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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在天阳石窟待了半日,却未发现任何机关暗道,眼见落日余晖,蔡霈休不得不下令回城,红日西垂,望着天边的缺口银月,钟柳函驾马与其并肩,侧首问道:“姐姐接下来可有打算?” “再等等。”蔡霈休叹了口气,皇上的旨意要等,满月也要等,即便城内真有奸细,恐怕也在大火那日跑光了,抑或隐藏得更深,若不借地方官府之力,总难行事,而今他们除了等待,也无他法。 不过两日,皇上的诏令由驿使快马送来,蔡霈休叫元二打发走驿使,急忙回房拆了信件,待看完足足五页信笺,却是将自己关在房内半日,侍卫送来晚膳也被她下令撤下。 钟柳函站在房门前,被元二拦下:“君侯现在谁也不想见,钟姑娘还是回去歇息吧。”钟柳函蹙眉道:“什么事能让她发这么大的火气,竟连晚饭也不吃?”元二小声道:“这事我也不清楚,从看完信后就没出来过。” 房门蓦地打开,元二登时躬身道:“君侯。”蔡霈休微微点头,瞥一眼元二,又瞧了瞧钟柳函,叹道:“进来吧。”元二暗暗松了口气,示意钟柳函赶快进去,随即把房门合上。 只见蔡霈休拿起桌上的茶杯,一口饮尽,却被苦得抖了抖眉毛,钟柳函不由轻笑出声。蔡霈休余怒未消,见她眉眼含笑,忽地脑子一热,凑上去将她紧紧抱住,钟柳函不料她这番动作,身子一僵,心扑扑剧跳,双手张开,一时不知该放在何处。 蔡霈休将头抵在她肩上,低声道:“让我抱一会儿就好。”听出她声音里的疲惫,钟柳函双手环上她腰身,感受着温热的气息包围自己,鼻间满是熟悉的幽香,默然不语。两人就着这个姿势,静立良久,待蔡霈休直起身,扶着钟柳函双肩,先前的沮丧好似完全消散,只听她笑道:“找我有什么事?” “姐姐再生气,也要把饭吃了。”钟柳函只觉浑身都在发热,轻咬下唇,抓着蔡霈休手臂,不敢抬眼看她。话才说完,便转身欲走,蔡霈休哪能给她逃跑的机会,反抓住她手腕,一手揽住她肩,把人拉了回来。 蔡霈休垂眸问道:“还没问你,你怎么……”剩下的话卡在喉间,但见钟柳函双颊染上红晕,眼中起了蒙蒙一层水雾,睫羽倏颤,一滴泪直直地砸下,神情亦是十分委屈。 钟柳函性子内敛,神色淡然,难有大动,就连缀泣也是安安静静,可那泪珠子却是扑簌簌地掉着,毫不见少,任谁见了都不忍心,更不论蔡霈休瞧见,一颗心早已揪成一团,心疼得不行。 “啊呀,你,你别哭了,怎么啦?我做错什么了吗?”蔡霈休越说,却见她哭得越发厉害,拿出手帕想要为她擦泪,钟柳函扭头躲开,怎么也不肯理她。情急之下,只好重新把人抱进怀里,连声道:“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钟柳函伏在她怀里,身子不住颤抖,心中一阵悸动,她不明白这是怎样的感情,羞恼、惆怅、伤心、苦涩,千般情愫同时涌来,几欲将她淹没。她从出生便没了娘亲,自身又受寒毒之苦,不愿与人深交,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性子,即使心里有再多苦痛,或是天大的委屈,也不会表露出来,习惯了默默忍受。 可蔡霈休的出现,让一切都变了,这人太热忱,待她太好,叫她忍不住想要更靠近、更依赖一些,她说会治好她身上的寒毒,要带她看四处的风景,这人把她从山谷中带出来,就连她生气难过,也会把错误揽在自己身上。蔡霈休对她从未变过,可她自己的心却变了,变得越发奇怪。 