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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霈休何等聪明,一点即悟,心下感激:“晚辈受教。” 程忆等两人回来,拉着戚铃问道:“你单独找她说什么?”戚铃道:“自是出题难她。”程忆不觉皱眉道:“别是叫人打出一把宝剑吧,到时看你如何收场。”戚铃有意唬她,肃然道:“那定要比这还难,我们宫主岂是谁人都能肖想?”程忆一吓,心念数转,忽地笑道:“怕只怕某些人刀子嘴豆腐心。你与叶依……”顿了顿,改口道:“你的为人我再清楚不过,帮她还来不及,哪里会刁难。” “若不是唐堂主相托,我可不做拆人姻缘的事。”戚铃眼眸一垂,似在回忆往事,“这世上能遇到交心的人不易,要不珍惜,有的是让人后悔的时候。” 程忆看着她,叹息道:“我们走吧,不然误了时辰。”三人接着便与钟柳函惜别,各乘一匹马去了。 如此便换为蔡霈休驾车,五觉坐在一旁,倒出黍米放在掌间,供白眉啄食。蔡霈休纵着马车,见前方宋寄言催马过去与宋寄悦并驰,随口问道:“她姐妹两人怎么了?” 五觉猛一抬头,讪讪收了米袋,嗫嚅道:“昨夜她们吵架了。”蔡霈休快速看他一眼,又见前面的宋寄言伸手给宋寄悦递了什么,耳边就听顾逸道:“休姐姐可有法子让她们和好?”他特意放慢马速,落到蔡霈休身旁。 “这事姐姐恐怕不好插手。”钟柳函掀开车帘,理好斗篷出来。她之前就听蔡霈休说了两人的事,只叹造化弄人,让好好一对姐妹遭此劫难。 蔡霈休见她走出,放缓车速,挪动身子留了身旁空处。钟柳函却在她背后坐下,脸贴着她左肩,一手搭在腰上,瞧姐妹两人一阵,奇道:“有股气在宋姐姐体内郁结。” 蔡霈休本略略歪头,好不挡着钟柳函视线,不想钟柳函说话间,气息打在耳上,激得她一抖肩,努力放松身体。顾逸收了一截缰绳,侧首疑道:“昨夜才吵的架,现在当然有闷气。” 钟柳函目光一转,察觉到蔡霈休握着缰绳的左手轻轻颤抖,伸手托住她肘部,续道:“不一样,宋姐姐看起来是在生自己的气。”顾逸“啊”了一声,道:“这是为何?我以为她在气宋寄言。” 蔡霈休扫了五觉与顾逸一眼,开口道:“你们两个不如把她们吵架始末说说,我也好见机行事。”钟柳函轻拍她一下,嗔道:“你真要管?”蔡霈休往后一凑,想了想,说道:“听听也无妨,免得哪日不小心点了爆竹,你是没见过她两人吵架模样。”此事五觉和顾逸已深有体会,不住点头,回想昨晚,脸上犹余惧意。 钟柳函忍俊不禁,倒也让他二人说出始末。原是顾逸与宋寄言本在商谈退婚之事,顾逸希望她再考虑一段时日,他知宋寄言的苦衷与不易,这两年也多去飞来庄陪伴,可宋寄言终是不想因她一人耽误顾逸,仍坚持要在回去后亲自到雪风居退婚。 “她跟我说要是宋姐姐不愿回家,她为了宋家,为了飞来庄这辈子可能都不会成亲,问我明不明白。”顾逸自嘲道,“习国又没哪条规矩哪条律法要人必须成亲,不成就是了,非说得我们从此分道扬镳似的,我们要不能成亲,我可以等她,不然一辈子做朋友也成。” 钟柳函道:“这可不成,你爹娘那边你要如何交代?你若做了雪风居居主,未来让武林同道如何看你?”顾逸烦躁地甩袖,长叹道:“宋寄言也这样问我,我暂时没有好法子,我嘴笨,没答上来,她就走了。