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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柳函这样一说,蔡霈休但觉有愧,便说道:“我与钟姑娘一起去吧。”钟柳函取下竹篓,从底下翻出草药,沉声道:“不必劳烦君侯。” 蔡霈休心知惹人不快,便没再坚持,见她进了村子,钟明熠面向旷野,道:“函儿不让跟去,也是为你着想。”蔡霈休问道:“可是村民不喜外人进入?” 钟明熠笑了笑:“聪明人说聪明话,和你谈话也不必绕弯子,当年天衍宫遇袭,死了不少弟子,这村落里的人,又皆是程国遗民之后,若是发现有外人闯入,恐怕拼上性命也要将你驱赶出去。” 程国遭齐吞并,齐又分裂出习与新济,这里的人想必对两国都深恶痛绝,如此一想,蔡霈休侧首眺望远方,高山环绕,不视一物,无明月,无繁星,杳杳冥冥。 蔡霈休道:“惟以身做可行之事,自当尽力而为。”钟明熠道:“好,那我便拭目以待。” 待上了天衍宫,蔡霈休也无从得知现下是何时辰。钟柳函带人穿过清幽竹林,里面便是一处院落,指着最里的一间房道:“这三日你就住那间客房,若是想沐浴,便自去后山挑水,厨房的柴火用完要及时添上。” 蔡霈休环视一圈,见这僻静小院内确实只有她二人,问道:“你就一个人住这?没有别的人?” 钟柳函将灯笼放在石桌上,点头道:“我喜清静,君侯自便。”说完就自顾回屋,独留蔡霈休一人站在院中,两眼瞪着烛火。 蔡霈休昨日在外风餐露宿,无论如何今日是一定要洗漱更衣,转眼看到放在一边的木桶,抄起走往后山。 小院离后山倒也不远,没走几步路,蔡霈休就望见一处水潭,那水流顺着山壁落下,由此处恰好能看到山下村落,取水时,隐约看到石壁上有几个字。 “清尘潭”三字映入眼帘,左下另有“净万物污浊”一行小字,后面的字却已斑驳,难以辨别。 再烧水实在费时,蔡霈休就着清水洗了一遍,好在身体强健,也不用担心受凉染病,虽说已至三月,但这深夜的山林甚是寒凉,经这冷水刺激,反而失了睡意。 蔡霈休独身坐在院中,只听得风声呼啸,远处的竹林沙沙作响,当钟柳函打开房门时,就见她静坐在那,便出声道:“深夜不歇息,也不怕扰人清梦。” 却见蔡霈休如老僧坐定,竟丝毫未动,钟柳函心有疑惑,步入院中,蔡霈休蓦地转身,她心里一怔,直直愣在当场。 蔡霈休见人出现,面有疑惑,方才她屏蔽五感,运转《太一正气经》,以恢复为钟柳函渡气而损失的内力,见人嘴唇微张,似是受了惊吓,关切道:“钟姑娘?” 钟柳函一手抚在心口,缓神道:“你不许晚上在院里练功,还你衣服。”两件外衣塞进她怀中。 蔡霈休抱着衣物,还待解释,人已转身离开。
第14章 天衍之行 钟柳函房里灯还未熄,蔡霈休走到门前,敲门道:“钟姑娘,我姓蔡名霈休,霖煦实乃我师父给我取的字,并未欺瞒于你。” 钟柳函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君侯姓甚名谁又与我何干?再者,我也未道出真实名字,你无需过多解释。” 听她一口一个君侯,蔡霈休只觉心下烦闷,想到二人在梨花林中,还能心平气和地坐在一块交谈几句,如今钟柳函话语分明冷上几分,着实让人无奈。 蔡霈休叹道:“我也只是不想你误会,明日还要麻烦钟姑娘带我去见你师父,你早些歇息,我回房了。” 