那一夜,蔡霈休中箭昏迷,钟柳函只觉心里也空了一块,恨自己太没用,累她受伤,她想要流泪,却不敢哭出来,强忍着给人治伤,即使手被烫的红肿也恍若未觉,这份感情只是妹妹对姐姐的担忧吗?她不知从何细究,亦想不明白,这样的人,对这样的人,她该如何是好? 蔡霈休一遍遍抚着怀里人儿的后背,心里升起一阵无力感,天阳石窟里的秘密尚未破解,皇上送来的信中,让她不用再调查应宣城奸细一事,并急着催她回京,却也没有一个明确的因由,就连钟柳函,她也还是不够了解她,她原本以为两人已经熟识,至少也算是朋友,可现下她哭得这般伤心,也还是不愿向她吐露心里话,自己又能怎么办呢?到底是一件事也没办好。 不知哭了多久,钟柳函才慢慢平复下来,蔡霈休拿手帕仔细给她擦着眼泪,却是如何也止不住,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无奈叹道:“可不能再哭了,眼睛肿了如何赶路?”钟柳函忍不住地抽噎,双手抓着她衣袖,闭眼任由她擦泪,闻言睁眼问道:“去哪?” “回京都啊,明天就走。”蔡霈休见她渐渐止了泪水,也不问她为何而哭,轻柔地给她吹着眼睛,钟柳函一副闭眼乖巧模样,让她心里一软,不由暗想:“罢了,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自己又何必去追问。” “君侯。”门外的元二见房内两人迟迟没有动静,出声道。蔡霈休急忙放开钟柳函,将人按在椅子上坐下,对元二道:“我有些饿了,你叫人把晚膳端来,再带一盆清水进来。” 元二放心地领命离开,房中两人却一时无话,蔡霈休叹了口气,未待开口,钟柳函问道:“怎么走那么急,这边的事不查了吗?”“不查了,有其他人会来处理。”见她双手握紧,双颊仍有些红,蔡霈休温言道:“正好回去陪我娘,也比在外奔波自在。” 钟柳函不由抬眼看她,忽道:“姐姐真这么想?”蔡霈休一怔,微微笑道:“自然是这个想法,我娘这人极好相处,她看见你一定很喜欢。”见她转了话头,钟柳函低声道:“诸事向来不能尽如人意,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蔡霈休面露苦笑,在钟柳函看来时,又敛了神色,淡然道:“能做的都做了,虽然有点不甘心,闷气也生够了,总不能一直任性下去。” 门外元二去而复返,敲过门后,蔡霈休亲自去开了一半门,把东西接过,来回走了两次,才把所有物品拿进房中。又对钟柳函道:“过来洗洗脸吧,我猜你肯定也没用多少晚膳,等下陪我吃点。” 钟柳函本想拒绝,见桌上准备的是两人份的吃食,只得点头应下。“这里也不好找冰块,你将就拿冷水敷一下眼睛,不然明日可得难受。”蔡霈休见她拿手帕洗着脸,叮嘱道。 钟柳函闷声应下,待擦净了手,蔡霈休已将吃食摆好,给她夹了些小菜,自己埋头吃了起来,她半日未进食,腹中空空,现下想开了,便不会和身体过不去,钟柳函随意吃了几口,便放下碗筷,静静坐着。 之后蔡霈休出门吩咐元二将房里杯盘收拾干净,和钟柳函走到厅中,把回京的事告知众人,白眠香点点头,她本就打算明日带小歌启程回南疆。如此,众人各自回去收拾行李,早早歇下。 第二日,小歌红着眼眶与苏锦庭告别,牵着白眠香的手,注视着众人消失在漫天黄沙中。白眠香道:“走吧。”小歌点头应下,转身与她向西南行去,不知下次再见,又是何时? 几人又一次通过这双峰间的小路,却与来时心境有了很大变化,苏锦庭叹道:“这里当地人称‘一线天’最是易守难攻,即便应宣城被敌国攻破,习国也不用担心大军突进。”宋寄悦蹙眉道:“那应宣城的作用又是什么?难不成……”剩下的话虽未说出,众人心里却已有了猜测。 