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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调戏主子是容雅的惊刃,和调戏主子是自己的惊刃,又是两种不同的风味。 惊刃皱着眉,被迫看了两眼画本子,又默默地移开视线,看向林子里某处。 她默默地沉思片刻,默默地拉停马匹,车辆在一处参天古木停下,默默道:“主子,请稍等。” 柳染堤轻哼一声:“就知道躲。” 惊刃不敢反驳。 她跃下马车,在树周围走了两圈,鞋尖踢开一层堆积落叶,又俯下身拨开几层泥土,捻了一点埋在最底下的黑灰,放在鼻尖嗅了嗅。 “主子,有人在这里驻营过,”惊刃站起身来,“看手法,像是嶂云庄的暗卫。” 柳染堤也跟着跳下车,装模作样地在惊刃方才捻土的地方看了看,什么都没看出来。 她背着手,道:“小狗鼻子,怎么嗅出来的?” 主子这是在骂我,还是在夸我? 惊刃有点纳闷。 “浮土下有火灰,里头掺着少许盐硝与砥粉,”惊刃道,“这是嶂云庄外出常用的配火。” 柳染堤往树上一靠,道:“也就是说,嶂云庄先我们一步往天山派了人?” 惊刃道:“是的,从痕迹来看,至少有十人以上,且至少先我们两日。” “多半是惊狐遇见我们后,立刻往回传了信。” 惊狐这家伙,面上总带三分笑,惯会偷闲摸鱼耍滑头,做起事来却从不含糊。 对暗卫来说,主子的安危与号令,要远远胜过一切私心、情谊、与自己的性命。 惊刃对这点再清楚不过。 嶂云庄的暗卫实力不弱,又是结伴同行。除非她们立刻抛弃车马与行囊,不眠不休地赶路,否则绝无追上对方的可能。 惊刃蹙紧眉心,在灰土中拨弄着,想要寻到更多线索。 柳染堤无所事事地在她身后晃悠,一会看看惊刃在干什么,一会去揪枝条垂落的叶子。 她坐回车上,打了个哈欠。 “小刺客,左右我俩是追不上了,”柳染堤道,“不如找个落脚点睡一觉,车马颠簸,坐得我骨头疼。” “是。”惊刃踌躇道,“只是……” 柳染堤道:“说。” 惊刃犹豫着道:“嶂云庄此次增派人手,明显不止是为双生剑而来,怕是连同我们的性命也要一并夺取。” “她们先到一日,便多一分先机在手,譬如隐匿眼线、断道埋钉、布置落石等等。我们到的越迟,只怕处境会越危险。” 柳染堤道:“小刺客,你说的很有道理。” 还是柳染堤:“可是我累了。” 惊刃想了想,比起忧心嶂云庄的先手布置,主子起居与舒适显然更加重要。 她道:“主子,我们方才已经离开中原最后一处集镇,若要歇脚,只能在砾滩寻找去处了。” 柳染堤依过来,在惊刃做出反应之前,先从后方环住了她的颈边,软软地贴着。 “我要个舒服的,有净水、有床榻的地方;我要吃酥油饼,还要喝姜汤。”柳染堤道。 她确实和嶂云庄那只白猫不太一样,黏人得很,缠人得紧,蹭了蹭惊刃鬓边细软的发,道:“交给你啦。” 被压着、蹭着的地方都热了起来。 惊刃面颊有些红,她偏了偏头,躲开一点主子:“是…是。” - 离开深林之后,天地都好似变得广阔。 前路尽是砾石与干涸的河床,骆驼刺与胡杨零星散步在汊边,远处隐约可见雪峰轮廓。 野风裹挟着盐粒,尝起来又干又咸。 两人赶了一天路。惊刃拿着缰绳,柳染堤在前头坐了一阵,嫌盐风太刮脸,又嫌光太暗妨碍她教案画本子,回后头车厢睡觉去了。 没了主子贴贴搂搂抱抱的各种打扰,惊刃顿时轻松了不少,行驶得也更快些。 待到暮色压下,天边只剩一痕明焰,惊刃已在砾滩尽头寻到了一座驿站。 驿站上头挂着一副牌匾,锻金的“锦绣”字被烟火熏成旧色。外以夯土为墙,里头有三间客舍,井屋、灶间、炭棚在侧,马厩则另辟一隅。 惊刃往规簿上写了个假名,记了同行人数,纳了驿费,将马匹拴在槽枥边,先去车厢喊柳染堤起身。 她轻轻地掀开车帘,道:“主子?” 里头一团厚被蜷在角落,睡得很熟。被褥盖着身,蒙着头,像是一团刚醒好的白面。 惊刃又小声唤了好几声“主子”,那团被只在梦里动了动。无奈之下,她只能爬进车厢,轻推了推肩膀。 白面团翻了个身,露出一张惺忪朦胧的脸。柳染堤揉着眼角,打了个哈欠:“这是怎么了,我们到天山了?” “……禀主子,驿站到了。属下带您去客室歇息。” 至于天山,那还远着呢。 “嗯。”柳染堤含糊着应了声。 惊刃刚想退出车厢,让主子收拾整衣,柳染堤忽地拽住她,道:“抱我过去。” 惊刃一愣,下意识以为主子在玩笑,抬头却见柳染堤已经伸出手,一副很是理所当然的神情。 这这这,这怎么可以?! 惊刃惶恐极了,忐忑道:“主子,属下出身卑贱,手脚笨拙粗鄙,衣物上又尽是尘灰,怕是会冲撞了您……” “快些,抱我。”柳染堤道。 惊刃只得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地将她打横抱起。 