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是!就是这几份!” 纸页铺开,墨线与机括一齐跃入眼底。容清的脸上浮起一点薄红,像久寒之人忽得一口热酒,血色被硬生生逼了出来。 “多谢柳姑娘,”容清语速极快,“我立刻将几处要点记下来,不用很久,过后劳烦你送回去,避免庄主察觉。” 柳染堤应得轻松,往椅子上一坐,瞥见惊刃还站着,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没说话。 惊刃:“……” 该说不说,虽然柳染堤没说话,但榆木脑袋经过锲而不舍的敲打,已经能自发填补上主子的未尽之言: ‘小刺客,你这椅也不肯坐,榻也不肯上,怎的,想造//反?’ 惊刃迟疑了半瞬,终究还是怂怂地挪到另一张椅子上坐下。 案前,容清已开始抄写。 她下笔极快,墨在纸上游走,阵眼、机括、转折之处被悉数草画出来,填满了一张张宣纸。 偶有一声短促的喘息从唇边漏出,容清也顾不得掩,除换纸之外,笔下未曾有过片刻停顿。 不多时,容清终于停笔。 她胸口起伏,喘着气,将卷轴与书册拢起,小步跑来,递还给柳染堤。 “柳姑娘放心。我即刻着手改动机关山,必能将蛊婆困住,并完好无损地把万籁送到你手上。” 柳染堤一笑,道:“有二小姐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门开又合,木闩扣上。 屋内仍旧灯火通明,外头的夜色却已然深了,墨色浓浓地坠下来,被几盏灯笼灼出一个个火洞。 柳染堤与惊刃调转方向。朝着嶂云庄正中心、也是最高的那座建筑而去。 檐影一段段掠过,惊刃不由自主地望向柳染堤抱着的卷轴与书册。 她犹豫片刻,低声道:“主子,您之前进入容寒山的密室了?” “不然呢,这些东西哪来的?”柳染堤晃了晃手里的卷册,“你在街上闲逛的时候,我寻到的。” 惊刃“唔”了一声。 她眼底的那点疑惑却没能藏住,像一枚细小的钩子,挂在眉梢。 柳染堤慢悠悠凑近些,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软声道:“怎么?好奇我怎么寻到的?” 惊刃被当场看穿,耳尖微热,腼腆地点了点头:“……嗯。” “容雅先前让属下去寻过。那密室藏得很深,属下知晓大致方位,可门上有一把极精巧的机关锁。” 她解释道:“若强破,必惊动庄主,可若不毁坏,需要用一柄特制的软钥才能开。” “属下研究了许久,终究是无功而返……这也是为数不多,属下做砸了的差事。” 惊刃说着,语气里添了几分懊悔:“因此,一直耿耿于怀。” 柳染堤笑了笑。 那把锁确实精巧。里头藏着数十处不同的机关,层层套扣,暗簧藏在极细的榫眼里,稍一用蛮力,便会断簧裂扣,留下痕迹。 柳染堤也费了点手段,最后得用一条纤细的、柔韧的枝条才将其打开,这也是她将惊刃支开的缘故。 她轻飘飘地转了话题,“原来威名赫赫的小刺客,也有办不成的事啊。” 柳染堤想了想,笑着问道:“那除了这桩,你可还有过失手?” 惊刃道:“刺杀天下第一。” 柳染堤“扑哧”一声笑出来:“怎么?这桩差事没成,你还不甘心?” 她的指尖落在惊刃腕间,沿着袖口那道缝隙一掀,顺势探入,触到那藏在衣下的,一点隐秘的热。 “你个小混蛋,我对你这么好,你却想着要杀了我。” 柳染堤软声道,“你舍得吗?” 惊刃慌忙道:“若是现在,属下的职责是护住您,绝无可能对您出手。” 柳染堤道:“之前呢?” 惊刃迟疑了一下,“若是从前,属下始终以为,自己下手不会有任何迟疑。” “只是……” “您坠江时,我却没有犹豫地跟着跃入水中,”惊刃轻声道,“至今想来,我仍旧有些不解。” 柳染堤脚步微顿。 她侧身而来,忽然凑近,温软的气息掠过耳畔,亲了亲惊刃的耳尖。 对方的动作太突然,惊刃吓了一跳,道:“主子,您这是?” 柳染堤道:“干什么,瞧你一副苦恼的模样,我就想亲你一口。” 惊刃:“……” 柳染堤若无其事,继续道:“话说容家密室里好东西还真不少,你瞧。” 她从包裹里翻了翻,取出一个小小的木匣,递给惊刃:“瞧我对你多好,去个密室,还给你捎了礼回来。” 惊刃打开木匣,呼吸一滞。 在丝布之中,团着一小卷细若无形、近乎透明的丝线,似月光抽丝,隐隐透着一股寒润的光。 正是她苦寻已久的【天缈丝】。 惊刃的心猛地跳起来,怦怦、怦怦,一下下撞着她的肋骨,连带捧着木匣的手都在颤。 要想要完成青傩母的传承,“拆骨缝脉”,约需三卷天缈丝。 她此前拿到了两卷,一卷是论武大会第二名的嘉奖,一卷是用天山寒蚕的茧,向天衡台折算了一卷。 此物十分罕见,她多方打听,却始终无果。想来,唯有赢下论武大会魁首的嶂云庄,或许还能藏有两卷。 