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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荣虽死,但追随者不在少数,那一派人自是极力反对,而秦素玉与谈照却同时举手赞成,医派自香绝与音绝两家遭逢变故,早已是谈照一家独大,见谈照已表态,纷纷举手跟随。 吴不得侥幸捡回一条命,却再也掀不起风浪,秦素玉只在常荣之下,剩余仍自踌躇的毒派族人,见状亦举手表明立场,如此一来,已是众望所归。 一切尽在姜衡意料之内,白眠香未曾想自己竟真做了族长,反复回想那夜姜衡言行,总觉大大有鬼,可姜衡如此做能从中得到什么,真是百思莫解。 等钟柳函制出解毒药丸,已是月余过后,白眠香与谈照忙于族内大小事,方才抽出闲时,忽闻几人今日便要走,姜衡亦在其中。两人匆匆追至,却见秦素玉立在河岸,姜衡四人已乘一叶扁舟顺流东去,拍马难及。 到得此刻,白眠香豁然开朗,劲气一化,放出一只纸鹤拼命急追。姜衡举桨翻浪,连发笑声,抬眼间,见纸鹤迅疾掠来,出手抓下,拆开一看,转头与三人道:“我族内也并不都是愚笨之人。” 竹篷中,戚铃坐在外侧冷脸不语,钟柳函无奈叹息一声,只蔡霈休接道:“前辈当真不回去了?”姜衡扔掉白纸,扬声道:“自是一去不复返。” 原本三人以为,姜衡此去只是带她们找寻卫清子葬身之处,哪想姜衡离开前与秦素玉说此生再不回南疆,几人犹未还神,姜衡已撑船驶离河岸。戚铃只怕这人言而无信赖上她们,是以没了好脸色。 钟柳函此时却是后悔为杀唐景初,将姜衡算计在内,如今被她拿捏,何尝不是一种循环,岔开话头道:“那红枫景色,只在这峡谷中有吗?” “错不了。南林山高地险,由东是你们习国,往西便是新济。我们南疆正好夹在两国之间,又因曼陀罗形成的毒瘴,常人难以在此生存,渐渐成了无主之地。而峡谷内地势险峻,多断石峭壁,要想前往只可行船。”姜衡极目远眺,忽皱眉道:“要汇入大江了,你们当心。” 但听水势浩大,蔡霈休聚气坐稳,一手抓紧钟柳函,另一手攀住篷沿,探头一望,只见江水震荡激流,声若雷霆,白波一卷,碾作米粒雪珠,不可谓不壮阔。 小舟在江浪中翻腾,姜衡左右挥桨,极力维持平稳。蔡霈休怕她一人招架不住,见戚铃护好钟柳函,忙走出乌篷,顿足施下旋劲,二人一前一后,勉力稳住船身。两侧山脉隔江相对,岿然矗立,她们四人仿佛闯入天地之缝隙,于此间随波逐流。 姜衡浑身被涌起水浪拍湿,抿嘴一尝,却是越挫越勇,哈哈笑道:“已恨千山多阻滞,今饮江水更思源。齐柔嘉当真性情中人,倒是我心胸狭隘了些。” 蔡霈休一心控制船头,却不知她何出此言,姜衡亦无心解释,望天四顾,蓦然间眸光一亮,喝道:“便在此处!”劲透船桨,直扎进破江竦石,没入二尺有余。 蔡霈休心中不免赞叹其力刚柔并济,眼瞧船头即将撞上岩壁,飞掌发出反旋奇劲,船身擦石而过,忽听姜衡喊道:“丫头接着。” 蔡霈休回首间抓住抛来缆绳,姜衡已纵到大石旁,把揽头圈在桨上固定。蔡霈休使缆绳捆绑船身,堪能抵挡这汹涌水流。 “山环秀丽拥青卷,水渡春晖卧画中。”姜衡笑指一处,“这就是卫清子埋骨之地。” 猛听得幼时所念楹联,蔡霈休如电流过,浑身酥酥麻麻,望向高峰,不由感慨万千,生起悲念:“兜兜转转,竟是在这吗?” 钟柳函矮身出了乌篷,江风拂乱发丝,葱茏之上,一柄巨剑擎天,怀秀峰就在眼前。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要完结了