次日清晨,蔡霈休从后山提水下来,就见钟柳函将昨日采摘来的梨花,悉数放入簸箕中晾晒。 蔡霈休将水桶放下,立在一旁观望。钟柳函垂首仔细挑选,一朵梨花拿在手中,听到声响,只侧头看了一眼,又垂眸做活,待梨花挑选完毕,便将簸箕放到木架上。 有弟子送来早饭,两人同坐一桌,却都无话,等钟柳函拿上几本医术,便带着她穿过昨晚的竹林,沿着青石板,往东面的小路走去。 昨夜到天衍宫,四周漆黑,只一盏灯笼引路,蔡霈休也无暇细观,这白日里,天衍宫的全貌就显露在眼前,仿若悬挂在半山腰,以青石板路相连,最大的主殿就矗立在南面。 天衍宫有济世堂、冶木堂、术数堂三堂,金、木、水、火、土五部,主殿居中,三堂五部分布在八个方位,而济世堂则在主殿的东北方,离钟柳函的居所最近。 不到三刻钟,两人到得济世堂,蔡霈休面露讶色,这济世堂除了最里的院落由木材建造,屋顶上也铺设灰瓦,其余却是一个个简陋的茅屋。 十几人在院落中进进出出,进入主院,两边分晒各类药材,有三人在簸箕中拣选翻弄,众人行色匆匆,见到钟柳函也只是点头,又看到一旁的蔡霈休,无不惊诧,接着转瞬即逝,埋头忙碌手上活计。 先前一个药童就告知钟柳函,唐堂主现在于后院教导弟子熬药。蔡霈休随钟柳函穿过游廊,方到后院,就闻到冲鼻的药味,但见数十个火炉上,各烧了一个沙罐,那十名弟子又每人照管三个火炉,右手举蒲扇,左手抓一块幡布,才给这面的火炉扇着火,左手已伸到另一个沙罐上,打开盖子看上两眼,分身不暇。 而不远处的树荫下,一个老者卧于躺椅,双眼半眯半睁,如睡着一般。忽见老者双目一睁,抓起手边青枣,砸向一名弟子脑袋,口中喊道:“动作太慢,药糊了!” 那弟子吃痛,忙打开左手边的沙罐,鼻子嗅了一嗅,苦着脸叫道:“啊!又糊了。”她旁边一弟子笑道:“师妹再不留意,当心另一罐也要糊了。”那弟子急忙又跑去看另两罐药材。 此时,老者已瞧见进来的二人,笑着走向钟柳函,激动道:“丫头,我昨日改了药材分量,药效应比之前的又好上几分,我带你去试试。”说罢,就要拉人进屋,全然不顾身后的蔡霈休。 钟柳函看向蔡霈休,提醒道:“师父,有人找你。” 老者正是唐百生,蔡霈休欲要行礼,只听唐百生哼声道:“今日一早,你爹就与我说了,说了不治外人,便是砍了我的脑袋也不治!” 说罢,拉着钟柳函就往一侧的小屋走,钟柳函回头看了眼蔡霈休,她便赶紧跟上。唐百生也不理会,只一边走一边念念有词:“日子快到了,保不定这次的药会有成效。” 刚进屋子,唐百生就叫人赶紧将药取来,一名弟子捧着一碗药汁从内屋走出,看到钟柳函,笑道:“师姐来得真巧,这是今日成功熬出来的第一碗。”钟柳函道:“有劳师妹费心。” 唐百生将药递到钟柳函面前,催促道:“火候正好,你赶紧喝下。”钟柳函接过药碗,一口气尽数饮完,蔡霈休看几人神色,想来这件事也是时常发生。 钟柳函喝得急,忍不住咳嗽两声,唐百生盯着她面色,紧张道:“这次如何?”钟柳函沉默一阵,摇头道:“初时身体热了起来,现下没有感觉。”唐百生拿过药碗,双眼盯着碗底,边走边喃喃自语:“到底哪味药不对?” 那弟子忙道:“师姐,师父怕是又陷进去了,我去看看。”钟柳函点头道:“你快去吧,这里有我看着。”那弟子便匆匆离开。 蔡霈休看她神色如常,拿手帕擦拭嘴角,皱眉道:“你生病了?”钟柳函淡然道:“我有体寒之症,师父在找方子给我医治。” 蔡霈休沉思不语,唐百生作为一代名医,怎会对一个寒症也束手无策?