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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玛擦去脸上的雨水,突然低声道:“你们听,外面是不是有轰隆隆的声音?” 岑唯和温然对视了一眼,都竖起耳朵。 雨声中,确实混杂着隐隐的轰鸣声,像是远处雷声的低沉,也像……山土滑动的声音。 卓玛的脸色瞬间变了:“不好,怕是后山的土松了……” 石屋的窗户被风吹得哐哐作响,雨丝从缝隙里灌进来,滴落在地上,积成了小水洼。 岑唯急忙掏出手机,屏幕上依旧是“无服务”。 “快走!石屋不安全,往东边的岩石坡跑!” 卓玛猛地抓起墙角的防水袋,声音里带着急颤。她从小在晔山长大,太清楚“山土滑动”的声音意味着什么。 石屋的地面又颤了一下,脚边的碎石子哗啦啦往下滚,窗外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像巨兽的咆哮从后山压过来。 温然一把拽过岑唯的胳膊,将她的相机塞进防水袋:“抓稳我,别回头!” 三人跌跌撞撞冲出石屋。 雨幕里,后山的泥土裹挟着断枝、石块,浑浊的巨浪般涌下来,离石屋只有几十米远。 “往这边!”卓玛指着右侧一块突出的巨大岩石,“那石头结实,能挡一下!” 泥路滑得像抹了油,岑唯紧紧抓着温然的背包带,脑子里全是晏之的脸。 手机没信号,她会不会看不到消息?会不会以为自己出事了? 走神间,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膝盖重重磕在一块尖石上,一阵刺痛传来,裤腿瞬间被泥水和血迹染透。 “岑唯!” 温然急忙回头拉她,可泥石流的轰鸣声已经近在咫尺,地面震动得更厉害,脚下的泥土开始往下陷。 卓玛跑回来,一把架起岑唯的另一只胳膊:“别愣着!再晚就来不及了!” 岑唯咬着牙起身,膝盖的疼混着心里的慌,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早上急着出发,只喝了半杯奶茶,此刻胃里空空的,头也开始晕。 她强撑着跟上脚步,每走一步,膝盖都像被针扎,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晏之还在等我,我不能有事。 终于冲到岩石坡下,卓玛用力将两人往岩石后推:“快躲进去!” 话音刚落,一股泥水就从他们刚才跑过的路涌过,裹挟着断木,擦着岩石边缘冲向下游。 三人紧贴着冰冷的岩石,听着泥石流在身边咆哮,雨水顺着岩石往下淌,浇得人浑身发冷。 岑唯靠在岩石上,膝盖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头晕得越来越厉害,视线开始模糊。 她伸手摸向口袋里的手机,依旧是令人绝望的没信号,指尖颤抖着,想再发一条消息,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岑唯,你怎么样?” 温然注意到她的脸色发白,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受伤了?” 岑唯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却突然眼前一黑,身体顺着岩石滑下去。 昏迷前,她的脑海里闪过晏之凌晨发来的“睡了吗”,闪过走廊里她的背影,最后呢喃出两个字: “晏之……” —— 岑唯是被膝盖的刺痛疼醒的。 帐篷里点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晃得人眼晕,空气中飘着酥油茶的暖香和泥土的湿味。 她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盖着条厚厚的羊毛毯,膝盖被重新包扎过,白色纱布上还渗着点淡红,却比白天时疼得轻了些。 身边空无一人,只有枕边放着个保温杯,杯壁还温着,旁边压着张纸条,是温然的字迹: 【你昏迷时我们遇到救援队,被带到这个临时点。我去帮卓玛清点物资,保温杯里是热糖水,记得喝。】 岑唯摸出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依旧亮着“无服务”。 她撑着胳膊坐起来,喝了口保温杯里的糖水,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低血糖的虚软感退了些。 帐篷外传来嘈杂的人声,有牧民的吆喝声,有救援人员的喊话声,还有孩子的哭闹声。 听起来很热闹,像在宣告安全。 岑唯松了口气,扶着帐篷杆慢慢站起来。膝盖还是有点沉,但比白天强多了。 她想出去找找温然和卓玛,顺便问问有没有办法联系上晏之,刚掀开帐篷门帘,就被外面的景象晃了眼。 临时居住点搭了十几顶蓝色帐篷,炉火在帐篷间跳动,穿迷彩服的救援人员正扛着铁锹往山上走。 卓玛在给几个老人分青稞饼,温然则举着相机,在拍救援人员的背影。 雨小了很多,变成了细密的雨丝,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岑唯!你醒了?”温然最先看到她,举着相机跑过来,“感觉怎么样?膝盖还疼吗?” “好多了,”岑唯笑了笑,目光扫过救援人员,“他们……是来清理山路的?” “是,”卓玛也走过来,“刚才救援队说,后山的滑坡暂时稳定了,他们先去清理主干道,明天就能试着往山下送信。” “送信?”岑唯的眼睛亮了,“能帮我带句话吗?就说我……” 话没说完,地面倏地猛地颤了一下。 “不好!是二次滑坡!”卓玛的脸色瞬间变了,一把将岑唯往帐篷里推,“快进去躲着!” 温然也下意识地将相机塞进防水袋,拽着岑唯往帐篷里跑。 可没跑两步,远处就传来“轰隆隆”的巨响,比白天的泥石流更凶,地面震动得越来越厉害。 脚边的碎石子哗啦啦往下滚,几顶帐篷的支架“咔嚓”一声断了,帆布被风吹得翻卷起来。 “往这边!” 温然想拉着岑唯往后躲,可岑唯的膝盖刚好转点,被地面的震动一绊,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刚好撞在倾倒的帐篷支架上。 金属支架“哐当”一声砸在她的小腿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岑唯!”温然伸手想拉她,却被涌过来的泥土和断枝隔开。 远处的救援人员在喊“快撤离!”,可岑唯的小腿被支架压住,怎么也挪不开。 只能眼睁睁看着温然和卓玛被人群推着往安全区跑,自己却被掉落的帆布和树枝堵在了帐篷里。
第81章 暗室逢灯 帐篷顶的帆布被二次滑坡的余震扯得变形,断裂的支架斜斜压在岑唯的小腿上,金属边缘嵌进皮肉里,混着泥水和血,结成了暗红的痂。 她想动,却发现脚踝已经被灌进来的湿泥埋了半截。 每挣扎一下,泥土就往小腿缝里钻得更深,像无数只冰冷的手,要把她拖进黑暗里。 煤油灯早灭了,只有帐篷缝隙漏进的一点昏光,映着空中飞舞的泥尘。 她摸向口袋里的手机,屏幕碎了道裂纹,“无服务”的提示像道死刑判决。 小腿的疼越来越钻心,膝盖的旧伤也裂了,血顺着纱布渗出来,和泥水混在一起,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温然……卓玛……” 她喊了两声,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外面只有风吹帐篷的“哗啦”声,还有远处隐约的、越来越淡的呼救声。 没人听见,没人会来。 她靠在帐篷壁上,后背抵着冰冷的帆布,突然觉得好笑—— 昨天还在想晔山的风能吹散心事,现在这山,却要把她永远留在这里。 她开始回忆,像要把这辈子的事都过一遍。 想起第一次见晏之,她明明不是婚礼的主角,却在她的眼中成为世界中心。 想起她靠在自己肩膀时,带着酒意、破碎的眼泪。 想起雨夜车厢里的吻,晏之的唇是暖的。 想起离开时晏之抖的厉害的背影…… 这些小事像碎片,在脑子里转,最后都变成一个念头:我还没跟她说“对不起”,还没跟她说“我其实很怕失去她”。 怎么能死在这里? 不行,不能等。 岑唯咬着牙,伸手去摸旁边的断木——刚才帐篷倒的时候,掉了根木杆。 她用尽全力把木杆拽过来,插进支架和小腿之间,想借力撬起支架。 只是木杆太细,刚一用力就“咔嚓”断了,碎片划破她的手心,血珠滴进泥里,瞬间被吞没。 她没放弃,又伸手去挖脚踝边的泥。 指甲缝里塞满了湿泥,磨得生疼,挖到指甲断裂,指尖渗出血,才勉强把脚踝从泥里拔出来一点。 可小腿被支架压得太紧,她一拽,就疼得眼前发黑,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混着脸上的泥水,流进嘴里,又苦又咸。 “晏之……”她瘫在泥里,大口喘着气,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我好像……真的见不到你了……” 她点开手机备忘录,凭着最后一点力气打字: 【晏之,如果我没回去,别难过。其实我从来没怪过你,我只是怕你不喜欢我……我攒了好多话想跟你说,想跟你一起再拍片子,想每天跟你说早安晚安……】 打字的手越来越抖,最后一个字没打完,手机就滑进了泥里。 岑唯猛地撑起上半身——那是她和晏之唯一的联结,哪怕发不出消息,她也要把那没写完的话留着。 手心的伤口沾了湿泥,像撒了把盐,钻心地疼。 她用没受伤的左手撑着地面,右手摸索着插进泥里,指甲断了的指尖在泥里乱划,每碰一下,就有细碎的疼往骨头里钻。 终于,指尖碰到了冰凉的手机壳,她用力一拽,手机带着半掌泥被拉了出来,屏幕上的裂纹里塞满了泥,原本亮着的备忘录页面,此刻只剩一片漆黑。 “别没电……别没电……” 她颤抖着祈祷,按下电源键,按了一次又一次,屏幕却像死了一样,连一点亮都不肯给。 刚才打字时耗尽的电量,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彻底罢工了。 那没写完的话,成了永远陷在泥里的遗憾。 绝望像潮水般涌上来,小腿的疼已经麻木了,只有脚踝处的泥还在往深处蔓延,冷得像冰。 她靠在帐篷壁上,大口喘着气,眼前开始出现幻象—— 她好像看到晏之站在302的门口,手里拿着热牛奶,说“别熬了,先睡觉”;看到晏之的脸笑眯眯凑过来,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 “不能……不能就这么放弃……”岑唯突然喃喃自语,那些她还没实现的愿望此刻成了支撑她的力气。 她把手机塞进怀里,又伸手去摸那根断木的残骸——刚才断成两截的木杆,还有一截稍粗些的。 她用尽全力把木杆拽到身边,这次不再硬撬,而是小心地把木杆垫在支架下方,一点一点地往缝隙里塞。 泥土不断往下掉,砸在她的手背上,她却像没感觉一样,只盯着支架的缝隙,想着“再垫一点,就能挪开了”。 木杆终于塞进去了,她咬着牙,用肩膀顶住木杆,想借力往上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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