第159章 故人已去 西北塞外屹立有一座玉峰,皑皑白雪绵绵长长,当地人称“齐云”,春夏冰雪消融之际,雪水汇入大地,几股齐聚成江河,一路东奔又经分流,其中一条支流便流经南林。入了南林,支流再次三分,这最大的一条分支穿过南林山峰之间,流速迅猛,声势浩大。 如今已过伏天,江水拍岸惊涛,眼前银浪翻叠,一片茫茫,是否又是齐云的雪下到此地?钟柳函暗暗一想,又望向织翠苍峦,时下未入深秋,倒看不见画中满山红透的盛景。 此地罕有人至,更遑论通行之路。姜衡拨开灌丛,冲三人道:“那幅画是哪个方向绘制?”钟柳函已将画中内容牢牢记住,不想便答:“江水自西北向东南,那画中大船顺水而下,若以高俯低,就应站在山的西南面。” 姜衡眺望远山,西南乃怀秀峰背阴面,虽不见初升之日,但可看落霞夕阳,若是深秋时节,红枫映晚晖,当真红艳似血,美不胜收。 姜衡低低一笑,在前带路,素闻齐柔嘉处处争胜,不容人反驳,这人在世时只顾争吵,不懂珍惜,非要去决个胜负,等到人死了又追悔不及,心里暗自感慨,对其谈不上敬重。 钟柳函语罢,却似想到什么,脸色微微一变,又听姜衡笑声,眉头皱得更紧。 戚铃观此间地势,山峰雄奇,高耸无依,不知齐柔嘉又是如何将尸首带上去安葬,一路行来亦不见一点机关痕迹,就算相去百年,也不该什么也没有留下。 四人伐木开路,拨草取径,姜衡不时透过繁茂枝叶察看天光,以此来推行路方位。蔡霈休走在末尾,见钟柳函步伐乱踏,只顾埋头沉思,险些被草茎绊住,连忙出手扶了扶。 钟柳函经此一吓,再不敢多想,蔡霈休不由暗叹:“阿熙哪里都好,就是太过专注心事,整颗心坠入思虑之中,全不顾外界情况。” 前面二人察觉动静,掉头望来,戚铃目带询问,钟柳函方要摇头,忽地顿住,开口问道:“你们不觉奇怪吗?”戚铃早有疑惑,听她问起,接道:“若要抬棺上山,依次地势,不借外力不能成事。” “或许卫清子并不葬在此处。”姜衡淡淡笑道。若说钟柳函与戚铃只是暗自猜想,姜衡则是把心里话道出。 蔡霈休先是一惊,而后说道:“见了方知真假,祖师既费心给了秋景图和诗文,自然有其深意。”见三人看来,蔡霈休又笑道:“便是寻不到坟墓,能观此美景,又有何憾?” 她说的头头是道,话音还未落,钟柳函实在忍俊不禁,扑哧一笑,道:“还是姐姐豁达,换个想法,此处若真没有坟冢,也非坏事。”戚铃亦是缓和神色,想道:“百年过去,一切皆归于尘土,有坟无坟确是不必太在意。” 姜衡叹道:“蔡丫头有此心境,不日便要成当世绝顶高手了。”蔡霈休对此倒不执着,拱手礼道:“那就先承前辈吉言。” 四人重又赶路,钟柳函心事得解,也不再多纠结,回身挽住蔡霈休手臂,柔声问道:“姐姐当真这般想?”蔡霈休垂眸反问:“却不知阿熙说的是哪件事?”钟柳函认真道:“都有。” “这些讲来也可说是一件事。”蔡霈休徐徐道,“如今我大仇得报,执念已消,其余倒没多大追求,唯一想的便是带你见我母亲。” 说到这里,钟柳函神色黯然,又听蔡霈休道:“等此间事了,我们先走一趟天衍宫,再回苏家如何?”钟柳函未料她还记着这事,道:“战事未停,此去天衍宫,怕是比去苏家还难百倍,姐姐为何还要……”蔡霈休捂住她口,笑道:“你我身卸重担,哪里还去不得?若能让阿熙你心安,天衍宫去又何妨?” 