惊刃苦思许久,该如何在容寒山不发现的情况下潜入密室,没想到,柳染堤竟先一步带给了她。 这意味着—— 她离全盛之时,不过一步之遥。 柳染堤道:“我瞧着小刺客你一直惦记这东西,恰好在密室中寻到,便给你带来了。” “怎么,喜欢不?” 惊刃连忙将木匣收好,珍而重之地藏到衣物最深处,重重点头:“是,属下感激不尽。” - 柳染堤说那密室藏得阴险刁钻,走到半途就以各种理由,将惊刃给打发回去了。 惊刃心里多少有点失落,却也不好多说,只能依言回了厢房。 她正低头整理暗器,糯米忽然从窗沿一跃而下,稳稳当当地落进她怀里。 猫猫在怀里一拱一拱的,生生把她手里几支袖箭拱得歪七扭八,“叮当”掉了一桌。 惊刃:“……” 她只好放下东西,转而揉起猫来。 糯米被伺候得极是舒服,呼噜声低低的,翻了个身,露出肉乎乎的肚皮,懒洋洋地“喵”了一声。 这下可好,更没法干正事了。 惊刃总觉得这家伙又沉了点,她揉着糯米,才后知后觉地想起: 主子好像还没告诉她,她是怎么打开嶂云庄密室那把机关锁的。 她又转念一想,觉得自家主子武艺高绝、心思灵巧,开一把锁想来也不算什么难事,便也没再深究。 正想着,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动。 “吱呀”一声,窗扇被推开。 白影翻身而入,落地无声。柳染堤拍拍衣袖,冲她笑了笑。 惊刃道:“主子,门闩并未落下,您怎么不走门?” 柳染堤反问道:“有窗开着,为什么要走门?” 她眉梢一挑,颇为得意地补了一句:“我小时候看过不少画本子,里头的大侠,无一不是翻窗入室、踏月而来。小刺客,你不觉得这样更潇洒些,更添几分神秘么?” 惊刃认真想了想,实在想不通,迟疑道:“我以为,只有行踪不便,或是避人耳目时,才会如此。” 柳染堤道:“是了是了,做坏事的时候,可不正需要避人耳目么?” 她步子一转,忽然贴了上来。 惊刃还未来得及回头,便被人环过脖颈,而后揽入了怀中。 柳染堤窝在她肩膀上,毛绒绒的发丝蹭过颈侧,挟着微凉的水汽,轻一下、重一下,磨得人心口发痒。 下一瞬,颈侧忽然一痒。 她被除糯米之外的另一只猫猫咬了一下,牙尖隔着皮肤,将一点热意,一点水意烙上来。 见惊刃愣神,她嫌不够似的,湿漉漉的舌贴上来,舔了舔那一小块柔软的皮肤。 “主…主子,你这是做什么?” 惊刃声音微颤。 身后传来柳染堤的闷笑声,落在耳畔,近在咫尺:“小刺客,你说呢?大半夜跳窗进来,还能做什么?” 她语气轻快,贴着惊刃,啄了啄她的脸颊:“当然是干坏事啦。” 作者有话说:柳染堤:请晋江美人儿们留下您的评论&营养液,支持我把小刺客寝屋窗给拆了,天天跳进来干坏事[害羞][害羞] 惊刃:…… 惊刃:主子,我们不一直住同个房么? 柳染堤:闭嘴,小心我亲你。 第103章 骨肉轻 1 很喜欢她不学好的样子。…… 主子真跟一只猫似的。 惊刃想。 总是不声不响地, 悄悄贴过来,或是缠过腰际,或是埋在颈边, 用脸蛋,或者是毛绒绒的长发蹭她。 唯一的区别,大概便是一只很小,一只很大,甚至窝在怀里时, 还同样都是有些沉甸甸的。 身后暖暖的,柳染堤揽着她脖颈,柔软处贴着脊骨,指尖沿着肩线滑过,拨弄着她的衣物。 沙沙,沙沙。 惊刃的背脊绷紧,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 她的手在肩侧游走,时而停顿,时而又向下。 落到腰间时, 巧然一勾。 好痒。 惊刃忍不住弓了弓身子, 想避开那点过分贴近的温度。 结果这一动,怀里的糯米被挤得一个趔趄, “喵”的一声, 从她臂弯里掉了下去。 糯米落地后转了一圈,咪咪喵喵地抗议着, 伸爪子去勾柳染堤的靴尖,使劲挠着她。 柳染堤才松开惊刃,低头看了眼地上的猫, 眉梢一挑,蹲下身来,与糯米对视。 “好啊你这只小混蛋,”她伸出手,点了点糯米的额头,“忘了是谁把你从容雅手里救回来的?” 糯米:“喵。” “天天缠着小刺客不放,”柳染堤道,“真是可恶,半点眼力见都没有。” 糯米:“喵。” 柳染堤委屈了,与惊刃控诉道:“太过分了,我跟容雅抢人也就算了,怎么如今还得跟猫抢人?” 糯米:“喵。” 惊刃:“……”这一人一猫,到底是怎么沟通起来的? 想不明白。 惊刃思考片刻,道:“柳姑娘,您才是我的主子,我只听命于您,您不需要与任何人…或者猫,呃,抢人?” 惊刃自认自己一番话,说得那是推心置腹,十分诚恳,没想到柳染堤又“扑哧”笑了,甚至笑弯了腰。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25 首页 上一页 180 181 182 183 184 18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