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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将礼盒打开,宋寄言定睛望去,脸色一变,怒道:“这里面的木雕呢?”顾逸摇扇大笑,宋寄言远远瞧着,恨得牙痒,心中实在郁闷。却听顾逸笑道:“方才是你自己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也没说东西还在盒子里,你抢个空盒子是要做什么?早说我就送给你了。” 宋寄言瞪他一眼,问道:“那木雕呢?”顾逸道:“自然是放在了你找不到的地方。”本就是自己要送人的礼物,宋寄言也不好再向他讨要,轻哼道:“也就是本小姐在路上随手买的一个小玩意,你要喜欢,给你也无妨。”顾逸微微摇头,宋寄言真是送个礼物都这么别扭,不由笑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话音方落,就见一道人影出现在院外,只听得来人喊道:“小姐,顾公子。”宋寄言闻声,面上一喜,回身奔向来人,问道:“阿涟,你怎也来了?”来人却是阿涟,她先是向顾逸作揖,才道:“少庄主派人传信回飞来庄,庄主知道你被人掳走,便带上我一齐过来了,现下在前厅正与顾居主议事。” “爹也来了。”宋寄言呆了呆,催促道,“快带我去见他。”见两人转身去了前厅,顾逸捧着宋寄言塞进他怀里的礼盒,也紧走跟了上去。 到得厅外,有弟子却拦着不让进入,只说里面有要事相商,三人无法,只能在外等候。宋寄言瞧一眼身侧的顾逸,碰了碰他胳膊,问道:“我见我爹,你跟着过来做什么?”顾逸道:“这里可是我家,我想去哪还用得到你的许可?” 宋寄言撇撇嘴,转头看向阿涟,低声道:“爹知道姐姐去应宣城了吗?”阿涟点头道:“少庄主在信上说了。”宋寄言惊道:“那爹也不管?怎么就让姐姐去了?”阿涟道:“庄主说少庄主不是糊涂的人,庄上的事也不需她操持,四处走走也好。” “那我。”宋寄言指着自己,疑惑道,“为何我去哪都要一堆人跟着,我也想到处瞧瞧。” 忽听顾逸“噗嗤”一声,拿纸扇掩面,俯身道:“我知道为什么。”阿涟急着向他摆手摇头,顾逸偷偷使了个眼色,让她安心。宋寄言眨了眨眼,问道:“你又知道什么?”顾逸笑道:“自然是你年纪太小,宋伯父担心你遭遇不测,想要保护你。” “这话你不说我也明白。”宋寄言瞧他一眼,不愿再和他废话,阿涟却是比着嘴型向顾逸道谢,顾逸摆摆手,再无多话。 三人等了小半个时辰,才见顾游率先出来,他身侧笑着的男子,四十余岁,穿一身黛蓝素雅袍子,衣襟宽袖上绣荷花纹,面容亲和,目光灼灼。那男子见宋寄言奔来,脸上笑容更胜,理了理衣袖,把人接住后,将她扶正,细细打量,关切道:“伤都养好了?” 宋寄言挽着男子手臂,听他语带关怀,不由鼻子一酸,仰头笑道:“都好了,就是有点想爹。”顾游在一旁见他们父女感情深厚,哈哈笑道:“宋兄这下可放心了吧。” 宋鹤拍了拍女儿手背,叹道:“让你受委屈了。”又看向顾逸:“这便是顾逸吧。”顾逸当即恭敬行礼:“小侄顾逸,见过宋伯父。”宋鹤点点头,对顾游道:“今日便聊到这,待回庄后,我会让广思去把事办妥。”顾游道:“那就有劳宋兄了。” 见宋寄言与宋鹤有说有笑地离开,顾逸愣神片刻,顾游上前道:“宋兄向我提了一下两家结亲的事。”顾逸一怔,问道:“宋伯父的意思是?”顾游道:“这婚事当年是宋问青谈下来的,宋兄只说全由你们小辈决定,你怎么想?”