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钟柳函问道:“姐姐,蔡叔叔最后是死于未得及时医治的伤病?”蔡霈休摇头:“不是,那时在临柏崖,左冷仟以为我要死在他手上,便说出实情,他们趁我爹身边防守不严,给他下了毒。可当年爹的尸体我也见了,并无中毒迹象,想着应还是先前我们猜的蛊。但是我那时在天阳石窟欲诈常荣说出真相,他是毒派之首,此事最为了解,而他一口咬定毒派与医派正处争斗之中,没人敢去助新济打仗,子母蛊难炼,吴不得不敢隐瞒。时至今日,谁是真话,谁又是假话,我也一时辨不清了。” 钟柳函沉吟道:“那就需找他们当面对质。”蔡霈休叹道:“这又谈何容易,不说三人武功高低,我现在连一个吴不得都对付不了,且他们算来也是站一边的,难防串了供。经历这许多,倒越来越怀疑自己是否错了。” 上次蔡霈休这般失魂模样,还是两人在河畔放花灯之时,钟柳函不忍见她如此,宽慰道:“无论对错,我都陪姐姐走下去,姐姐要坚持查明真相,我也会帮你。” 蔡霈休深深看着她,低声道:“阿熙,你会惯坏我的,要我真做的是错事,你该劝我悬崖勒马。”钟柳函握住她手道:“将来如何,我们现在也算不准啊,对与错,反倒并没有那么重要。”蔡霈休笑道:“这倒也是,你实在比我通透。” 她心里似真放下了,就要把罪状烧毁,钟柳函却拦道:“这个便留着吧,姐姐努力那么多年,烧了怪可惜。”蔡霈休面露难色:“若不毁了,我只怕哪日不慎丢失,被人利用了去。”钟柳函忖道:“姐姐要信得过我,不如把它放进玄天铁盒。” 蔡霈休一惊,不敢置信,凑近低语:“玄天铁盒在你手上?”钟柳函轻轻一笑,抬眸道:“姐姐从前不是想知道玄天铁盒内究竟有什么吗?”蔡霈休拍手起身,钟柳函仰首看她,就听她道:“惭愧,那只是我当年鲁莽之言,万幸没得你怪罪。” “我知姐姐为人。”钟柳函就着她伸来的手站起,带人进屋,“如今也可解去姐姐心中疑惑。” 蔡霈休一皱眉,摇头道:“我还是不看了吧,你把罪状放进去就是。”钟柳函回首笑道:“若是我想让姐姐看呢?”蔡霈休愣了愣,问道:“可以吗?”钟柳函默然不语,将人带到内屋,从床下拿出玄天铁盒。 眼前不过一个做工精致的木盒,蔡霈休看着上面雕刻花纹,迟疑道:“这便是玄天铁盒?”钟柳函点点头,当即转动机关,抽出木块,蔡霈休眼神下移,有意避让,待盒盖打开,钟柳函便取出其中的玉佩与书信。 见着那玉佩,蔡霈休“咦”了一声,摸出自己身上那块,一比照,奇道:“这竟是一对。”钟柳函叹道:“谁曾想外人传得玄乎的玄天铁盒,里面只是卫大家生前留下的物品。” “我能看这些信吗?”蔡霈休问道。钟柳函垂首把书信递上:“这也是我想让姐姐看的。” 书信共有十封,五封是卫清子写给学生,满篇皆在追思往事。另有两封是写给齐柔嘉,一为生辰祝词,一为应邀赴宴的答谢之词。蔡霈休想着齐柔嘉若为祁乐然,卫清子这两封信未免显得疏远,不像是给多年未见的友人的书信。 再拆开一封,抬头便见“乐然”二字,蔡霈休心头一凛,认真阅下,竟仍是回忆过往,述说二人少年时在书院生活,写到一日卫清子在檐下看雪,祁乐然在廊间穿梭,身后是怒骂追赶的老师,待跑至卫清子身旁,却是扯着她对老师喊道:“齐老师,那话是卫铭净先说的,你只罚我一人,却是失了公允。”最后自然是两人一起受罚。 