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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边!快追!” “千万别让蛊婆跑了!” 在一片混乱中, 有一道黑影掠过, 待众人反应过来时,那道影子已稳稳立在屋脊之上。 她居高临下地望着众人, 一脚踏上铜兽首,借势立起。 夜风卷起束发的长带,墨发飘散间, 露出一双淡漠的灰色眼瞳。 几名锦绣暗卫心头猛地一跳,纷纷勒住脚步,刀刃齐齐出鞘半寸:“谁?!” 火光摇曳不定,掠过那张苍白冷峻的面容。惊刃抬了抬眉,未作声。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惊呼出声:“……影煞?她来做什么?!” “无字诏第一人”的凶名积威已久,几个锦绣门暗卫面面相觑,握刀的手都不自觉紧了几分,不知对方是敌是友。 惊刃目光没在她们身上停留,只淡淡扫了一眼远处蛊婆消失的方向。 蛊婆身形极快,连她都只能捕捉到一个虚影,想来下面这帮锦绣门也没看清她消失的方向。 “我是来帮锦绣门的。” 惊刃嗓音冷冽,言简意赅:“不想跟丢的话,就别废话。” 几名暗卫一愣,见她神色肃杀,周身隐隐透着寒意,哪里还敢多问。 众人只当她是为了收到门主嘱托或是柳姑娘指使而来,连忙讪讪点头:“是、是!多谢影煞大人援手。” 惊刃高深莫测地点头。 她抬起手,指向与蛊婆消失处截然相反的一条暗巷,语气笃定,“追!” 气势板正威严,语气笃定沉稳、一副运筹帷幄之姿,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锦绣门暗卫们根本没起疑心,精神一振,呼啦啦一行人便朝西面那条阴暗巷道涌去,火光拖得老长。 惊刃面无表情地跟着队伍。 她好似一把暗中拨弄的算盘,不动声色地拨着每一颗珠子,将暗卫们一次次地拨向错误的方向。 每当有眼尖的暗卫察觉到不对劲,惊刃就会偷偷摸摸弄出点动静来,或是暗中踢动砖瓦,袖中弹出碎石砸向远巷。 而后,惊刃冷笑一声。 继续高深莫测道:“可笑,区区调虎离山之计,你们就信了?蛊婆最善故布疑阵,随我来,莫叫她诡计得逞!” 众暗卫恍然大悟,脸上齐齐浮出羞愧与惊叹: “大人英明!” “果然是影煞大人!” “那妖婆果然狡猾得很!” 一群人立刻调转头,更加卖力地往惊刃指引的死胡同里冲去。 惊刃神色自若,甚至还好心地替落后的几人指了条“近道”。 一条绕得更远、更偏,且地面全是积水的阴森森小巷。 暗卫们被她指挥得热火朝天,一个个跑得满头大汗,在城西的巷网里兜兜转转,连蛊婆的影子都没摸着一片。 如此兜兜转转,不知绕了多少条胡同,月亮早已爬上中天,云影轻覆,又露出。 终于,在一处彻彻底底的死胡同前,人群停了下来。 前头墙高瓦陡,只有一棵半枯的槐树探着枝桠,四周连只猫影都不见。 风吹来,卷起几片破纸和尘土。 锦绣门暗卫们举着火把在墙根、木桶、烂草堆里翻来翻去,连一只耗子都没翻出来。 几个跑得脚软的已经靠在墙边直喘,脸上写满了“我在哪儿、我在做什么”的茫然。 高墙之上,一道人影负手而立。 惊刃站在墙头,衣襟被夜风吹起,俯视下方那群晕头转向的锦绣门暗卫。 良久,她淡淡道: “追丢了。” 惊刃收回视线,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愧疚:“蛊术果然厉害,竟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无踪。” “看来此人早有准备,留了后手。” 说罢,惊刃遗憾地摇摇头,丢下所有人,转身一步跃下,融入夜色之中。 只留下身后一群暗卫举着火把,面面相觑,还在那儿挠头纳闷: “奇怪,明明都听见动静了,怎么就凭空消失了呢?” “一定是用蛊术遁地了!该死!” “幸好有影煞大人带路,不然咱们连个影子都摸不着,还得谢谢人家呢……” 。。。 三天之后,药谷深处。 峰峦隐约,只露出几笔淡墨轮廓。山色敛去锋芒,只剩一片温和的青。 风过,吹得药田起一层轻微的波。 成片的黄芪、当归、川芎错落而生,枝叶带着露意,摇晃之间,药香便一点一点被搅开。 几间的小木屋并排而立,檐角覆着细密的青苔,连木板缝里都爬满了绿意。 露水从屋檐边缘一颗颗凝出,滴嗒、滴嗒,砸在石阶,砸在一旁木盆中晾着的药根上,溅起一点水花。 锦胧坐在木屋之外的石阶上。 这位披金戴银、算艺无双的锦绣门主,此刻只是一具被抽去了脊梁的空壳,只剩一层华丽富贵的皮相。 价值连城的云锦披肩皱巴巴地裹着身子,她蜷缩成一团,双手抱着双膝,十指扣得极紧,泛出青白。 她的目光空空地落在石阶前那一滩水痕上,瞳孔止不住地颤。 【蛊毒。】 七年前吞噬了无数条性命,让整个江湖闻风丧胆,谈之色变的蛊毒。 她最忧虑之事,最惶恐之事,日日夜夜在梦中反复上演的情景,终究还是无可避免地,落在了她女儿身上。 