怀里的人骨肉匀停,身子软得像一汪水,她半阖着眼,猫儿似的依偎在臂弯,鼻尖蹭了蹭惊刃的脖颈,发梢间缀着几分桃香与暖意。 惊刃转过身,忽然觉得不妥,又折回去,把之前盖着的被子扯起,仔细地把主子裹紧,只在面侧留出一角气口。 她抱着一团被褥,就这么走进客栈。 驿站点着一盏牛油灯,里头两位客人正在吃酒,驿堂负责记名的帐房抬头,就见先前那位黑衣暗卫回来了。 只不过,她怀里多了一个人。 被角下垂,一只玉白的手腕搭在暗卫肩上,溢出的几缕乌发柔软如缎。厚重被褥遮掩着身形,呼吸起伏间,只露出一点盈白的鼻尖。 账房手里拿着的笔都掉了,她瞪大眼睛,另外两名吃酒侠客连杯盏都忘了放,酒水洒出来了都不知道。 几人的目光齐齐跟着暗卫游走,落在那隐约露出的一丝朦胧面容,颇有些诧异、探究地打量着。 被如此严严实实护着,宝贝般抱在怀里的,不知该是怎样的一位美人? 暗卫警惕地扫了几人一眼。 她将怀中之人抱得更紧,步伐加快。 幸好驿站就这么点大,惊刃很快来到最里头的客房,她谨慎地四望一圈,迅速开门,插门栓,将主子放下后,在屋内各处巡查。 她拔插了一下窗棂,设置一串细铃机关,在屋子各处洒下一点细沙,又在隐蔽处放置几面斜照着的小镜…… 总之,她走来走去,十分忙碌。 做完一切后,惊刃站起身。 自从被人放下,便舒服窝在榻上没动过的柳染堤也刚好翻了个身,带出一声喟叹:“好舒服。” “我之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啊。” “有个暗卫真好,”白面团感慨道,“连走路都能有人抱,我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舒服躺着就好。” 惊刃:“……” 惊刃纠结了一会,禀报道:“主子,您可还有其它吩咐?属下可能要出去一趟。” 柳染堤原先已将自己摊成一片煎饼,只待撒点葱花便能出锅了,一听惊刃要出门,倏地爬起身来。 她盯着惊刃,五指压着床沿,青丝还乱糟糟地挂着衣领,紧盯着她:“去哪?” 惊刃解释道:“马匹还拴在外头,我先去卸了缰绳鞍鞯,刷刷鬓毛,再添些草料与水。” 柳染堤放松下来:“我的酥油饼和姜汤呢?” 惊刃道:“驿站有卖酥油饼,但是都放凉了。炊房那头还在烤制,属下想给您买最新一炉。” “姜根我也买好了,待会给您熬汤。” “真贴心。”柳染堤又躺了回去,罩住头,“我再睡一会,过会喊我。” 惊刃应声,小心退下。 - 驿站之外,天色已尽黑,远处天山雪脊隐成一道晾衣绳,挂着一片晾干的破败砾滩,飘飘摇摇,风中裹挟着一阵阵不知从何而来的嘶响。 惊刃解缰卸鞍,将马匹牵到马厩。 她正弯腰添置着干草,旁边传来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哟,嶂云庄这次来的人不少啊?影煞都喊来了?” 惊刃动作一顿,目光微斜,一双淡灰色的眼睛紧紧锁在那人身上,指节悄然压紧了袖箭。 她道:“十七魁?” 此人是无字诏第百十七届擂台的魁首,两人在诏中打过一次照面,她还痛斥过惊刃被美人姐姐玩弄于股掌之间,掉了无字诏脸面。 “真荣幸还能被影煞大人记得,”十七魁道,“不过,我现在可不叫十七魁了。” 惊刃直起身,打量了她一眼。 衣袂处牡丹锦簇,瓣瓣如金。鞋尖,衣领皆打着金边,就连长发也是以一道金带束起,就差没把“锦绣门”三个字写脑门顶上。 她眉眼飞扬,笑道:“我现在叫锦影了。” 惊刃了然,道:“恭喜。” 锦影道:“唉,锦绣门哪都好,就是伙食选择太多了,牛羊鸡鸭烤乳猪,燕窝海参银雪蛤,蒸煎烤煮红烧芡,每天都在愁吃什么好。” 她幽幽地看着惊刃,道:“听说嶂云庄从不管吃食,你们天天只能上山抓野鸡挖树根啃草皮,饱一顿饥三顿,此事当真?” 惊刃:“……” 是真的。 锦影又道:“唉,你也不用太羡慕,我这段时日一日四顿,一顿就吃三盘肉,三碗饭,总觉得有些腻口,想换点清淡的。” 惊刃:“…………” 啧。 得亏她面对是惊刃,要是换了惊雀,怕是已经一边哭骂“可恶啊你这个混蛋”一边狂丢暗器扑过来和她拼命了。 惊刃懒得理她,继续添置草料。 锦影吃了个闭门羹,有点微恼。她一脚“咚”地踩在槽枥上,倾下身来:“影煞,你没收到指令吗?” 暗色之中,她瞳孔泛着一丝寒芒:“听闻嶂云庄此次低声下气求了许久,门主一时心软,才命我们来撑场子——怎么,要帮忙吗?” “哦。” 惊刃头也不抬,“我不需要。” 她直起身时,锦影抱着手臂,正挡在边侧。惊刃抬手推开她的肩,淡淡道:“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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