蔡霈休心下一沉,望着身后已看不清的这座边塞孤城,拉紧手中缰绳,默然不语,皇上信中未说明的,就是这件事吗?有些物事一旦决定,纵是她也无力去改变。 苏锦庭要回玄阳,与蔡霈休回京正好有一段同路,而宋寄悦与韩穆清等人则在双峰县便与几人别过,宋寄悦向三人拱手道:“山水有相逢,后会有期。”三人回道:“后会有期。”她看一眼苏锦庭,微微点头,未有丝毫留念,打马而去。 蔡霈休猛然转头看向苏锦庭,迟疑道:“二舅,宋姐姐她是想开了?”苏锦庭笑道:“过去的都过去了,能想明白自然是好事。”蔡霈休却是有些不明白,对一个人多年的感情,真的那么容易就放下吗? 钟柳函盯着宋寄悦离去背影,不觉喃喃道:“或许从头就不是爱,或许又有爱,只是在她心里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 作者有话说: “释迦牟尼佛出生落地即行走七步,前六步为六道,第七步为悟道。六道又分三善道与三恶道,天道、人道、阿修罗道为善;饿鬼道、畜生道、地狱道为恶,六道超脱,悟道得解,便为圆满。” “身光显赫,能饮蔽一切光明故也。” “毗婆尸佛乃七佛之首,以其如月圆智满,则云遍见。魄尽惑亡,则云净观。既圆且净,则云胜观、胜见。闻佛名众生永不堕三恶道。” 剧情需要,有关七佛的内容,皆来自网上资料的化用。
第42章 如梦之梦 宋寄言原本待在雪风居安心养伤,岂料第二日得知,自己姐姐追着休姐姐她们一同去了应宣城,她心内有气,再追却已是不及。过了两日,宋寄言坐在亭中向小池塘丢下石子,望着水面泛起阵阵涟漪,咬唇低声道:“那苏锦庭就这么好吗?” “什么好不好的?”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宋寄言扶着栏杆,侧首瞥他一眼,又继续丢着石子,问道:“你那么快就能起身了?”却是顾逸手拿一个礼盒走进小亭,笑道:“差不多了,能走能跳,再待在屋里,能把我憋死。” 顾逸坐在石凳上,将礼盒放下,看她还独自生着闷气,咳嗽两声,把她视线引来,笑问道:“我方才去翻礼物,你猜我找到了什么?”宋寄言漫不经心地看向桌上礼盒,神情一僵,心里暗道:“那不是……”她忙起身去抓那礼盒,顾逸抢先一步,把礼盒抱在怀里,大声道:“你怎么还抢人东西?” 宋寄言瞪他一眼,没成想顾逸真去一件件翻宾客送来的礼物,没好气道:“你还我。”顾逸摇头道:“我好容易才翻到,宋寄言,你还骗我说没送礼物。”宋寄言面上一热,驳道:“谁说是送你的,许是我姐姐送错了,反正你还给我。” 眼见她又要扑上来,顾逸忙跃到另一边,嘻嘻笑道:“哪有你这么不讲道理的人?东西在我房里,自然就是我的,送个礼物而已,你至于吗?”忽见宋寄言捂着胸口蹲下,顾逸正要过去,又防她有诈,迟疑道:“你,你怎么了?我告诉你,你这种伎俩我以前用多了,休想骗我过去。” 宋寄言沉默不语,见她迟迟未有动静,顾逸心里慌乱,走近两步,担忧道:“宋寄言,你不会伤还没好吧?”只听宋寄言艰难道:“你过来扶我一把,我,我起不来了。” “好。”顾逸未发觉任何异样,急忙伸手去扶,宋寄言蓦地起身,夺过他手中礼盒,纵身跃出小亭。顾逸看她得意一笑,又瞧手里空无一物,气道:“宋寄言,你竟然骗我,你,你不讲规矩。”宋寄言一边把礼盒打开,一边笑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和你这种人要讲什么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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