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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大抵有了猜想。”静澜郡主望了望天光,她二人一番谈论下来,日头已有了偏西之势。蔡霈休正待开口,忽见原先那两名侍从自林间蹿出,一人拱手道:“禀郡主,吴云逃了。” 静澜郡主眉心一跳,却是笑道:“还当她能忍两日,让人仔细跟着。”转身对蔡霈休合手一拜:“今日就谈到这,光瑞侯,后会有期。” 正如那日皇宫之中,静澜郡主也像这般,本以为二人再无联系,今下却仍能再见,念及此,蔡霈休出声道:“郡主日后莫要再行跟踪之事。”静澜郡主步子一停,回首笑道:“也好,你我道不同,我会让皇兄撤下你身边耳目,只要你还在习国境内,我们终有再见之日。”说罢拂袖离去。 眼望人走远,蔡霈休解下马绳,奔入西侧小道,过了半个时辰,就见前面小土丘上站立两人。 五觉老远便听见马蹄声,如今见着蔡霈休,惊得跃起,急声道:“蔡施主回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即便下了决心,真正面对蔡霈休,宋寄悦也不免心中露怯,微微变了脸色,叹气道:“人是我放走的,此事我一人之责,蔡霈休不会怪在你头上。”五觉闻言却是更急,忙道:“小僧不是这个意思。”还欲再说,瞥见蔡霈休行近,抱头闭了嘴。 蔡霈休望一眼两人,左右不见钟柳函身影,问道:“阿熙呢?”早在远处只见到二人时,蔡霈休便没来由地惊惶不安,如今看清二人神色,心中已是透亮,注视宋寄悦,静待她回答。 宋寄悦不想自己也有进退两难之时,但在当时由不得她不应允,便道:“你走后,南疆族长带着白眠香和常荣找来,请钟柳函去南疆为秦音医治。”见蔡霈休沉着一张脸不语,五觉怕她发怒,补道:“我们不想钟施主涉险,钟施主她……”宋寄悦阻道:“五觉!” 五觉目光在二人之间转来转去,急得面耳俱红,又苦于不能说出实情,无奈闭眼盘坐,修起了闭口禅。谁知下一刻就听宋寄悦喊道:“你要去哪?”睁眼便见蔡霈休已收绳掉转马头,但听她狠声道:“去追她们。” 宋寄悦气道:“人都走了一个时辰,你上哪去追?”蔡霈休咬牙道:“那就去南疆。”虽这般说,手中缰绳已然松下。 她从不会随意揣测阿熙言行,明知自齐云山一行过后,祖师三人便有事隐瞒,可她并不愿逼迫阿熙,只是今日如此行事,却叫她如何是好? 蔡霈休微微苦笑,忍泪道:“我知她心里有必须去做的事,可她寒毒才解,我怎能让她独自前往南疆?”
第139章 生死之问 事已至此,蔡霈休心底不能说无一丝怨怒,自己已允诺戚前辈要将人平安带回,如今人去了南疆,这叫她如何是好? 可两人间到底需有一人做决断,阿熙既已先狠了心,她要再追去,又是什么道理?想到这,蔡霈休无奈吐气,默默翻身下马,转问宋寄悦:“兴州城已破,现下宋姐姐可想好去处?” 察出她心境变化,宋寄悦思了又思,最终叹道:“我想先找到宋寄言,她遇事易使气,只怕现在心里难受得紧。你若担忧钟柳函,执意要去南疆,我们也拦不住,一些事总要说清。” 蔡霈休点点头,道:“我不去南疆,我想回家一趟。”此话却与所想不同,宋寄悦愣道:“你当真能放心?再者朝廷那边会放你回去?” “我俩要时时在一起,总归互为牵绊,许多事便也办不成了。”