当众人将锦娇抬回来时,她几乎不敢相信,这是那个漂亮骄傲的孩子。不过一日,一日而已,原本活蹦乱跳、张扬任性的小姑娘,就成了那副可怖狰狞的模样。 “啪嗒。” 露珠从檐角滴下,溅在她鞋尖上,锦胧盯着那一点水痕,猛地打了个寒战。 就在这时,身后的木门“吱呀”,摩擦出一声不太顺畅的轻响。 白兰推门走了出来。 锦胧猛地站起身,她动作太急,一个踉跄,锦影连忙现身扶了一把,才不至于让她跪倒在地。 她张了张口,原本预备好的客套话、道谢话像一团湿棉,全卡在喉咙里。 锦胧咽了咽,又咽了咽,方才勉强挤出一点声音来:“医师,我女儿,她……” “命保住了。”白兰道。 锦胧双膝一软,险些跪下去,赶忙扶住门框稳住。她眼眶一热,用力点头:“好,好……” “只是,您应该听说过苍掌门的事情,”白兰斟酌着道,“当年蛊毒入骨,即便断了臂,她身上残余的毒性也过去许久才勉强除净。” 她擦拭着指节上的污血,接着道:“锦姑娘如今的情形,与那时相差不大。” “虽然性命无虞,可她右臂坏死,是彻底接不回去了。而且肩颈与胸膛上爬满的毒痂,也永远无法祛除。” 随着白兰的叙述,锦胧脸上的血色,也一点、一点地褪尽。 那是她心尖尖上的宝贝,她千娇万宠,捧在掌心里护大的女儿啊。 是从小穿着绫罗、戴着金玉,最是臭美,最是活泼,连膝盖都从未磕破一点皮的女儿,如今,却要永远以这样的方式活着。 她这一生处处算计,费尽心思,无非是想替女儿铺一条稳当路,好叫她此后衣食无忧。不必如她当年一般,为几枚铜钱低眉弯腰。 可如今……痛惜、愧疚、怨恨全挤在胸口,锦胧的脑中发空,耳畔只剩一阵嗡鸣。好半晌,她才从眩晕感中回神。 “多谢医师救命之恩,”锦胧哑着嗓子,“锦胧没齿难忘,请放心,万两诊金已经尽数备好,绝不会少了您的。” 白兰却摇了摇头:“不必。” “你该谢的是柳姑娘。”白兰道,“非她出手果断,阻断了蛊毒上行的经络,恐怕当晚令嫒便已毒发身亡。” 锦胧自也是清楚这一点,她步子虚浮,失神般点头:“是、是。回去之后,我必当备礼上门,拜谢柳姑娘。” 她攥着白兰的手,恳求道:“医师,那我现在可不可以进去看看她?” 白兰侧过身,让开了门口:“可以。” “只是她这会儿神思不稳,药力尚未全散,疼痛也未尽退。心绪难免跌宕,你说话轻些,莫要再惊着她。” “明白。”锦胧低声道。 锦胧闭了闭眼,将眼底最后一点湿意逼回去,这才缓缓推开木门。 屋内的药香与淡淡血腥扑面而来,将她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 眼瞧着锦胧走了进去,白兰冲不远处的一名小药童使了使眼色,小药童心领神会,一溜烟小跑着不见了。 小药童胖墩墩的,跑起来晃晃悠悠,一路来到处隐蔽的小屋,敲了敲门。 “进来吧。” 小药童推开门,便见两人一躺一站,还有一只可爱的糯米团子,“喵喵”叫嚷着,委屈巴巴地蹭着某人的黑色裤腿。 某人被她蹭得无可奈何,只能弯下腰将猫猫抱起来,顺了顺毛,猫猫很是高兴,发出一连串呼噜声。 这里为什么会有只猫? 小药童想。 真是怪了,昨日两位姑娘随同锦绣门浩浩荡荡车马一同前来时,她分明没看到这只白猫,究竟是何时出现的? 而且…… “影煞大人,屋里有四张椅,两张榻,您为什么要倚墙站着?”小药童灵魂发问。 惊刃还没说话,倒在榻上看画本的柳染堤懒懒出声:“你别管她了。” “这颗榆木脑袋顽固得很,药石无医,无论是让她坐下、用膳、歇息、疗伤、上榻、还是双修,一概只能用强硬手段,逼迫就范。” 小药童:“……?” 总觉得刚才那番话里,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她这个年纪不应该听到的东西混进去了。 想不明白,索性不想。 小药童嗒嗒跑到柳染堤身侧,将白兰、锦胧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复述了一遍。 “好,知道了。”柳染堤颔首,顺手给她塞了一颗糖丸,“去玩吧。” 小药童开开心心地跑走了。 柳染堤又将画本翻过一页,漫不经心地勾着纸角。余光一偏,便瞧见惊刃正盯着她看。 她一骨碌翻身坐起,半边身子还陷在软垫里,乌云般的长发散了满肩,被她随手一撩,指尖从发根滑到发尾。 柳染堤偏过头来,眼尾被日光映得湿漉漉的,黏在惊刃身上:“瞧我做什么,觉得我生得好看么?” 惊刃一怔,道:“属下只是习惯性在留意您身侧的情况,以防有危……” 眼看柳染堤脸色不太好看,榆木脑袋灵光一现,幡然醒悟,连忙找补:“但主子生得是极美,极好看的。” “算你还有点眼力见。”柳染堤随手将画本一丢,冲她勾勾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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