看到这里,蔡霈休一笑,只觉这放在如今颇有声名的两人,却也有如此趣事。这封书信用了四张信笺写成,蔡霈休看到后来,不由得眉头紧皱,但见卫清子信上言道:“今日起身,屋外寂静非常,出来就见和光站在门外,面色忧虑,唯有双唇在动,我已然听不到她说话。张姑娘说的这一日终究来了,只是未曾想,报应先降在耳朵,我需把她们安置好,至少在我瞎之前,还想把阵法完成。不知自己还有几日可活?人之生老病死,皆有其定数,和光得知真相却无法接受,甚至跪下求我让她去见你,可见了又能如何?” 信到此就断了,下一张又是另外的事,蔡霈休看着尾处落的年月,却听钟柳函道:“卫大家在写完这封信后的一年便去世了。”蔡霈休一愣,随后心中只余唏嘘,叹道:“卫清子的国家被齐所灭,或许她二人到最后也没有和好如初。”钟柳函淡然道:“也只有当时的她们才知。” 蔡霈休寻思是这个理,将信交给她收好,又去拆了一封,这信笺上却只写了“不怨不恨”四字,字迹越来越潦草,到得末尾,却有一行清峻瘦劲的小字:“永世不复相见。” 蔡霈休一看,便知此非卫清子字迹,她心想大概是齐柔嘉所写,可若卫清子后来真的放下,而齐柔嘉却写这般绝情的话,岂非太不是人?她真的会是如此冷心冷情的人吗? 百年前的事,后人纠结于此也是无用,蔡霈休把信放下,打开最后一封。上面的字迹与那行小字相似,却多了几分柔和,上书:“寒暑忽流,凄风不顾,我之故人,碧野独息。瓦檐溜雨,佳言犹耳,我之故人,碧野独苦……” 蔡霈休轻轻念着这首悼亡诗,见着落处乃写祁乐然名字,心中诧异之极,说道:“这齐柔嘉和祁乐然既是同一人,为何一下无情,一下又似有情,人真能做到这般?” 钟柳函却未答话,转而问道:“这盒中没有外间传的武功秘籍,没有至宝,左冷仟他们要的《天工图》也只有残本,卫大家虽烧了几件恐怖武器的图纸,但还有一些如天机弩般厉害武器在册,念及是前人心血,也不好销毁。若是姐姐,会如何处置?” 蔡霈休不想她有此一问,心中亦是犯了难,沉思半晌,方道:“这《天工图》可比那罪状珍贵,再说错不在此,既是天衍宫之物,也该由你这位宫主定夺。”钟柳函经她一言,双眉舒展,笑问道:“怪可惜是吗?” 蔡霈休轩眉道:“那确是如此。”钟柳函看她一眼:“也好,便留着罢。”
第119章 久别重逢 钟柳函与剩下的病人一一作别,蔡霈休拿上行李放入马车,程忆与李思归相谈走出,宅院主事随后带着三人向钟柳函拱手道:“近几日战事紧张,将军特让吾等相送,柳大夫走得急切,救治百姓之恩难以尽报,实在惭愧。” 就在前两日,宅院的军医被调去了前方,即便困在这一方院落,钟柳函也对战事有个大概了解,新济军有备而来,南安城作为守方,难免受其钳制,束手束脚。 “民女归家心切,如今局势动荡,怎好让将军再费心神。”钟柳函看一眼走来的蔡霈休,作揖道,“烦劳管事替我谢过将军好意,救人本就乃医生之责,希望将军能早日平息这场战争。” 管事道:“吾等一定带到,柳大夫保重。”钟柳函颔首道:“保重。” 蔡霈休扶着钟柳函上了马车,转身对管事道:“我与妹妹这些时日多得管事关照,日后有缘再会。”管事回礼道:“职分所在,有缘再见。” 随后,蔡霈休与戚铃骑马行在前,李思归驾着马车,程忆则坐在其旁。待目送一行人去远,管事方带人进了宅院。 驾马行了数里,忽见前方桃林外有人马驻足,其中一着绿衣的女子挥手叫道:“休姐姐。”