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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并肩走出一段,蔡霈休忍不住侧眼觑她,钟柳函道:“君侯若有事,但说无妨。”蔡霈休一颗心提起,严肃道:“昨夜是我胡言乱语,你莫要放在心上,我不了解……”钟柳函打断道:“若是此事,你不必多说,忘了吧。” 只要蔡霈休一闭上眼,钟柳函落泪模样,就会浮现在脑中,压在心头,挥之不去。 只听蔡霈休说道:“你昨夜说我不懂,可我也知诸事向来不能尽如人意,我父亲被人所害,但这也不是我能枉顾他人性命的因由。我始终觉得,不能因一人一事,而以此仇视摈斥所有人,与其偏安一隅,徒增痛苦,不如换个思绪,想开一些,我不是什么善人,但一个人要有立身于这世间的准则,万不能叫仇恨蒙蔽双眼,这样我们与那些行凶者,有何分别?” “那君侯执着无色无味之毒是为何?”钟柳函问道,“你追查武阳侯死因,难道不是想找出真凶报仇?你心中对此便无怨无恨?若哪天你因救某人而给亲人招来祸事,希望下一次,你仍会伸出援手。何况君侯背靠朝廷,尚有能力去行事,我们始终不同,你能为此耗费精力,但于我而言,最耗不起的就是这光阴。人生如此短暂,我何必去执着那些本就无望的事,眼下我们只想安稳度日,不再卷入外界纷争,这样也有错吗?” 蔡霈休心神一震,道:“我私心想你看开些,也明白天衍宫的苦楚,明日是最后期限,我不会再劝唐前辈出山救人,若是日后你有需要的地方,但凭吩咐,算是弥补我这两日言语之失,向你赔罪。” 蔡霈休躬身道:“惹你伤心,我心里有愧,可惜直到最后也没能跟你好好相处。” 钟柳函一时语塞,她不明白,一个人为何能执着至此,固然蔡霈休说的有其道理,但天衍宫也不能再经受大难,自己无暇去考虑外人感受,不能再让天衍宫牵扯进外界之事。 话已说开,二人之间已是冷到极致,一前一后上到主殿,忽听一个声音道:“柳函,你见到戚铃了吗?”但见一人藏身门后,抻头往这方招手。 “叶姨。”钟柳函走上前,看她灰头土脸甚是狼狈,疑惑道,“你这是去刨土了?” 叶依拍着身上烟灰,嘴上不忘告状:“戚铃在路上朝我扔暗器,那火雷跟个独乐似的,光冒烟打转不见响,喷了我一身,下次她再问你奇门遁甲,你就装不懂。”叶依目光看向蔡霈休,问道:“这位就是蔡谨的女儿?” “晚辈蔡霈休,不知前辈怎么称呼?”蔡霈休行礼道。 钟柳函道:“这是土部部主叶依。”叹了口气,又对叶依道:“叶姨,定是你又乱拿金部东西,即使我不说,戚姨也能去找程姨。” 叶依笑了笑,道:“程忆术数堂都忙不过来,哪有空给她答疑解惑,你就应了我吧。”话音才落,就见一人上到主殿,叶依脸色陡变,急促道:“人来了,我去李堂主那避避。”风也似地跑了。 戚铃身着灰袍,手上把玩两枚独乐走来,抬手拦下正欲开口的钟柳函,自腰间摘下“千里眼”望去,恰好瞧到叶依钻入树丛的身影,哈哈笑道:“这人慌不择路,跑冶木堂去了。” 钟柳函无奈道:“戚姨,你怎么也和小孩似的。” “柳函你不懂,对付小孩就得用小孩把戏。”戚铃把两枚独乐交给钟柳函,摆手道,“我还有事,这余下两个留给你玩,保管叫讨厌的人出尽丑态。” 她二人来去如风,蔡霈休不禁笑道:“两位部主常常如此?”钟柳函收起独乐,道:“听师父说,她们自小一块长大,吵吵闹闹二十多年。”