蔡霈休一笑,抚着马身,幽幽说道,“从前我忧心太多,只要和阿熙在一块,便忍不住全心全神放她身上,想着自己到底大她几岁,一应事宜也该为她办好,却从未认真想过这些可是她想要的。” 忆起钟柳函几次欲言未言,蔡霈休心中懊悔,她平日待事都会深想几分,为何偏在这件事上没有多去考虑? 此言一出,宋寄悦猛然怔住,不禁反求诸己,却觉为宋寄言做得太少,说着要待她好,可到如今都未真正践约,想当然地去说去做,始终未能让人开怀。当日她负气离去,宋寄言这两年又过得如何?这般细想,宋寄悦内心顿觉酸涩难明,一时无话。 眼见两人陷于各自思绪,五觉心中不免沉落,念起无觉方丈与寺中师兄弟,未曾想自己在外已过两年有余,心道:“她二人还有可思可念的人,便是短暂分离,也有再见之时,我此生却怕是回不去了。”这般一想,升出许多委屈,几要落下眼泪。 过了多时,却是蔡霈休轻轻一叹,道:“便在此分别罢。”宋寄悦一惊,观蔡霈休神色,并无别意,点头道:“好,你回苏家需得北上,我要往东进兴州寻宋寄言,就在此地别过。五觉,我们走。” 事情来得突然,五觉还神之时,宋寄悦已大步走出,忙朝蔡霈休合十一拜,急去追赶。待跟上宋寄悦,五觉抬首瞧她侧颜,便见其眉头紧锁,目光冷冷盯着前方,当即压下话语,只顾垂头赶路。 宋寄悦脚下带风,一口气行出十里,见不远处就是官道,步伐缓下,站定不动。五觉一路颇为踌躇,此时停住,向后一望,早已没有蔡霈休身影,忍不住问道:“宋施主,我们就这么走了,蔡施主会不会追去南疆?” “去不去是她自个的事,倒是把你连累。”宋寄悦叹了口气,见五觉摇头,便道,“我与她生什么气,我既应了钟柳函的约,合该承担后果,你不知内情,平白卷入风波。”见她神情缓和,五觉问道:“那可要回去找蔡施主?” 宋寄悦道:“不了,当初我临时起意去齐云山,一是忧心路途遥远,恐她二人遇事难以应对,再则是为躲避宋寄言而使的权宜之计。只是到底高估了自身,以为有心就能做到,终究还是放心不下,随波逐流。” 姜衡一行找来之际,宋寄悦本也不愿钟柳函独自赴险,未料她一番话叫自己再难开口。那时钟柳函问她:“人之一生多久是一生?”她只觉人生是未知的一生,然钟柳函却笑道:“从前我以为二十年是一生,如今也许三年五年便是一生。宋姐姐,我不怕死,我只怕心中还有未尽之事。” 这要她如何说出劝阻之言?宋寄悦几步走上官道,忽问道:“五觉你说多久是一生?”五觉先是一愣,两人对话他也听进耳中,立时反应过来,摇头道:“小僧从未想过,佛语有言,‘生不足喜,死不足惧,生死乃一如也。’若要以时刻量度,就是无穷尽。” 宋寄悦道:“那你呢,你怎么认为?”无觉皱眉深想,随即苦脸道:“生就是生,死就是死,若是自己在乎之人的生死,如何能不欣喜悲痛?宋施主,或许小僧不适合做和尚。” 宋寄悦一顿,回头看他:“没有适不适合,只有你愿不愿。”随后两人又走了一阵,五觉似想了许久,细声道:“小僧想学医,像钟施主一般治病救人。”宋寄悦并未接话,再过不久就能看见兴州。 蔡霈休伫立半晌,牵马寻一条野径缓步向北,她心下有事,捡路便走,倒不在意其他。如此行了不知多少里,一束红光射入眼中,蔡霈休恍然抬首,方知自己行在田埂之上,周身是大片水田。 此刻夕阳西下,天际霞云由红到橙再到紫,依次排布融会,奇丽烂漫。