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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刚一用力,小腿的伤口就猛地撕裂,血一下子涌出来,疼得她惨叫一声,整个人摔回泥里。 肩膀也被木杆硌得青了,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泥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她躺在泥里,浑身都在抖,体力已经耗尽了。 视线开始模糊,帐篷缝隙漏进来的光变成了重影,耳边的风声也越来越远。 她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却还是伸出手,往帐篷门口的方向爬了爬—— 哪怕爬出去一步,也许就能被人看到。 手指在泥里划出道道痕迹,每爬一寸,小腿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爬了没两步,她的手臂突然软了,整个人重重摔在泥里。 眼前彻底黑了。 帐篷外的雨还在下,可帐篷里的人,却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昏迷里的梦是碎的。 先是厨房的暖光,她站在灶台前煎鸡蛋卷,火开太大,边缘糊了焦黑。 晏之从背后绕过来,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把火调小:“跟你说过多少次,火急煎不好蛋。” 她回头想笑,却发现晏之的脸模糊了,像被水汽蒸过。 然后是车厢里的吻,晏之的唇是暖的,可下一秒,车厢变成了晔山的帐篷,泥水压得她喘不过气,晏之的脸也裂成了碎片,散在雨里。 接着场景跳成雨夜的走廊,她拖着行李箱要走,晏之站在门口,背影抖得厉害,却没伸手拦她。 她想喊“别走”,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看着那道背影越来越远,最后融进黑暗里。 “小唯……小唯……” 有人在喊她,声音隔着厚厚的雾。 岑唯想睁眼,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 直到“笃、笃、笃”的声音传来,很有节奏,是石头敲钢管的声,一下下,敲在耳膜上,把梦敲出了裂缝。 还有狗叫“汪汪”的,很近,带着急切。 她猛地抽了口气,意识像从深水里浮上来,先感觉到的是疼—— 小腿的伤口被什么碰了下,钻心的疼,手心的伤也在烧,连带着肩膀被木杆硌过的地方,都在叫嚣着“活着”。 “笃、笃、笃”的敲击声更清晰了,就在帐篷外。 她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尽全力,把手指往帐篷壁上敲—— 一下,两下,指甲断了的指尖撞在帆布上,疼得她发抖,却不肯停。 外面的敲击声顿了顿,然后传来人的喊声:“里面有人吗?敲三下回应!” 是救援队的声音! 岑唯的心脏猛地跳起来,用尽全力敲了三下帆布。 “里面有人!快,拆帐篷!” 金属碰撞声、帆布撕裂声混在一起,头顶的黑暗被一点点撕开。崔耕補番。 凌晨的光很淡,是灰蒙蒙的鱼肚白,先钻进来的是几顶迷彩帽,然后是一只狗。 黄色的土狗,吐着舌头,眼睛亮得很,正是刚才叫的那只。 岑唯的视线还在模糊,直到一道身影从救援队身后冲过来,动作太急,差点绊倒在帐篷的废墟上。 那人浑身是泥,黑色的外套破了好几个口子,露出里面渗血的胳膊。 头发乱得像被狂风卷过的草,脸上有三道划伤,血混着泥;眼睛红得吓人,像熬了几个通宵,布满了血丝。 是晏之? 岑唯眨了眨眼,以为是梦还没醒—— 晏之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该在几百公里外的城市里吗? 可那人已经蹲到了她面前,手伸过来,却在碰到她的脸时猛地顿住,指尖抖得厉害,像是怕一碰就碎了。 “小唯……”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是我,我来了……” 岑唯的呼吸顿了顿,下意识地伸手,指尖碰到她的手——是暖的,还带着点颤抖的温度,不是梦。 她的指尖触到晏之磨破手掌上一点没干的血,咸涩的,是真的。 “晏之……”她终于发出了声音,嘶哑得像破锣,眼泪却先掉了下来,砸在她的手背上。 晏之再也忍不住,伸手把她小心翼翼地抱住—— 动作很轻,怕碰疼她的腿,却又抱得很紧,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她的肩膀在抖,眼泪掉在岑唯的脸上,混着泥和血,又咸又涩。 “对不起……我来晚了……”晏之反复道歉,“我接到沈若的消息,连夜往这赶,山路塌了,我跟救援队走了一夜,还遇到了塌方……” 岑唯靠在她怀里,能闻到她身上的泥味、血味,却成了此刻最安心的味道。 她攥着晏之破了的外套衣角,视线扫过里面渗血的伤口,心口一酸,却笑了:“你怎么……这么狼狈啊……” “狼狈也没事,”晏之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哽咽,“只要你没事……只要你活着……” 救援队的人在旁边收拾帐篷残骸,黄狗蹲在旁边,乖乖地摇着尾巴。 凌晨的风还带着凉意,可岑唯靠在晏之怀里,却觉得浑身都暖了。 帐篷的废墟被清理开,远处的山尖露出了一点淡粉的朝霞。
