水利修筑上做文章。 甘陵一带,原先偶有决堤之事,一些官员就想到用内里填土草,外层再填朝廷规定的石坝原料,以此谋利。这些官员相互掩护,联合采购商人做了假证,又得到通判杨经赋的帮助,成功欺瞒赵宏博四年之久。 杨经赋作为通判,是与太守联系最密切的人,但赵宏博做事强势,并不怕人监察,即便向皇上奏报,依然我行我素。杨经赋认为自己的职权受到威胁,赵宏博从来眼高于顶,不巴结讨好于人,是以他一心想让朝廷将赵宏博调离荣泉。 嘉明四年,甘陵各地迎来秋雨季,而今年的雨势之大,历年罕有。填充土草的堤坝逐一遭洪水击溃,淹没数万田地,与之相邻的平关城也受到牵连,整个甘陵地界受灾严重。 在官员们慌乱之际,杨经赋却认为这是一个机会,欲把所有责任归咎于赵宏博治下条例有误上,他先是借查看水利工程是否有疏漏,前往各地安抚官员,又将谋划与其细谈,那些官员对他自是感恩戴德,做好充足准备,以应付朝廷的追责。 这是皇上继位以来遇到的首个大灾害,对此十分重视,朝廷迅速拨款银两及物资,以期能减轻灾害造成的影响,杨经赋胆大妄为,又伙同几位贪财的官员与山贼勾结,不声不响地截下这批赈灾银两。
第11章 飞雪迎春 十万两并非小数,几人也不好找门路销赃,后来林宗治受命调查官银丢失一案,原本欲找赵太守商量此事,却突然接到其他消息,第二日便离开荣泉城,倒让杨经赋等人松了口气。 得知案件交由光瑞侯负责,杨经赋并不把她放在眼里,蔡霈休一个女子,平日都是待在京都,与那些闲散君侯并无二致,构不成威胁,是以递上先前计划好的奏章。 不成想蔡霈休行事谨慎,并不好糊弄,杨经赋便让几地县令放出赵宏博的谣言,企图混淆视听。 赵宏博为人清高,不屑这些下作手段,对谣言并不关注,专心于自身本职工作,使得杨经赋放出的谣言在百姓心中根深蒂固。 杨经赋交代,十万两官银藏在了知宝山,大榕树后的山洞里。待抓获那批山贼,经由山贼指路,蔡霈休顺利寻到山洞所在。 一箱箱银两抬出,在经过那棵古拙的大榕树时,蔡霈休仰头观其遮天的茂密绿叶,枝须盘根错节,树龄或逾百年。 案子了结,赵宏博心内有愧,决定辞官回乡,朝廷的诏书随后下来,离城那天,蔡霈休率领人马亲自相送。 那日赵宏博迎接他们时只一顶简朴小轿,如今众人送他离去,他无妻无女所有物品也只装了一辆马车。 顾逸看着马车孤零零远去的背影,不明白为何会落得如此收场,只高声叹道:“心有万千不解事,汝几得知?” 宋寄言瞧他一眼,虽不知官场之事,但觉世事难料,不能尽如人意,赵太守能辞官返乡,不也算是一件心愿得了吗。 蔡霈休不日就要押送犯人回京,因此事涉及过多,还需她亲自去向皇上表明,又命元一回山庄通报,将石破天护送回沙天帮。 几人打马回城时,就见宋寄悦骑马赶来,宋寄言早已消了当日怨气,主动上前相迎。 宋寄悦见她这般老实,竟有些讶异,翻身下马,淡淡说道:“明日四叔和五叔就会到荣泉城,届时我们一起回家。”宋寄言疑道:“我们?姐姐也会回去?”宋寄悦颔首道:“有事要处理,正好一起回去。” 宋寄言一听她这番话,脸上露了三分笑意,道:“那感情好。”又转头说道:“顾逸,休姐姐过几日便要返京,正好雪风居和我家有一段同路,你和我们一起走吧。” 之前蔡霈休就提及此事,顾逸也不推迟,见宋寄悦点头,便行礼道谢。宋寄言心情颇好,自从那日做梦后,她便打算不再过多计较往事,见到宋寄悦也能平静交流。 宋寄悦也缓和神色,姐妹俩似完全忘了当日在灵泉寺外的争吵。几人牵马一同走了一段,蔡霈休思索一番,开口问道:“宋姐姐可知,我二舅现在去往何处?” 宋寄悦一愣,手中缰绳紧握,缓缓道:“往西去了,听闻应宣城发生命案,凶手使的招式诡异,有人见到他们身上挂有黑火令牌,或许与当年那帮人有关。”蔡霈休道:“这些消息,是宋姐姐告诉二舅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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