蔡霈休羡慕道:“能有这样一个知己好友,日子也会多些意趣。” 回到济世堂,钟柳函提笔书写行医札记,蔡霈休在一旁与两名弟子分拣药材,唐百生从外火急火燎地进来,对钟柳函道:“我给你把把脉。” 见唐百生把好脉,两人又特地压了声在说着什么,蔡霈休心内好奇,张望了一下,便低头问身边的一名弟子:“你们师姐究竟生了什么病?竟连唐前辈都没有办法。” 那名弟子动作一顿,道:“体寒之症,师姐生于腊月,邪气入体,血气不足,需要慢慢调养。” 蔡霈休观察片刻,发觉钟柳函脸色较昨日又苍白几分,蹙眉问道:“我见她日日喝药,气色怎么还愈来愈差?”那名弟子急忙起身拿了药材离开,显然不愿再多说,隐约又听见唐百生说什么药,钟柳函只是摇摇头,双唇紧抿。 唐百生叹气离开,蔡霈休尚未收回视线,就与钟柳函目光对上,她手上还拿着药材,正要一笑,便见钟柳函垂首不再看她。 蔡霈休心想:“今日我把话挑明了说,她没赶人走已是很好,明日我还是早些出谷,省得平白添人烦恼。” 入夜,蔡霈休心中怅然,便在庭中舞起长剑,但见电光疾闪,手腕翻转间,长剑在空中划过一弧,身法愈快,只见寒光四射,湛湛若潋滟秋光。 待“三清十二剑式”逐一施展完毕,蔡霈休剑柄倒转,还剑入鞘。 钟柳函站在门外,安静看完她舞剑,蔡霈休回首见人,嫣然一笑,眼眸灿灿若星。 蔡霈休道:“明日我辰时离开,在这耽误了三日,要早点出去寻救人的法子才是,钟姑娘可否送我一程?”似是忆起什么,忙改口道:“我又失言了,只麻烦你明日叫人送我出去。” 钟柳函摇了摇头:“明日我和你一起出去。”蔡霈休惊道:“为何?”钟柳函道:“我也得了师父几分真传,他已将黄粱散的解毒药方写下,明日我便去给你那位朋友解毒。” 蔡霈休心里自是一喜,又想到天衍宫的处境,建议道:“若是信得过我,不如让我带药方出去找人抓药,届时自会将药方销毁,绝不与外人提及。” 钟柳函道:“黄粱散的毒需我亲自施针才可解,我只在外待一日,太阳落山前便回来。”
第16章 一诺千金 天工山和春榆城来回需一个时辰,若真如李乐说的那般,林宗治的毒却也好解,一日已足够,蔡霈休看着钟柳函,心下疑惑,却不知为何突然改了主意。 钟柳函回屋前道:“你想知道的,待明日解毒后我自会告知,早点歇息吧。” 蔡霈休目送她进屋,打散脑中杂念,现下给林宗治解毒才是紧要。 是日,蔡霈休一早便起身,与钟柳函去济世堂取了药。临走前,唐百生叫住蔡霈休,叹息一声,欲言又止,只道:“这丫头心太好,你照顾好她。” 蔡霈休一头雾水,钟柳函冒险出谷为林宗治医治,她自是铭记于心,感恩不尽,但瞧唐百生神情沉重,却像会有不好之事发生,只以为担忧钟柳函安危,便答道:“前辈不必担心,到时我会亲自送人回来。” 两人下了天衍宫,再次看到那片盛开的梨花林,蔡霈休忆起当日情景,不禁心下感慨。 跟随钟柳函走出迷阵,蔡霈休却发现,此处不正是自己进来时的裂缝下方吗?钟柳函仰头道:“上面的缺口是爹有意留下,只为能与外界保持联络,此处极为隐蔽,却不想被你找到。” 蔡霈休道:“此事也是凑巧,我来时已让人守在外面,绝不会让旁人靠近。”钟柳函叹道:“我曾和爹提起过,这个入口还是封了为好,如今被你发现,也终有被贼人发现的一天,此次过后,我便让人封上。” 蔡霈休点点头,今日风大,钟柳函出门前便披了斗篷,她身子瘦弱,蔡霈休带她上山也不费力。