没成想,我们说的话叫宋姐姐听去,然后,然后她们就吵了起来。” “我这张嘴真是……”只见顾逸拿扇打在自己嘴上,霎时就起了红印。 五觉接着他说道:“小僧就听宋施主让宋小施主别再白费心机,宋小施主嫁与不嫁都跟她无关,若自己不想嫁,也,也别说什么为了她,为了宋家,宋家早该亡了,守着这……这……这令人恶心的地方有甚意义。”五觉何曾说过这般狠话,磕巴半天才说完。 蔡、钟二人闻言大惊,这话太过伤人心,一时不敢相信是从宋寄悦口中说出。回头再看骑马在前的两人,蔡霈休愣道:“我原还以为血浓于水,她们说到底都是一家人,原是……原是想错了?” 钟柳函却疑惑两人现下怎如忘了此事般,问道:“那后来呢?”五觉道:“后来宋小施主自然反骂回去,说宋施主既然认为那地恶心,那她二人也没多大分别,恶心地养恶心人,宋施主是大恶心,她是小恶心,谁也别嫌弃谁。”说到此,蔡霈休忍不住笑了几声,道:“也就只有宋寄言能说出这种话。”钟柳函自也淡淡一笑。 便在这时,宋寄言听见后面笑声,扭头望见四人凑在一块,嘀咕道:“在聊什么这么快活?”宋寄悦道:“你过去不就晓得了。” 宋寄言也没退回去,她想了一夜,姐姐吃软不吃硬,急于成事只会适得其反,递上八宝糖,笑问道:“姐姐可要再来一颗?”宋寄悦方才已吃下一颗,便没再接。 四人又见宋寄言伸手过去,顾逸探头道:“我还当是什么,原是我拿给宋寄言的八宝糖。” 蔡霈休寻思:“宋寄言看来是想施缓兵之计。”遂问五觉:“她那话一出,宋姐姐怎么说?”五觉道:“宋施主倒没说什么,宋小施主又说她已不是三岁小儿,行事有自己的判断,宋施主当着她面说这么多,无非是心里在乎,要不在乎了,管她作何,总碍不到她头上。宋施主被这话气得不轻,丢下一句自作多情,就叫小僧走了。” 这样一看,两人昨晚没打起来实属万幸,蔡霈休念及此,又觉宋寄言经此磨难,不断成长,再不是当初那个张扬、任性的孩子。 六人一路往北,行了五日,离兴州城尚有两日路程,虽还未至立夏,不免也感受到几分暑气。这日途经一处山坳,两侧青山高耸苍翠,遮蔽日头,蔡霈休拭去颈上热汗,吹着阵阵山风,只觉松了口气。 因春榆城被新济占领,六人不敢犯险,只得择人烟稀少的山路绕远,待过了山坳便是流经鉴良湖与甘陵地界的泯愁江。 这山坳旁多树丛山石,最是容人藏身,六人行得也快,不足半个时辰,眼见要行出山坳,蓦地就听山林“唰唰”连响,接着传来怒喝之声,仰头便见一支火箭“咻咻咻”长鸣于空,转瞬飞插在一颗苍松枝干,刹那间“嘭”一声响,将那苍松拦腰炸碎。 六人急忙弃了车马躲至角落的山石后,就见那炸开的苍松下,一人已断了右臂,淌下大片鲜血,执剑滑下山坳,紧接着便听一个男声在山间回荡:“他掉下去了,快追!” 不多时,但见树丛中有数十人窜出,身着新济军服饰,当先的一个兵卒取箭引燃,倏地射出,后面的人跟随射箭,一时哨声响彻山坳,连而不绝。 有一箭在那人脚下炸开,冲击之下,那人滚落山坳,再不动弹,蔡霈休却是看到其面容,不由惊道:“宁前辈!”当下纵身跃出,使剑接下两支火箭,长剑一引,反射回去,当先的兵卒仓惶抱头躲过,两支火箭炸开,顿时泥土草屑飞扬。 蔡霈休见昏迷那人果真是宁怀风,此时宋寄悦与宋寄言也提剑赶来,蔡霈休喊道:“那火箭触之即炸,你们小心些。”点了其穴道止血,拖着人往旁处躲去。 