身后是宋寄悦、顾逸和五觉三人。 蔡霈休拉绳止步,下马问道:“你们怎还未离开?”原是那日与宋寄言见后,因她说有一件要事去办,且昨日五觉就由宋寄悦带走,蔡霈休本以为她们昨日就先行离开,却没成想尚留在此。 视线望向宋寄悦,但见她抱臂立在马侧,面有愠色,顾逸则干干地笑,不好答话,几人之间委实有些道不出的尴尬。 宋寄言正自思索如何作答,见钟柳函下了马车,双目一亮,奔去将她抱住,打量一番,笑道:“我放心不下,柳函,我们两年不见,有许多话都还未说,此次我想顺道送你们一程。” 两人先前在近郊宅院一见,碍于当时情形也没能说上几句话,再次得见,钟柳函心中亦是欣喜,道:“只怕耽误你办事。”宋寄言摇头笑道:“事永远做不完,孰轻孰重,我掂量得清。”钟柳函听来感动,道:“那便谢过寄言。”她二人林林总总算来,相处不过数日,却因幼时丧母这一相同经历,不由生了几分惺惺相惜之情,宋寄言为人纯真和善,让人无法不与之交心。 宋寄悦听得微微动容,叹了口气,蔡霈休见状,上前问道:“宋姐姐想明白了?”宋寄悦皱眉道:“此去齐云山,相距几千里,你手上有伤,我与五觉昨夜商量过后,打算与你们一同前往。”五觉拜道:“阿弥陀佛,方丈曾教导小僧做人须知恩图报,小僧得柳施主相救,若能尽份薄力,定不会推辞。” 翻过前面山头,程忆三人即要去与江雁会合,三人虽想跟随同往,奈何钟柳函心忧天衍宫众人,若被任一方寻到踪迹,江雁一人难以抵挡,便需有人回去主持大局,这事就落在了程忆身上。 几人中武功最高的当属李思归,自然也是要回去,戚铃则是钟柳函一早想好,要她去帮助程忆,倒是让戚铃追悔莫及,恨那日自己未坚持拒绝安排,反悔的话才到嘴边,就被钟柳函以宫主之命压了回去。 三人听闻宋寄悦与五觉随行,眉眼间缓和几分,虽说轻装上路行得快,且不易被唐景初之流发觉,但此行最快也需月余,中途会生何事无人预见,前路未知才叫人更为担忧。 蔡霈休不好拿主意,回头看向钟柳函,就见她几步走来,点头应下,便也随之拱手言谢。 待过了山头,戚铃唤蔡霈休走到旁处,默然良久,叹道:“我不用你取金,也不需你制出什么利器,只求你护她周全,把人平安带回来。”蔡霈休一愣,忙道:“这是晚辈分内之事,还请前辈放心。”戚铃盯着她道:“但愿如此,眼下我天衍宫虽不比从前,可也不是随便就叫人欺负了去,你若不能好好待她,我定不会放过。”蔡霈休正色道:“到时不需前辈出手,晚辈会亲自来领罪。” 戚铃面色和缓,看一眼程忆,轻声问道:“程忆让你破解九宫方阵?”蔡霈休心头疑惑,仍点了点头。戚铃蹙眉又问:“你可有了头绪?”蔡霈休答道:“晚辈愚钝,尚在尝试。”戚铃道:“你把九宫化为对应的数,这般去做会容易些。” 蔡霈休一怔,未料戚铃会出言相助,迟疑道:“前辈这般,要让程前辈知道,会不会以为晚辈作弊?”戚铃笑道:“我又未与你道出解法,哪里能算作弊?你且放宽心。她们算家就是鬼点子多,你要学会以变得通。”说罢,点了点自己脑袋。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85 首页 上一页 134 135 136 137 138 13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