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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染堤捧着裘衣,道:“小齐啊,你有所不知。我与你一般年纪时,母亲总让我练剑,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小物件都不给我买。” “过年的集市上,总有铺子卖可以换衣服的木头小人,我可眼馋,可想要了,眼巴巴求了半天,母亲却只给我买了一本剑谱。” 说着,柳染堤轻拭眼角,面露凄哀。 “如今,我长大了,有钱了,花了五万两,买来一个顶漂亮的小美人,怎么不能算实现了童年心愿?怎么不能让她多换几件?” 齐椒歌:“……” 惊刃:“……” 齐椒歌转头:“喂,你不是影煞吗,你就像个木头娃娃一样,任由她弄来弄去?” 惊刃道:“我比较习惯黑衣……但主子说什么都是对的,主子做什么都是对的,一定有她的道理。” 齐椒歌痛心疾首:“你可是影煞啊,无字诏第一人!长剑一剑穿心,血针百步取命,你能不能有点骨气,反抗一下?” 惊刃茫然道:“骨气?我身为暗卫,天职就是听主子吩咐。我不听她的,难不成听你的?” 根本没办法和这个人交流!! 齐椒歌蹲下身子,痛苦地抱住头。 柳染堤道:“好了,你的主子命你来披一下这件。” 惊刃道:“是。” 她依依不舍地离开刚倚了不久的墙壁,起身向着柳染堤的方向走去。 在惊刃看来,其实柳染堤在某些地方,和她前任主子挺相似的。 容雅收集了十几套香炉与茶具,柳染堤则热衷吃食与衣裳,无一例外,全都是惊刃无法理解的喜好。 惊刃抬手想接过裘衣,柳染堤却先一步,将雪白的狐裘披上她的肩头。 厚实的锦布压上肩膀,沉沉的,裹出一圈柔暖的气息。 白绒浮起,拂过颈侧与下颌,又被一双手轻轻按下。微凉的掌心碰了一下面颊,牵起落在脖前的细绳。 细绳搭着她的指节,牵引着、交织着、缠绕着,系成一个小小的盘扣。 柳染堤道:“这件真好看,你喜欢吗?” 惊刃很诚实:“主子,在我看来,其实这一件和上一件,还有上上件,上上上件,都并无差别。” 柳染堤“唔”了一声,拨弄着那枚系紧的盘扣,道:“这样吗。” 她忽地道:“那我呢?” 惊刃怔了怔,没听懂。 柳染堤向前走了半步,日光斜过屋檐,一撇又一捺,在乌墨墨的眼底,勾出一道窄窄的金。 她抚上惊刃的脸,道:“那你喜欢我吗?喜欢你现在的主子吗?” “还是说在你看来,其实我和你的上一任主子,并无多少差别?” 作者有话说:小齐(瞳孔地震):这是什么送命问题啊!!好可怕!!! 惊刃(茫然):啊?为什么可怕? 小齐:………… 小齐:各位读者大人留一条评论,留一瓶营养液,给影煞大人补补脑子吧[爆哭] 惊刃:你为什么抢主子的台词?主子人呢?为什么没在小剧场里看到她?(着急地跑来跑去) 第31章 抚白瓷 1 衣襟叠在一处,凌乱的,…… 齐椒歌在旁边偷听, 这句话落进她耳朵里,忍不住缩了缩肩膀,用同情的眼光看向惊刃。 这是什么“你喜欢我还是喜欢她”的送命问题啊!! 最恐怖的是, 惊刃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可怕性和严重性,还在那里思考。 惊刃是真的没有意识到,毕竟她擅长的东西只有杀人放火下毒。 她想了想,道:“不能说是喜欢。” 柳染堤似笑非笑:“哦?” 团扇在手中摇晃,墨梅舒展, 持扇的那只手如玉一般,轻巧抬起。 淡香掠过惊刃面侧,扇骨一挑,沿着脖颈,抬起她下颌。 柳染堤持着扇,一下一下地点着她, 柔声道:“所以说, 你不喜欢我?” 惊刃点点头:“嗯。” 柳染堤的笑意愈浓,旁边小齐倒吸一口冷气,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要开溜。 惊刃又开口了。 她认真道:“暗卫对主子, 只有敬畏与服从。主子应当是我等仰望、俯首之人, 是天命所归,道之所向。切不可, 以私心揣度。” 一段话, 别说柳染堤,在旁边悄悄凑个耳朵过来偷听的齐椒歌都沉默了。 扇面在空中僵了半晌, 很是尴尬地收了回来,重新别回柳染堤的腰间。 齐椒歌用胳膊肘怼她,道:“影煞跟着嶂云庄时就这样了, 还是被你带坏的?” 柳染堤道:“齐小少侠,你可不能冤枉人,她一直这个样,我掰了十几天,毫无成效,进度堪忧。” 两人嘀嘀咕咕,当着惊刃的面说她坏话,惊刃有点想反驳,张了张嘴,还是默默咽了回去。 裘衣盖在身上,颇有些闷热。 惊刃扯松一点领结,她稍微转了转头,在一旁的铜镜之中,瞥见了自己的模样。 一个孱弱的、普通的暗卫;一枚弯折的、松朽的钉;一片钝化的、满布锈迹的铁。 不值万两白银, 就是一两也不值。 惊刃低下头,解开系紧的盘扣,将裘衣捧在臂弯:“主子,要这件吗?” 