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钟柳函叹道:“那便都对得上,秦前辈应是患了离魂症,书中对此症记载极少,大多都会以为是癫狂之症,其实两者大有不同。患离魂症者,体内就似住了新的人,那些人是她又不是她,会因某种契机交替现身,且只会保留各自出现时的记忆。” 听她一说,在场几人大感离奇,秦素玉更是愣住不动,忽地惊道:“不,她哪里像生病模样,即便是真的病了,那她也不该杀我母亲。” 钟柳函观其神色,全然不愿相信,便也不再追问,只叹了口气,此症极为罕见,她也是头次在身边遇见,何况人死不能复生,对着一具尸体亦无法诊断,确是她冲动推论,秦前辈是否为离魂症,如今亦没有深究的必要。 秦素玉只觉头痛欲裂,她嘴上说着不信,脑中却将昔日景象一遍遍回现,如走马观花,势要证明秦音那些奇怪举动与离魂症无关。 她失魂般站立原地,秦晓唤了两声也未回应,这时石门内传出响动。几人回头望去,只见姜衡抬手走出,身后白眠香手上贡品不在,看来祭祀已完成。 姜衡一眼看见秦素玉,颔首道:“你既醒了,那便回吊脚楼,先让钟姑娘诊治。”钟柳函神色微变,原本她还在纠结此事,万不料试验之人竟是秦素玉。 若遵循旧制,圣坛斗法时虽死伤不论,但并没有不死不休一说,姜衡能打破规矩,全因秦音与秦素玉皆来求过,且俱已应下,若其中一人侥幸存活,自愿为解曼陀罗毒献绵薄之力,这也是秦素玉现身广场的一个因由。 当下秦素玉却道:“请族长应准我先料理秦音后事。”姜衡看了看秦晓,又望向钟柳函,问道:“葬礼从简便是,钟姑娘可愿再等等?” 都说死者为大,姜衡这样问,倒是把难题抛给了她,钟柳函摇摇头:“多待一日也无妨。”既已说定,姜衡着人收拾广场祭祀器物,后与几人一同返回吊脚楼。 南疆族人若在外身死,大多即死即埋,秦音死于斗法,族人带下去时已用桃树叶烧水净身,换上青色新衣。秦素玉未料秦音早就为自己置办好棺木,想到秦晓说秦音早有死志,不觉闭目仰首,长吸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计时,感谢看到这里的读者。
第158章 奇峰怀秀 几人合力从吊脚楼下仓中抬出棺木,姜衡将秦音放入,为其整理仪容,叹了一声,取了衣上挂的银饰放在她身侧。 族里有专营丧事的人家,那妇人带家中小女拖来一应器物,与族长行过一礼,又对白眠香道:“东西都在这了,我明日再来取走。”白眠香颔首道谢,又与她说了几句。 趁此时机,妇人带来的女儿溜到秦晓身边,拉着她手道:“我阿妈说,这世间并非只有人间,人死后不过是不在人间出现,她的魂会飞往另一个安乐之地,在那里过上新的生活。” 秦晓吸了吸鼻,半信半疑:“真的吗?那阿妈是不是就不认得我了。”那女儿本想安慰秦晓,眼见她似乎更为难过,顿时不知所措,忙劝道:“认得,音绝自然认得你。” 此时众人也察觉两个小孩的动静,妇人边撸袖子边骂道:“臭丫头,又在乱说什么话。”那女儿抱着头也不躲,径往妇人怀里钻,嘟哝道:“那都是阿妈你自个说的,你不能不认。” 妇人看似要教训,却是任由女儿赖在她怀里,给小孩背上拍了一掌,佯怒道:“这丫头口没遮拦,族长和几位大人勿怪。” 经此一闹,秦晓倒是散了几分伤情,秦素玉也并非严苛之人,只清点物品,摇了摇头。姜衡道:“这孩子胆大心细,倒可继承你的事业。” 