钟柳函性子坚韧,此刻却禁不住红了眼眶,仔细想来,自己几次流泪,多是因蔡霈休而起,眨了眨眼,哑声道:“姐姐这话说的,忒叫人心乱了。” 戚铃在前听得真切,默然行路,不好扰了二人私话,听到蔡霈休那番肺腑言语,心里不觉深深一叹,又感欣慰,能有一人如此待柳函,她与程忆完全可放心了。 四人走过一段平地,之后不断向上攀爬,再往上尽为峭壁,似已无路可走。姜衡望向怀秀峰高处凸出一块,心底油然升起一个念头,直觉那里必定有意外之获,当下出掌拍断碗口粗树干,踢脚又劈成两截,手举其中一截掷向峭壁。 那半截树干一碰石壁,姜衡真气施展,霎时冻结,纵身踏上,格外稳当。姜衡又将手里另一截木头抛出,真气再施,冻在三尺高的绝壁上。 底下三人瞬间明了其意,蔡霈休以正旋劲收刮树桩,再催反旋劲吹去多余树叶枝条,内力收放间已清出几根光滑圆木。钟柳函与戚铃切下爬满山壁的青绿藤蔓,把圆木收拢捆扎在一块。 如此捆了数根木头,戚铃拎在手上随在姜衡后方,见姜衡手里木桩扔出立又抽了补上。蔡霈休看二人配合默契,短短数息已攀升数丈,蹲下身道:“阿熙我背你上去。” 自齐云山后,钟柳函寒毒得解,倒没再让蔡霈休背过,如今趴她身上,幽幽叹道:“若我能习武,也不必累着姐姐。”蔡霈休将人托住,一步纵上木桩,落定后道:“我倒不觉累,你如今没了寒毒困扰,后面我教你些招式,至于内功心法,我们可去柳家向你舅母请教。” 听她接连说起以后,钟柳函内心隐隐有几分憧憬,难得撒娇道:“我若学不会呢?”蔡霈休连登两根木桩,眼瞧上面二人已走过半数,不禁加快步子,嘴上哈哈笑道:“说笑了,你学识渊博,又是先天圆满,所谓后来者居上,恐怕哪日就要超过我了。” 钟柳函知她是逗自己欢乐,却也受到激励:“那便由我来护着姐姐,姐姐不必担忧。”蔡霈休攀登极快,轻笑道:“我等着。” 戚铃手里木头很快用尽,朝后唤道:“蔡霈休,你从后取点木桩来。” 蔡霈休点点头,抬手抽剑,反刺进石缝内,道:“阿熙,你且先贴紧石壁,抓着‘清一’剑,我去去就回。” 钟柳函小心踩上木桩,此地虽不如当日齐云山石梯平坦,但无仇敌在后夺命,少了许多凶险。 山风呼啸而来,钟柳函顺水东望,但见烟波浩渺,飞鸟翱翔,隐约还能看见塬江城轮廓,垂首往下一瞧,夹岸枫树,摇枝弄叶,远山上的白云闲游碧空,好不惬意。 忽听身后呼呼风响,蔡霈休左手圈住几根木头,右手一挥扔到上方,戚铃弯腰接过,又掷给姜衡。钟柳函见木桩自头顶掠过,忖道:“这绝壁再无路走,若非姜前辈身怀奇功,当真叫人措手不及,齐柔嘉那时又是如何带人上去?” 一番拆补,听到戚铃说木桩够了,蔡霈休方收手转回,默默计算路程,索性一手搂住钟柳函,将清一剑还入剑鞘,运功飘身连踏木桩,数息间追到戚铃身后。 几人上得山崖,钟柳函方一落地,却见姜衡与戚铃分立左右,对着一处洞口出神。二人上前一看,洞口内却是一块石碑,其上只有“啼笑皆非”四字。 观此四字,蔡霈休一愣,走近两步蹲到石碑前,伸指轻轻触碰,百年下来,风吹日晒,字迹已变得模糊。就听姜衡叹道:“蔡丫头,你也发觉了吧。”蔡霈休拧眉道:“此笔法,与齐云山上那块,皆出自一人之手。”蓦地回首问道:“难道是祖师写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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