柳染堤拉着小齐,说了半天惊刃的“坏话”,被提醒一下才回过神来。 她接过白色裘衣,又和挂在一旁的黑金青蓝粉红紫比了半晌,拿定主意:“就这件吧,白色好看。” 店主终于等到柳染堤拿定主意,喜极而泣,热络地过来收银子,将两件裘衣叠好收起。 惊刃捧着包裹,思忖道:“主子您若是去天山的话,确实白色好些,更容易隐匿身形。只是遇险时,也不易寻到人。 柳染堤道:“遇险便是本事不济。天命如此,也就不必救了。” 惊刃:“……” 还挺豁达。 齐椒歌见两人终于得空,忙不迭凑个脑袋过来:“怎么,你们是要去天山?难不成……” 她低下头,掰着手指数了一会,恍然大悟道:“对哦,二十多年了!” “你们要去找双生剑吗?”齐椒歌羡慕不已,“那可是鹤观山的剑啊,我也可想要了。” 柳染堤笑道:“可不是嘛。” 虽说如今江湖上,嶂云庄自立为“天下第一剑庄”,但回到七年前,世人皆心照不宣,这个名号只能落在“鹤观山”头上。 不像嶂云庄的张扬夺势,鹤观山讲究“大道无声”,底蕴深厚,铸艺精细,极重匠心。 天下第一名剑“万籁”便铸自其手,据说出鞘之时,天地俱寂,生灵止息。而同负盛名的,还有一对封存于天山某处的双生剑。 这一对双生剑,乃是鹤观山掌门为其爱女呕心沥血所铸,她将双剑封存于极寒之地,以冰雪淬炼,待剑成之日,正好是爱女二十五岁生辰。 只可惜,造化弄人。 七年前的那一场试炼里,她的爱女也在二十八名小辈之中。甚至于,爱女还是最天资卓越,最有希望夺冠的人选之一。 奈何,天之骄女也挡不住滚滚命轮。爱女死在蛊林里、万籁下落不明、掌门走火入魔后屠了整座山头,名满天下的鹤观山,就此彻底覆灭。 还没等柳染堤再说什么,惊刃先一步,挡在了两人之间:“主子,双生名声显赫,很多门派都虎视眈眈。” 她紧盯着齐椒歌,道:“我们必须小心为上,此事还是别为外人所知比较好。” 齐椒歌被她盯得浑身一寒。 她握着腰间的落英剑,向后跳了半步:“别瞪我,我只是想想而已,我又不和你主子抢!” 齐小少侠很是惆怅,道:“我和我妈提过双生剑,结果她说我连木头棍子都挥不明白,就别去糟蹋人家的好东西了。” 说着,她转头回了马匹边上,取下一只狭长的乌木匣,递到柳染堤手里。 “我啊,这次只是来送东西的,”齐椒歌道,“擂台第二名,恭喜恭喜。” 柳染堤瞧了两眼,打开盒盖。 软垫之上,躺着一小卷浅近无色的素丝,淡如云雾,细若无形,几乎隐没于绸间纹式。 指尖拾起,轻得无所凭依,毫无分量,就像捻着一团水雾,风一吹就散了。 柳染堤掂着天缈丝,看了两眼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又放回去:“这东西能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齐椒歌道,“虽然看起来很珍贵的样子,但在天衡台的库房里足足堆了五年都没人要,母亲一寻思,才拿出来当论武大会的嘉赏。” 柳染堤:“……” 就这么直接说出来,真的好吗。 柳染堤道:“送这东西,还不如送点好吃好喝的,或者直接送点银两也好啊。” 齐椒歌鄙夷道:“俗气!” 柳染堤切了声:“我就这么俗气。” 说着,她一把拉过旁边的惊刃,挽住胳膊:“你觉得,我为什么花五万两把她抢过来?难道就图她武功高强?” 齐椒歌:“不是吗?” 柳染堤:“错,还不是因为她生得甚美,十分之可爱,尤其符合我的喜好。” 惊刃:“…………” 齐椒歌看柳染堤的眼神更加鄙夷,看向惊刃的目光里倒是多了一丝同情。 惊刃依旧是一副死人脸,任谁来看,都看不出来,她其实心里有一点不好意思。 她不太习惯与人亲近,可新主子又是一个惯会往人身上扑的性子,有时候嫌弃惊刃靠太近,有时候又粘人得紧。 惊刃想往外挪一挪,又怕显得唐突失礼,只便能僵着身子,站着一动不动。 她被柳染堤挽着胳膊,只觉得身侧挨着一团软香。两人的衣料相摩,细细的一声绸褶在耳畔流过。 极轻,沾得心尖点点湿暖。 柳染堤忙着与小齐争辩,一回头,才发现惊刃低着头,好像在打量那一卷天缈丝。 她顺口道:“喜欢吗?送你了。” “主子,此物十分贵重,”惊刃忙道,“虽说质地偏轻,不如您腕间银丝适合做兵器,但还有许多其它用途。” 柳染堤晃着手间的木盒子,道:“那你说说看,有什么用处。” 惊刃解释道:“可以用来缝补软甲、牵引暗器;或者作为机关暗索、弩弓弦线等等。” “看样子你挺了解,”柳染堤把木盒往惊刃手里一塞,“给你了。” 惊刃还想推脱,柳染堤将盒子一推,稳稳压回她掌心,笑道:“放我这儿,和放天衡台库房一样是积灰,你就拿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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