顾逸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此事也不急。”顾游叹了口气,“宋兄也不会让宋寄言过早出嫁,还要等几年,你们慢慢考虑,试着相处一下,我们也不是不明事理的长辈,要真不愿,剩下的事有我们替你们担着。” 顾逸心里极为感动,也是仗着有他们在,他和宋寄言才能活得如此恣意洒脱,蓦地眼鼻一酸,揉了揉眼,方止住要流下的泪水,点头道:“我明白,侄儿以后定勤加练武,不让伯伯操心。” 顾游笑道:“光说不算,你既有此决心,我定当全力支持,不如让白漪和白鄱作证,明日我就让他们陪你练功。”顾逸看着他身后一女一男,这二人自小跟着他,向来严苛,连忙摆手道:“侄儿自己会努力,就不劳烦师姐师兄了。” 顾游却打定主意要好好磨炼他,道:“你当日冲上去实在莽撞,自己武功如何你难道不知?能活着回来已是万幸,你爹也说不会再惯着你,如今你已是少居主,便要负起这份责任,从明日起,比其他弟子早起半个时辰,我会让人盯着你起来练功。” 见顾游神态凝重,不似玩笑,顾逸心里叫苦,面上只得应下:“是,谨遵居主教诲。”顾游叹道:“江湖凶险,我们不能护你一辈子。”顾逸始终认真听着,他虽不能完全理解顾游口中所谓的凶险,但也知自己与黑袍人相差悬殊,若再次遇上,不想又一次变为要挟他人的筹码。 宋寄言跟着宋鹤到他下榻的院子,见下人施礼离去,扯着他衣袖,急忙问道:“爹,你怎么就让姐姐也去了?”宋鹤叹一口气,若有心事,又拉着她仔细瞧看,问道:“你觉得顾逸那小子如何?” “我问你姐姐的事,爹怎么提那家伙?”宋寄言直起身,背对着宋鹤,垂首玩着小辫,半晌才道:“顾逸不怎么样,倒也没有先前那么讨厌。” 宋鹤惊讶于女儿态度的转变,笑道:“那便好,我还担心你不喜欢他,这样无论如何我也要把这婚事退了。”宋寄言面上一怔,而后敛了神色,转身摇着他手臂,噘嘴道:“我们就别提他了,爹还没回答我,为什么让姐姐去应宣城?” 宋鹤拍拍她肩膀,叹道:“要能拦着,早几年就拦下了,你姐姐自有分寸,我也不好拘着她。”宋寄言不满道:“你不拘她,便拘着我,爹我还是不是你女儿了?”宋鹤神情凛然,复柔声道:“你自然是我宋鹤的女儿,你和你姐姐不一样,我当年答应了你娘,凡事让她自己决定。” “娘是不是不喜欢我?”这话宋寄言没敢问出口,她虽自知这种想法实在有些荒谬,可心里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冒出这一念头。又忆起黑袍人说的那些话,不由脱口道:“爹和我说说娘吧,娘是怎样的人呢?我记不清了。” 这还是女儿主动提及宋问青,宋鹤一怔,似是陷入回忆中,缓缓道:“你娘是极聪慧的人,凡事自有主张,我们都不及她……” 我们?宋寄言抬眼看向宋鹤,见他视线投来,笑着摇摇头,宋鹤又继续说着,宋寄言眸子一黯,她心中有事,宋鹤后来说的什么也只听进一二,到最后撒娇使性一通,便跑回了自己的院子。 却说蔡霈休等人骑马疾驰数日,在六月末倒得玄阳城外官道。苏锦庭见不远外的巍巍城墙,皱眉问道:“真不打算回苏家歇息几日?”蔡霈休看一眼钟柳函,侧首笑道:“不了,霈休还要赶回京都复命,待下次再与母亲一同回来。”距钟柳函寒毒发作还有几日,此事不宜让外人知晓,苏家人员众多,蔡霈休不好久留,只得婉拒苏锦庭邀请。 苏锦庭叹道:“也罢,此去路途尚远,你一路小心。”蔡霈休笑了笑,拱手道:“便在此与二舅作别,代我向外祖母、舅母、大舅和秀苒问好。”