蔡霈休站稳脚跟,拉着钟柳函从裂缝中钻过,底下守着的人却是不知换了几轮,那两人看到蔡霈休,出声唤道:“君侯,你终于出来了。” 蔡霈休右手环抱钟柳函腰肢,一跃而下,钟柳函拢着兜帽,眼睛紧紧闭上,等下了地才缓缓睁开。 两人见到钟柳函,开口问道:“君侯,这位姑娘是?”蔡霈休道:“给林刺史请的大夫。”两人见她怎么看也只是一个小姑娘,把疑问憋在心里,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候。 蔡霈休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回城。”一人忙去将备好的马车拉来。 在马车内,蔡霈休不由留意钟柳函的情况,观她气色又比昨日差了一些,精神倒还不错。 到得小院,元一见几人走近,忙迎上来道:“君侯可算回来了,林刺史今日气息又弱上许多。” 此时恰有人熬好药端过来,还未进屋便被钟柳函截下,蔡霈休朝那人摇摇头,但见钟柳函拿过药碗嗅了嗅,又抿上一口,说道:“用药没错,只是还缺两味药材。”转头对蔡霈休道:“我想去见病人。” 蔡霈休随即点头道:“好,我带你过去。”本欲让人稍作休息,她既已提出,自然顺从安排。 钟柳函将药还给侍人:“这药先撤了。”其余几人留在小院,蔡霈休带着她走到林宗治的房间。 门一开,李乐从里屋出来,李乐道:“侯爷可是请来了唐百生?”蔡霈休让了一下身子,将钟柳函推到前面,笑道:“唐前辈没请到,不过我带来了他的学生。” 钟柳函颔首道:“劳烦老先生搭把手。”李乐眼前一亮,道:“这是自然,姑娘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吩咐。” 钟柳函看向蔡霈休:“还请君侯在门外等候。”蔡霈休愣了一下,倒也转身出去,将房门带上。 元一见她出来,疑道:“君侯不在里面看着?”蔡霈休叹道:“我也帮不上什么忙,被人家赶出来了。”她神情轻松,元一心里的大石也轻上几分,不免笑道:“君侯原是被人赶了,那姑娘胆子不小。” 想到钟柳函这几日对她态度,她从小得母父呵护,师父张远道也是一心要收她为徒,封侯后,皇帝也对她委以重任,确实从未受过这般冷落轻视,但心中对此并无怨愤。 一来钟柳函小她两岁,却比宋寄言还要小上几月,对待妹妹自然要关心爱护,也没有怪罪的道理。二来是她执意上山求人,钟柳函答应出山救人,已是莫大恩情,哪能再拘泥于这些小节,何况她也确实帮不了什么,在屋内恐怕还要碍了人施展。 蔡霈休也知元一在打趣自己,便拍她肩笑道:“胆子确实不小,我可是在山上吃了几日苦头。”元一随之也笑了两声。 二人安静在门外等候,一个时辰过去,房门打开,却是李乐走了出来。李乐对两人点了点头,侧身让开,蔡霈休急忙进去,就见钟柳函正一根根取下林宗治身上的银针。 她额上已是布满细汗,拔针的手不住颤抖,左手立时抓紧右手,待将最后一根银针取下,才重重呼了口气。蔡霈休担心道:“可还好?” 钟柳函接过李乐递来手帕,擦着汗珠,说道:“他中毒日久,多耗费了些心力,之后再按新的药方调理,三日内便会苏醒。”蔡霈休见她笑得虚弱,脸色苍白如纸,上前扶着她道:“我扶你下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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