宋寄悦内力一发,裹住落下的如星火箭,宋寄言施轻功抢上数步,掠到兵卒近前,剑光翻滚激旋,若瀑布飞流,当场毙命五人。 宋寄悦化解火箭,连忙追上,一剑就要刺穿一兵卒喉咙,旁侧蓦地一个矮小身影跳出,一道剑光在眼前闪过,宋寄悦出剑横挡,认出来人,脸色不由一沉,退了数步,唤道:“宋寄言,回来。” 宋寄言此时已杀掉十余人,就听山腰上“沙沙”做声,一眼望去,竟有上百人正往下赶,神情陡变,当即转身后撤,霎时间,却听一声清啸,寒芒刺背,握剑反手划出,那人扑顶凌厉一剑,打得她虎口发麻,飞雪剑险些脱手。 这时,宋寄悦拆下矮小身影一剑赶至,拉着宋寄言下到山坳。宋寄言眼见那面貌一模一样的两个幼童聚在一处杀来,还神道:“他们是谁?” “玲珑二童,莫要轻敌。”宋寄悦挑飞一支火箭,瞥向山坳下几人藏身之处,抬脚往另一方掠出。 那玲珑二童却不紧追其后,径向蔡霈休与宁怀风处急赶。宋寄悦看出二童此行是为那男子而来,只得出剑相扰,对宋寄言道:“你与我挡下二童,小心他们的剑阵。”宋寄言点头应下,姐妹俩举剑阻了二童去路。 作者有话说: 宋家姐妹VS玲珑二童,个人比较喜欢的一场打戏。
第120章 情深义重 眼见宋家姐妹来拦,玲珑二童相视颔首,随即一人翻剑横扫,朝较近的宋寄言落去。同一时,另一人也急御长剑,跃上树梢,几步之后就要下到山坳中,宋寄悦自然不容他得逞,拔足紧追。 宋寄言与那人过了两招,心中一紧,不想此人貌似幼童,手劲奇大,方才便是他从后扑来,打得自己措手不及。又是一剑扫过,宋寄言不敢分神,忙使一招“韬光韫玉”抵消劲力,忽地手腕翻转,斜歪一剑,划向其臂。 这招可谓巧妙,便若细雨斜风,飘忽无影,那人却神情自若,收剑横截,翻出无数个剑花,叫宋寄言难以近身。 宋寄言旋身直攻,左刺右挑,步步紧逼,仍难寻其错处,不由心下一沉,飞雪剑舞得更快。两人长剑又一次相击,宋寄言不再硬拼蛮劲,借力纵起,凌空落招,刺出数下。那人双目一眨,竟不躲避,在头上划了几个弧,荡出剑影,好似无底旋涡,将奔涌水流尽数吸入。 “该我了!”就听一声轻喝,只见那人猛地飞身突进,气贯长剑,剑芒如电随形。宋寄言细想不得,唯有挥剑遮拦,忽听得一阵急哨声穿林而来,脸色一变,移身纵上,随即便见她原本站立的地面插下一支火箭,“砰”的炸开。 虽躲过火箭,但也使宋寄言分了心神,一时不察,右颊被剑气划出一道口子。瞥一眼地上焦坑,宋寄言眉头紧皱,格下一剑,又听“咻咻咻”三声长响,见那人似不畏生死,依旧不管不顾地握剑横劈,身子一抖,往后急撤。 山腰上,但见数道人影在林间涌动,新济兵愈发逼近,宋寄言心头一震,暗想此地不宜久留,忙下到山坳去寻宋寄悦等人。 蔡霈休情急之间现身救下宁怀风,然他已陷昏迷,要凭一手之力带人躲闪火箭委实艰难,此时不断有火箭落下,察觉宁怀风脉搏甚是微弱,只怕支撑不了多久。蔡霈休一咬牙,将人翻到背上,点足避开几支火箭,便往钟柳函那处赶。 马匹受激正自四散逃离,五觉几步蹿出,翻上狂奔中的棕马,驾马紧追前方的马车,侧首瞧见飞来火箭,挥手破风一拳,闷响一声,那些火箭即在半空折断,炸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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