芒种已过,夏至将近,田间却是荼蓼肆虐,许多良田尚未栽种秧苗,右前方围有一小池塘,光照之下,微波剪金。 时下战乱,此处仍在兴州地界,附近的村民应都逃离。蔡霈休望着水田出了会儿神,待马吃完草,日头已落一半,忙沿路再往北去,出得密林,果见前方有一处村落。 入村时天已擦黑,村中不见一点灯火,许是地处偏僻,竟未现洗劫景象,蔡霈休粗略巡过一遍,多数村民家中挂锁,却不好擅自入屋,遂将马栓进棚中,在旁又铺层干草,以来歇足。 躺在干草堆中,侧望天上疏星朗月,暗叹一日之间能生出这许多变化,此次回去见过母亲,她大抵还是要走一走南疆。念头才生,蔡霈休忙又止下,恨道:“人家都已不辞而别,若就这般追去,岂不让人看低?” 胡思乱想许久,到底担忧占据上风,眼眶渐渐泛起湿意,南疆她还未曾去过,地势险峻不说,还有毒派之流,若是一个不慎……蔡霈休不再细想,重重一叹,闭眼睡下。 夜半之时,忽听得马蹄声,蔡霈休一人在外从不敢睡熟,当即惊醒跃起,几步踏上草棚,循声望去,但见两队人马自东而来。蔡霈休心头一紧,纵身跳下,蹑足上到另一处高的屋脊,蹲身仔细瞧看,人马行近,身上穿戴的是习国甲胄。 兴州已遭占领,这支一百人的队伍,何以从那方过来?蔡霈休再一瞧,便见人人穿戴齐整,未见颓势,不似流兵。思索间,队伍已至村口,灭掉几束火把,未再前进,而后便有十五人出队,五人为一伍,分了三伍进村。 那进村的十五人各自奔散,拿刀劈开挂锁,径入屋中搜寻,想是未见活人,很快出屋在旁做了标志,转去下一屋探查。 蔡霈休见状不禁皱眉,只觉这队人要真是习国兵将,哪能如此对待本国百姓私产,忽听前方哐当声响,竟是在那十五人搜寻屋舍后,队内又遣二十五人进入做过标志的屋内一番打砸,陆续搬出不少米面器物,俱堆放在村内坝上。 眼见有两人往身下屋舍走来,蔡霈休俯身不动,两人走近却未进屋,转脚绕到院墙左侧暗处,窸窣一阵,紧接着传出水声,就听一人长舒口气后低骂道:“冲锋冒死的活都叫我们弟兄干了,捡便宜的好事都是他张诚的兵。” 另一人则嬉笑道:“你这死样,我还不懂你,嘴上骂的狠,一说搜屋子,还不是冲在前头,那屋内要有点好的不都进了你口袋?”前一人啧道:“这破烂荒村能有什么好的,就那几个子都不够老子喝几顿。”另一人道:“行了行了,等搜完附近几个村子,回城我们多喝两杯,那伍长盯得紧,要不是我说来放水,哪能让你在这歇口气?” 话音才落,蔡霈休就见又有一人走来,低喝道:“撒个野尿这么久,是被尿淹死了吗?还不赶紧过来搜屋,要让我抓着你们躲懒,全都吃不了兜着走。”两人闻声忙系带走出,因这家围了院墙,是以一同进院搜寻。 蔡霈休但听那二人明显操的南方口音,而后一人应是他们所说的伍长,说的却是京都话,心中疑惑更重,见两人劈锁走进正屋,当下快步钻入,背身将门合拢。 一人尚在堂屋举着瓷瓶察看,听得声响,话未出口,即被一剑毙命。蔡霈休伸手如电,接下将坠瓷瓶,另一人正从侧屋步出,压声喜道:“这家果真大户,留下不少钱宝,你我各藏一些在鞋裤中,够花一阵子……”话声戛然而止,一只手掐在脖间。 “大侠饶命。”那人见其动作迅猛,眨眼就近身前,登时举手讨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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