妇人叹气道:“借族长吉言,她不添麻烦便好。”怀里的女儿探出脑袋,看一眼姜衡,暗自吐了吐舌头。姜衡但觉一乐,想道:“这小孩若是交给白眠香教养,成就或许不在她之下。” 待二人离去,白眠香与秦素玉着手法事,秦晓领钟柳函三人进屋中歇脚,转身去灶间准备晚饭。见她一人忙前忙后,钟柳函方要开口,戚铃起身道:“哪有让小孩做饭给我们吃的道理,我去帮把手。”言毕,即去赶了秦晓,坐在灶前生起火来。 蔡霈休有心搭手,奈何从小未工此道,想想只得作罢,忽又挨近钟柳函,低声问道:“要不我去学几手?不至日后饭也煮不好。”钟柳函抬眸瞧她一眼,轻笑出声:“我看还是免了,姐姐莫给人添乱便好。” 蔡霈休听着耳熟,略一琢磨,立时回过味来:“你把我当小孩呢,总不能往后都叫你做饭吧。”钟柳函抚平她翻起衣袖,徐徐道:“那等我们回去,姐姐找个厨娘拜师如何?” 她顺嘴一说,蔡霈休倒真把这事记在心上,想到两人喜好不同,的确该去找人多学几道菜才是。 葬礼简便,白眠香持幡施过安魂之术,一行人抬棺上山去往挖好的土坑,等棺木下葬,秦晓跳入坑中,趴在棺盖上大喊:“阿妈!阿妈!阿妈!”叫过三声,秦晓磕头拜别,腾身跃出。 秦素玉挖了一锹黄土抛进坑中,怔怔望着撒落尘土,蓦地唱道:“此身一去不回来,早登罗殿早投胎。” 蔡霈休三人没跟着上山,直到天光暗下,姜衡一行方提灯归来。还未进屋,姜衡叫住白眠香:“香绝,你随我来。”谈照当即瞪她一眼,伸手拦下。白眠香皱了皱眉,迟疑道:“师姐?” “若不放心,你也同往。”姜衡嗤笑一声,“我还能害她不成。” 秦素玉此刻无心理会她二人过节,只道:“我去履行曼陀罗一事,你们自便。”白眠香心里一叹,对秦素玉道:“师姐保重身体,我去去就回。” 秦素玉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早已不是当初少年模样,内心久久难平,幽幽地道:“谈师姐,过往之事我们一笔勾销,我还当你是我师姐,此事便让眠香自个决定吧。”又看向姜衡:“若立眠香为族长,我自当尽心竭力,可若族长失信,恕我力不从心,无法再过问族内事务。” 时隔十余年,再听到这声“师姐”,谈照面上微愣,抬眼看她,眸光一闪,甩袖进了屋去。难得见谈照松口,姜衡心里对其不禁有所改观,道:“还是会顾念几分你们师姐妹情谊。” 目送姜衡与白眠香去远,秦素玉方步入屋中,秦晓忙迎上来拉她去吃饭。原是秦晓见谈师姑跨步进屋,神色谈不上好,不由心里担忧,频频往外抻头探望,又不能贸然上前询问,只得时刻注意屋外动静,见阿娘进来,自然立时反应。 秦素玉虽愿摒弃前嫌,但仍心存芥蒂,瞥一眼谈照位置,转身走向钟柳函,拱手道:“此事宜早不宜迟,请钟姑娘为我把脉问诊。” 既是她提出,钟柳函自不会推辞,况且三人在南疆待得愈久,总非是好事。钟柳函微微颔首,挽袖把脉一阵,眉头渐渐皱起,又盯着秦素玉的面容相看,斟酌道:“常言心病难医,秦前辈还是自解为好。而曼陀罗积毒已久,要想拔除,便需下几味猛药,只是一时恐拿不住斤两,前辈怕是要遭点罪。” 身体疗愈离不开吃药、施针,然心情好坏也有极大影响,钟柳函观她气结于胸,并无纾解之意,只好开口道出。 秦素玉瞧她一眼,淡笑道:“你倒是耿直,我身体如何自己最清楚,你安心施治就是,医坏了也不会找你麻烦。”此言一出,钟柳函不觉瞄一眼别处,秦素玉循她视线看去,只见秦晓目透殷殷之色,脸上满是期盼,却又不敢靠近。 