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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衔月。”容寒山在心里默了一遍这个名字,眼底掠过一丝扭曲的憎意。 那个从蛊林里逃出来的孤魂野鬼,如今到底藏在何处? 她七年前就该死了!烂在泥里,化成脓血,被虫蚁啃噬殆尽,这才是她该有的下场!她怎么敢活着? 惧念与贪婪如两条细长的蛇,在她心口缠绕,轮番落齿啮咬。 若是萧衔月真的还活着,在那之前,她必须先找到她!在所有人之前找到她,杀了她,将万籁抢过来! 万籁,必须是她的。只要神剑在手,这江湖上还有谁敢置喙当年的旧事? “叩叩。” 门扉忽而被人敲响。 容寒山用指腹按了按太阳穴,压下翻涌的心火,不耐地应了一声:“进来。” 容雅端着一壶热茶走进来,茶香散入室内,将寒气压了一压。 她将茶壶放在案旁,柔声道:“庄主,自您从蛊林回来后,便一直心神不宁的,可有什么是女儿能分忧的?” 容寒山视线从账本上挪开,盯着烛火看了半晌,冷冷道:“你也听见这些日子的流言了罢?” “现在人人都在说,萧衔月尚未死去,她带着万籁逃出了蛊林。” 容寒山嗤笑一声。 “蛊林七年,连玉无垢都只背出了一具尸首,萧衔月算什么东西,能撑到今日?无非是那姓柳的故弄玄虚,拿死人的名头唬人罢了。” 容寒山端起茶盏,却未送至唇边,只任盏中茶叶浮沉起落。 “话虽如此,万籁失踪多年,若当真落在旁人手中,总归是个祸患。” 容寒山眯了眯眼:“雅儿,你素来聪慧过人,这桩事,你来替我参谋参谋。” “依你之见,倘若萧衔月真的还活着——那她带着万籁,究竟会躲在何处?” 容雅摩挲着下颌,沉思片刻后,道:“让女儿仔细想想。” - 烛火明灭,映在她的侧脸上。 她神色认真,眉心微蹙,紧盯着眼前的一道道墨痕,指尖轻叩着桌沿。 - “等,等等!”锦娇骤然出声,猛地按住齐椒歌翻页的手,“你们看这个题字!” 她指着册子的其中一页,上面的字迹恣肆飞扬,笔画如风拂杨柳,墨水虽已陈旧,锋芒却犹在: 【致颂歌姐姐: 今日擂台一战,实乃险胜。姐姐剑意沉稳,后劲绵长,衔月侥幸得手,不敢言胜。愿来日相会,与姐姐再较高下。 萧衔月,敬上】 锦娇凑上前,拿小本子上面的字迹和册子上反复比对。 “一模一样!”她激动地差点要喊出声来,险些碰倒一旁的铜灯,烛火颤了一颤。 - 烛焰跳动着,一掠而过,将旧日墨色照得鲜明无比。 - 那一点火色映在容雅脸上,原本清淡的眉眼被染出一层薄红,将一团说不清的心思烙在面皮底下。 “说起万籁,女儿确实想起一事。” 容雅若有所思,道:“不知母亲可否还记得,不久之前的铸剑大会?” 容寒山皱眉:“提那个做什么?” 容雅缓缓道:“在蛊婆那疯子出现,‘寒徵’登台之前,还有一把剑。” “原先要登台的那把剑被人悄悄换了下去,换成了一把其貌不扬的黑剑。” 她垂下眼,声音很轻:“您还记得换上那把剑的名称,叫做什么吗?” 容寒山皱了皱眉,铸剑大会的展出册目由容雅一手经办,她只是匆匆掠了一眼,哪有闲心把每柄剑的名号都记牢。 更何况那日蛊婆登台,剜心、敬心之事如雷霆当头,骇人至极,以至于先前那剑叫什么,她早就不记得了。 “叫什么?”容寒山烦躁地反问。 风声吹得窗纸一鼓又一瘪,墙上剑架一颤,不知哪柄旧剑在鞘中相撞,发出一声金石相击的细响。 “俱寂。” 容雅轻声道:“那把剑,名叫俱寂。” “俱…寂?”容寒山下意识复述了一遍,眼中有一瞬的茫然。 烛芯燃烧,“噼”地跳了一下,光焰明灭,将容寒山的眼照得极亮。 原本散乱成一团的线,陡然被某只无形的手拽在一处,牵连成网。 容寒山猛地一拍桌案。 烛台“铛”地一声震得倾斜,茶盏跳了一下,几本册子也从案边滑落,卷角翻飞,跌到地上。 - 俱寂,万籁俱寂。 - 短暂的沉寂之后,两边的人同时自案几、自石桌前站起身,异口同声道:“绝对不会有错!” “那个人——” “必定就是萧衔月!” 作者有话说:惊刃:昨儿又惹主子生气了,请大家留下一条评论,一瓶营养液,赞助我多去买点画册、本子之类学习学习,十分感谢[可怜] 柳染堤:你还学??你要上天啊??? 柳染堤:大家不要把评论给她,给我吧[猫头]我要买一堆玉珠、缅铃、银链回来,统统用在她身上[猫头] 第85章 铜雀台 4 她的私心那么多、那么满。…… 看锦娇捏着那张纸条, 一路风风火火地跑远,齐椒歌百思不得其解。 “锦门主怎么会有衔月姐的题字?”她挠挠脸颊,嘀咕道, “内容还怪怪的。” 柳染堤正低头剥桃花酥。 她掰成两瓣,嫌大,又掰成四瓣,然后顺手捻了一小块,塞到惊刃的手里。 “谁知道呢, ”柳染堤懒洋洋道,“萧衔月那人最爱东走西逛,兴致来了,随手写两句也不稀奇。” “兴许写完了又随手一丢,又被锦绣门的人捡了回去,当了个宝。” 齐椒歌道:“这么说来, 柳姐你和这位前辈很熟吗?” 柳染堤笑了笑:“剑中明月’名号响彻大江南北, 谁没听过?只是听说过与真正见过,又是两码事了。” 齐椒歌想想,是这个理。 一旁的惊刃从主子手里接过桃花酥, 反手丢进嘴里, 连看都没看一眼。 酥皮入口化得极快,馅料尝起来甜甜的, 她只觉得齿间都是香, 就是还没来得及品味,便已下了肚。 ……太小了。 惊刃一边嚼, 一边有些惦记席间那一整盘酱牛肉,心里暗暗叹气:甜的总归不顶饱,还是肉更踏实。 她虽是坐着, 却仍脊骨笔挺,坐姿端正,一只毛绒绒的白团子正窝她腿上,呼噜呼噜睡着觉。 正想着,柳染堤又递过来半块酥饼。 这回酥皮叠得更厚,透出一丝肉香,显然是换了别样馅料。惊刃习惯成自然,又是伸手一接,不假思索,顺手就往嘴里塞。 咸香在舌根化开,里面果真是肉,只是肉丁被切得很碎,藏在厚厚的酥皮里,吊得人胃口发痒。 惊刃津津有味地嚼着,刚嚼到一半,余光瞥见柳染堤瞟了她一眼。 “小刺客,我递来的东西,你看也不看就往嘴里扔?”柳染堤道。 她往前倾身,尾音一勾,带出似有若无的笑意:“小心我在里面下毒哦?” 惊刃将嘴里的东西利落咽下去,方才开口:“主子递来之物,属下哪有不吃的道理。” 她坦然道:“若真被毒倒,也只能说明属下这暗卫当得不够好,让您还要费心试探。” 柳染堤的手一顿,默默偏开了头,道:“油嘴滑舌。” 惊刃眨了眨眼,盘算了一下,心道主子这好像是第二次说她“油嘴滑舌”了。 说明她察言观色的本事,确实是有一些些起色的,起码不是原地踏步。 - 宴席正酣,丝竹绕梁。 锦娇却无心流连,攥着那张纸,裙角飞扬地往母亲书房奔去。 她穿着簇新的石榴红裙,裙摆绣着金线牡丹,整个人娇俏明艳,好似初春枝头最烂漫的一朵花。 守在廊下的小侍女拦了一步,还未开口,就被锦娇一个眼刀扫开了,“娘亲又不怪我,让开让开!” 锦绣门的书房在长廊尽头,窗户半掩,窗棂被风一吹,簌簌作响。 “娘亲,娘亲!” 锦娇一把推开雕花木门。 书房唯有一盏烛火,在案几上明灭不定。昏黄的光勾出满屋子的陈腐气。 桌面上摊开一摞摞发黄的旧账册,足有半人高,墨迹褪得有些灰,泛黄的纸页在指下哗啦作响。 锦胧坐在那堆账本后,身子略微前倾,飞快翻动账页,眼光在一行行数字与注脚上掠过。 纸页翻动着,带出一股陈年纸墨与霉酸味,闷在屋里,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锦娇蹦跳着,一进门,先是被满案的账本吓了一跳:“呜哇!” 那些册子像一堵墙,将一向温婉、得体、大气、从容的母亲衬得有些陌生。 锦胧正翻到一页旧账,呼吸微促,眼底涌着一丝焦灼。 听到动静,她僵了半瞬,将手上的账本合上,声音收拢回往日的温和: “娇娇,怎么跑这里来了?” 锦娇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只是她说不上来。她三步作两步地扑过去,一头扎进锦胧怀里。 她像小兔一样圈住她的颈子,甜声甜气道:“娘亲娘亲!我找到那个题字的人了!” 锦胧愣了愣:“真找到了?” “是谁?” 锦娇笑得眉眼弯弯,得意非常:“我知道,娘亲这次是在特意考验我吧?寻了个可难找到笔迹的人。” 锦胧抚着女儿的发,未留意到自己语气里不易察觉的紧绷:“是…是啊,所以娇娇寻到了么?” “当然,”锦娇洋洋得意,将小纸条抽出来,“我比对过字迹了,一模一样,不会有错!” “这人,绝对便是萧衔月!” ——噗通。 噗通。 锦胧的心肺好似被人狠狠捏住,生生往外拽了一把,下一瞬竟空落落地漏了一拍。 噗通、噗通,急促无比,汹涌刺痛,撞得她肋骨一阵阵发疼。 锦胧指尖发麻,拿不稳手边那本账册,唇上血色尽褪:“真…真的是萧衔月?” 偏偏锦娇正挂在她怀里,将整颗脑袋埋在她肩窝里,一心只顾撒娇,哪里瞧得见母亲一瞬骤白的脸色:“对啊!” “没想到母亲给的题目这么难,居然是萧衔月的笔迹,害我找了好久呢!” 她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既然找到了,我的赏什么时候给我?” 锦胧强行压住心底翻涌到发痛的惊涛,拍了拍女儿的后背:“好,好。娇娇本事不小。” 她轻声道:“把字条给娘亲。娇娇乖,先出去玩一会儿,娘亲还有些账目要处理,晚些将奖赏送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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