第82章 安稳 岑唯睁眼前,是消毒水的味道先钻进鼻腔,带着点凉,刺得她鼻尖发麻。 白色天花板上的输液瓶晃着,小腿被固定在金属支架上,裹着的石膏沉得像块浸了水的棉絮,稍动一下,就有钝疼顺着骨头往心里钻。 手则被包成了小小的粽子,还能感受到绷带下未愈的肿意。 “醒了?”温然提着保温桶进来,声音放得很轻。 岑唯的目光先扫过空着的沙发——昨晚梦里,晏之就坐在那,攥着她的手。 “晏之呢?” 她的声音蒙了层灰,却带着急促,喉咙发紧。 温然掀开保温桶,小米粥的热气漫上来,模糊了她的侧脸,岑唯看见她笑了:“隔壁病房,输着液呢。” 她舀了碗粥递给岑唯,语气里带着点感慨。 “你是不知道,她找到你之后,抱着你就不肯放,直到救援队把你抬上救护车,她一路都攥着你的手,连伤口流血了都没察觉。” 岑唯的心跳漏了一拍,小口喝着粥,听温然继续说。 “她连夜从市里赶过来,山路塌了,她就跟着救援队走山路,走了整整八个小时,鞋子都磨破了,脚底板全是水泡。听说你被困在帐篷里,她疯了一样往山上冲,拦都拦不住……” “硬撑到你进手术室,自己才垮了,听说胳膊被钢筋划的缝了十几针。” 岑唯指尖猛地攥紧了床单,白色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子。 粥递到嘴边,她却没胃口,脑子里全是晏之浑身是泥的样子。 她扒帐篷废墟时,是不是疼得皱眉,却连哼都没哼一声。 是不是抱着昏迷的自己时,手都在抖,却怕碰疼她不敢用力。 “我去看看她。” 岑唯撑着胳膊想坐起来,石膏的重量让她晃了晃,小腿的伤牵扯着,疼得她倒抽口气。 温然想拦,却被她眼里的执拗堵了回去,只好去护士站借了副拐杖。 岑唯扶着拐杖站起来,每走一步,石膏就撞得支架“咔嗒”响,手心的绷带磨得发疼。 可她没停。 病房门没关严,留着道细缝。 岑唯透过缝往里看,心一下子揪紧了。 晏之躺在床上,侧脸对着门,脸色白得像张纸,没了往日的精神。 胳膊上的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连手背上都连绵着输液的针孔,青了一片。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脖颈上,却没暖热那片苍白,反而显得她更瘦了。 岑唯的鼻子一酸,轻轻推开门,拐杖戳在地板上,发出轻响。 晏之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看到她,原本无神的眼睛瞬间亮了,宛如蒙尘的罐子被擦干净,露出里面的星星。 “你怎么来了?”晏之想坐起来,却被伤口扯得皱眉。 岑唯赶紧上前,用没受伤的手按住她的肩膀:“别动,好好躺着。” 只是她的手刚碰到晏之的肩,就被对方反手攥住。 晏之的指尖很凉,却攥得很紧,又像意识到什么似的,松了松劲。 似乎是怕弄疼岑唯。 “腿还疼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目光落在岑唯的石膏上,满是心疼。 “不疼,”岑唯摇摇头,眼泪却没忍住,掉了下来,“对不起……” “对不起我之前跟你说那些重话,对不起我误会你撇清关系,对不起我跟你赌气来晔山,还让你……让你为了找我受这么多苦……” 她越说越哽咽,视线落在晏之胳膊的纱布上,心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疼。 “我不该跟你闹脾气,不该在直播时怪你,更不该……不该让你这么担心……” 晏之看着她掉眼泪,眉头皱得更紧,另一只手忍着疼,慢慢抬起来,用指腹轻轻擦她的脸颊。 她的动作很轻,怕碰疼岑唯,指尖的温度透过泪液传过来,暖得人心颤。 “傻瓜,”她的声音温柔得像窗外的晨光,“别说对不起。” “我从来没怪过你,”晏之的拇指蹭过岑唯泛红的眼角,眼神里带着后怕。 “我只怪自己当时没跟你说清楚……我怕舆论骂你,怕你被人说三道四,怕你受委屈,所以才不敢承认…… 看到沈若说你被困在滑坡区,我脑子一片空白,只想着要是你出事了,我该怎么办……” “别道歉,”她攥紧岑唯的手,指尖微微用力,确认她真的在身边后补充道,“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好好的,腿快点好起来,比什么都重要。” 岑唯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却不敢哭出声,只能把脸轻轻埋在晏之的手背上。 晏之的温度,还有上方她轻浅的呼吸,这些都在告诉她—— 晏之在这里,她没失去她。 “等我好了,”岑唯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却很坚定,“我给你煮鸡蛋卷,就像以前那样,少盐,多放蛋,这次肯定不糊。” 晏之笑了,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她轻轻碰了碰岑唯的石膏,像是在约定:“好,我等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把眼泪都晒得暖了。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瓶“滴答”的声音,和彼此轻浅的呼吸。 晏之看着岑唯埋在自己手背上的发顶,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里藏着点没说透的心疼: “等你腿好了,先在家休整段时间,别着急开工。” 岑唯的动作顿了顿,抬头时眼里还蒙着水汽,却带着点小倔强。 “不行,卓玛的拍摄还没完成,牧民的故事还没拍完呢。” “晔山这么偏,又是滑坡又是泥石流,”晏之的拇指轻轻蹭过她的石膏边缘,声音放得更柔,“以后别来这种地方了,太危险。咱们拍点近的,城市里的女性故事,一样能拍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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