观两人对话,他把这事看得极重,是药三分毒,钟柳函想必也不是第一次试药。 寻常寒症,靠经年累月的温养,也可有所改善,昨日蔡霈休就奇怪,自己也曾见过患有体寒之人,却都不如钟柳函这般要紧,她既不愿说,却也不好再追问。 院中的十名弟子仍在熬药,钟柳函道:“君侯也看见了,师父并不想再理会外界之事,你如何劝说他?还是尽早离开天衍宫,寻其他救你朋友的法子吧。” 蔡霈休蹙眉道:“唐前辈当真见死不救?身为医者,却冷心冷情至此,原来医者仁心在这也只是一句空话。” 钟柳函在药柜前站定,手上翻开一本医书,从中取出几味药材,垂首道:“君侯不必说这话来激我。”她葱白纤指拨动铜杆上的秤砣,语气平淡,脸上未露半分情绪,只说道:“你大可去找我师父说这些,我今日还要下山送药,君侯也请自便。” 将药材逐一按量分装,钟柳函再抬头时,已不见人踪影,低低一叹,收好药包,便背着药箱去了山下村落。 济世堂的弟子,每隔半月就会下山坐诊,钟柳函拜入唐百生门下,一年也常会过去。每位弟子会将病况记录在册,对照着上一位弟子写下的内容,给各家送所需的药材,为染病之人施治。 原本钟柳函还在为吴家奶奶看病,就有小孩在外面叫道:“钟姐姐,有个没见过的漂亮姐姐说是与你认识,大家把她拦在了村口,你快去看看。” 钟柳函一听便知小孩口中那人是谁,慢慢收着针包,吴家奶奶见状,说道:“那人既说与你相识,钟丫头你赶快过去,别让村里的人将她伤了。” 钟柳函心想:“村里人可伤不了她,可千万别是她把人打伤。”这样一想,钟柳函不由面色一变,急忙叮嘱几句,就与赶来报信的小孩一起,快步走向村口。 等钟柳函赶到村口,就见被十几个村民围着的蔡霈休。 蔡霈休见人赶来,也是松了口气,她本想藏身等人,未料被几个村民撞见,几人当场锄头镰刀相向,其中一个又跑去村里喊人,不一时,十几个村民拿着武器冲了出来,纵使她百般解释,这些村民仍是充耳不闻。 蔡霈休亦不愿与村民交手,索性把清一剑搁在地上,村民见她主动弃剑,倒也没立时动手,但众人还是渐渐合拢,以防她突然发难。 “少宫主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众人纷纷回首,钟柳函已赶到近前,显然是跑得有些急,轻喘着气,对众人道:“她是天衍宫的客人,大家把东西收起来吧。” 众人听她一说,倒是收了武器,一人道:“姑娘,抱歉了,以前也没见过你,没吓到你吧?”蔡霈休摆手道:“无妨,是我冒犯在先,让各位受了惊吓。”说着,朝众人行了一礼。 见她如此,那人挠着头,窘促道:“这事闹得,姑娘不必如此客气。”在众人不知如何是好时,钟柳函开口道:“姐姐来找我,想必有紧要的事,正好我也该走了,不若在路上慢慢道来?” 蔡霈休见她使着眼色,微笑道:“一切都是误会,我确有事找钟妹妹,就不打扰诸位。” 与众人作别,两人走在上山的小道上,蔡霈休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待走出一段路,钟柳函才回首道:“君侯不抓紧劝我师父,找我有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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