秦素玉招了招手,秦晓倏绽笑颜,三两步跑来,问道:“阿娘,你找我何事?”即便不愿相信,但看秦晓态度,秦音或许对她也有几分真情,想到这里,双眼径自染了湿意,回首道:“钟姑娘尽心医治,我亦会全力配合。” 距吊脚楼几十里外的山中,常荣摔在坑里,慌忙抬首,就见姜衡与一众族人已在坑外围了一圈,自己便如那困兽,被众人冷眼观赏。 “知道你蠢,但没想过会这么心急。”姜衡压下手里火把一照,冷声道,“你先前与新济勾结,念在也是为族人谋划,我已既往不咎,作为毒派之首,今日却欲叛逃出族,引狼入室。” 常荣大腿中了一支铁箭,而这土坑本是为山上猎物备的陷阱,里面埋了尺许竹刺,此刻掉入其中,更是动弹不得。他恨姜衡出走十年又突然现身,自己永远屈居其下,一时不察,竟又着了这人的道。 当年姜衡撕毁协议一事,如今仍历历在目,常荣万料不到她竟会顾念旧情,十余年过去,却是收了狂妄,隐约有几分姜妙连的风采。 左右都是一死,常荣再是畏惧,临此山穷水尽之地,反倒冷静下来,冷笑道:“真是好大一顶帽子,老夫离族消解烦闷,如何在你口中成了引狼入室。” “哦,是吗?”姜衡蹲在坑边,伸指一点,常荣周身兀自冒着寒气,低头一瞧,腿上流血眨眼被冻结。 伤处不再流血,常荣踹一口粗气,正自寻思其用意,忽见姜衡拍了拍手,起身道:“活埋吧。”她语气随意,只短短三个字,直惊得众人侧目望来。白眠香大大皱眉,不明白姜衡这又是闹哪一出。 常荣怒目圆瞪,脱口叫道:“姜衡你无凭无据,南疆非你一人说了算,生杀予夺哪容你擅自主张,再说要杀要剐一句话的事,何必以此折辱老夫。” 姜衡冷冷一笑,道:“不喜活埋啊,那也好说,你先交出地图。”常荣心里一惊,问道:“什么地图?” “常小子,我给过你机会。罢了,那地图应还没来得及递出去,眠香你去他身上搜。”姜衡长叹一声,正欲抬手施为。谁料常荣不但不惧,抢先出手往身上猛拍一掌,霎时焰火大作,燃烧起来。 姜衡脸色陡变,催劲发出磅礴真气,哪知常荣身上白焰与她真气一撞,竟是大壮威势,烧得更旺。常荣艰难举起火掌,厉声道:“你既容不下我,那老夫便焚尽自身以证清白。” 白眠香呆立无言,堂堂毒派明尊,竟会引火自焚,说出去断没人信。其余几人本是听姜衡之命来捉拿逆贼,带回族中再行审讯,全然未想过要闹出人命,常荣毕竟是毒派尊者,若死得这般惨烈,却叫人寒心。 四下冷寂非常,常荣初时还十分有骨气,硬是一声未吭。待烈火灼烧至肌肤,传出滋滋冒油声音,终是挨不下去,倒地翻滚哭嚎,在这漆黑夜色中尤为刺耳,闻者莫不惊悚。 已有几人偏过头去,呕吐起来。姜衡拧眉静立,这奇火烧得极快,不过片刻工夫,常荣已没了声响,坑底唯余一具被烧成黑炭的尸体。 “就地埋了。”姜衡冷冷丢下一句,转身便走。白眠香但觉不妥,这样一烧,什么证据都已化作灰烬,姜衡逼死常荣,此番举动,这族长怕是当不久了。 白眠香还在思索这其中厉害,不想姜衡在第三日就免去自己族长之位,改立她为族长,这在南疆却是百年未有的先例。姜衡召集族人重聚圣坛,众人举手表决,以数量来断。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85 首页 上一页 181 182 183 184 18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