苏锦庭笑道:“这次就算了,你要问候的人太多,下次回来自己去说。”蔡霈休点头道:“也好。” 眼见苏锦庭翻身下马,牵着缰绳走向玄阳城,蔡霈休看一眼往来行人,望着天际流云,出神一阵,说道:“走吧,天黑前到水月县。”众人拉紧缰绳,继续往东行去。 暮色降临,一行人将将赶至水月县,待寻好客栈住下,蔡霈休拿着药材去厨房找人煎药,等回到房中,就见钟柳函手里拿着刻刀,正专注地雕刻着什么,听到声响,钟柳函把手中工具放下,蔡霈休看她刻桌上那块木头也有几日,已有了大致雏形,满腹好奇,问道:“看你刻了好几日,需要我帮忙吗?” 钟柳函道:“做一个小机关,到时可能会让姐姐帮忙找点材料。”蔡霈休笑道:“好啊,缺什么和我说,我让人给你找。” 见窗子支起,蔡霈休走过去,恰好望到窗外高挂的银月,这客栈沿湖而造,最宜赏月,屋外的灯火映着湖面,那清幽的月亮倒影映在其中,却也少了孤寂之感,水波轻荡,烛影憧憧。 蔡霈休面露笑意,空出身侧的位置,招手让钟柳函过来。待钟柳函走近,蔡霈休指着那弯月轻声道:“水月县由这水和月得名,我每年总要找些时日过来小住。”钟柳函细看水月,略一沉默,才道:“这水月与别处有何不同?” “是啊,有何不同呢?”蔡霈休低声喃喃,“天上月是月,水中月也是月,水中月,镜中花,都说是虚假之物,就好似大梦一场,虚虚实实,谁又分辨得清?”钟柳函呆了半晌,摇头道:“真亦假时,假亦真,人心会变,山川湖海会变,这月除了圆缺,与旧时有何分别?” 蔡霈休一愣,道:“月在何处都是月,什么都没变,又似什么都变了,变的不是月,是望月的人。如梦之梦,我明白了。”她心境豁然开朗,若说原先在天阳石窟是半只脚踏入法境的门槛,今次便是稳定在这一境界,三清十二剑式中有一式“如梦之梦”往常使来,张远道只说她有其形神,却不得其法,原是她自身就未沉浸进去,使剑者不在梦中,又如何拉人入梦? 钟柳函虽不明白她说的这些,却能感受到她的欣喜,不由望着窗外朦胧夜色,枕上她肩头,喃喃说道:“能帮到姐姐就好。”蔡霈休身子一颤,随即放松下来,左手盖上她肩头,看着水中倒影,内心竟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定。
第43章 平地风波 钟柳函的寒毒在第二日如期发作,蔡霈休推门而入时,见她倒地不起,手中药汁差点洒落。将药搁在桌上,蔡霈休蹲身把人扶起,急道:“什么时候发作的?早知道我便让元二去看着厨房煎药。 钟柳函脸色泛白,摇头道:“没多久,我原本想倒杯水喝……”察觉到她身子不住颤抖,蔡霈休忙把人扶到床上,脱去鞋袜外衫,拿棉被给她盖上。 “别怕,我陪着你。”蔡霈休坐在床边,紧紧握住钟柳函右手,拨开她额上乱发,手背贴在额上,感受温度一点点降低,见她秀眉蹙起,实是在忍耐极大的痛苦,即使经历几次,蔡霈休一颗心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揪起,这寒毒对她,无一不也是一次折磨。 待挨过一阵寒气,钟柳函迷迷糊糊间睁眼看去,就见蔡霈休面色焦急,双眸已是盈满泪水,努力将左手伸出,却被她捉住,轻轻叹道:“我又让姐姐担心了。”蔡霈休微仰起头,对她笑道:“哪有?我才没那么多心去担,今晚水月县有游园会,我还等着压下你身上寒毒,晚上我们一起去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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