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刃风未收,身后忽地传来一声暴喝: “锦绣门的,你疯了吗!” 惊狐踏着碎石,急奔而来:“我说过多少次,小心一点,千万不要让影煞流血!” 锦影又是一剑挥向惊刃,被对方挡了下来,她复而出招,嗤笑道:“怎么,还念着旧情?” “念个鬼的旧情!”惊狐吼道,“快跑啊!!!” 很遗憾,她早就跑不掉了。 惊刃神色冷寂,在挡下两招之后,血珠悄然滑至指腹,被巧力一捻,捏做百缕细锋。 她连退两步,身形后倾,猛一抬腕,百余枚“血针”横飞而出! 细若蛛丝,密不透风。 锦影猝不及防,躲闪不及,肩胛、肘节、腕骨都被扎入了数枚血针。 她身形一滞,险些没握稳手中长剑,呕出一口血来,踉跄后退。 惊狐斜步冲上前,长剑旋开一片,帮她挡掉剩余血针。 锦影捂住伤,咬牙道:“血针这招极其刁钻还难学,你怎不早说她会!” 惊狐冷笑:“这一路上我说了八百次影煞的招式,偏偏你今早才赶到,我方才埋伏时又说了三遍,你不认真听,能怪谁!!” 锦影:“……我错了。” 话音未落,惊刃袖影一翻,数十枚暗器接连飞出——钉、长丝、飞针、柳叶刀、梅花镖——层层叠叠,应有尽有。 如骤雨倾檐,汹涌而下。 峭壁间叮哐作响,好不热闹。几个呼吸间,数名暗卫见血踉跄,步伐尽乱。 惊狐面色一变,失声道:“可恶,这家伙!” 她剑光疾卷,左拨右挡,仍旧被割破数道口子,血花四溅。 惊狐恨恨吐气:“失策了!姓柳的给了她多少银子,买了这么多暗器!!” 扔了一个还有一个, 堪称没完没了。 四面八方皆是敌人,惊刃避过刀尖、躲开剑锋、拨回流矢、踏断倒钩,一寸寸封去杀招,不漏下一线空隙。 另一边,柳染堤勉强支起身子,她唇角溢出一串血珠,探手,去够被惊刃击落的一柄短剑。 刚握住,便不受使唤地颤起来。 “啪嗒”,短剑坠地。柳染堤咬紧牙关,眼角泛红,再试、再坠,反复反复数十次。 怎么…… 怎么回事? 柳染堤脸上血色褪尽,额前一缕发被汗与雪黏在鬓角,蜿蜒至惨白的唇边。 说不出的冷意从腕骨一路爬升,错愕、疑惑、惊惧,三股线绞作一处,勒得她心口发闷。 气力被抽空,自指缝漏下去,如石坠深井,落着、落着,听不见回音,也看不见底。 柳染堤垂着头,十指扣进砂砾,骨节泛白。耳畔一时轰然作响,一时又寂然无声。 隐约之间,她听见无数藤蔓窸窣地爬,她们生长着,攀过她的臂弯,缠住她的脖颈,一圈又一圈,越勒越紧。 柳染堤闭了闭眼,强迫自己稳下心神。 掌心发冷,腕骨仍止不住颤。 ……怎么办? 她还在恍惚之时,身侧忽地踏来一道身影,挡住了罅隙间涌入的风与雪。 惊刃挡在风口处,她微微皱着眉,齐整严实的黑衣被划开数道豁口,肩头是箭羽擦过的裂痕,袖口沾血。 柳染堤喉间浸血,哑声道:“惊刃,我、我可能没办法……” 那一双淡灰色的眼睛看向她,似被雪水洗过一般,明净透彻,如一尊烟尘中的观音像。 没有责备,也没有探究。 惊刃小声道:“主子,失礼了。” 柳染堤一愣,身子已被腾空抱起。长发被雪风卷得散乱,她下意识收紧手臂,环住惊刃的脖颈。 惊刃不再恋战,顺敌势而走。 她卸下一刀,以剑脊磕开第二剑,空余之手弹出两枚飞针封位;趁包围一松,身形斜踏出去数十步。 几下拆解,扰乱阵法,惊刃是硬在合围里撕出一线窄缝,直冲峡口。 尚未冲出豁口,已能窥见外头的围堵之势,黑压压的一片,静静等待着两人。 狭道之外,围兵不减反增。 云纹与牡丹交织,排阵紧密,层层叠叠,刀盾弓弩,严密入扣,显然是惊狐留的后手。 “听着——” 惊狐提声远喝:“影煞右手掌心、左膝与肋下皆有数道旧伤,盯这三处打!” 柳染堤抱着惊刃,从恍惚间回神。 她搂紧一点小刺客的肩,喊道:“坏狐狸,你太过分了!枉费我们两个待你不薄,你居然下此毒手!” 惊狐置之不理,道:“小心,别让影煞逃了!” 柳染堤又喊道:“小刺客对你多好,你个负心娘,这多年同僚,相助相帮相知相伴相亲相爱的情谊,终究是错付了!!” 惊狐一噎,道:“柳姑娘,话可不能乱说啊!” 惊刃:“……” 惊刃弱弱道:“主子,我……” 柳染堤一把捂住她嘴巴,道:“你安心去破阵,我在帮你扰乱军心,都是战术,懂不懂?” 惊刃不是很想懂。 身后追兵极紧,崖上连番落石,箭疾射而来。 惊刃贴壁而行,步步借势,肩胛撞碎积雪,借冲力斜着滑出一条狭缝,出了峡口。 冲出一线天之后,天光豁然。 辽阔的雪原铺展而去,不见尽头。 钟声自云间落下,白幡猎猎作响。苍岳剑府的山门,就位于目野尽头,石阶盘空而上,被落雪覆盖。 山门之前,列着一座剑碑阵。数十方青碑相对而立,碑面满是旧年剑痕,阴刻被风沙磨得半隐半现。碑影随日光挪移,路生路灭。 非剑府之人进入,十死无生。 而此时的雪野上,接近二三十名嶂、锦两家的暗卫已将二人围得水泄不通。 外环数人骑着高头大马,手持弓弩,内围或持长矛,或剑指其中,每一个角度都有人严防死守。 鼓点短促,弓弦轻颤;马鼻喷出白雾,几支羽箭已抬起角度,对准两人的心口、咽喉与关节。 天地极静,杀意无声蔓延。一片雪花悠悠飘落,停在惊刃的睫上。 “……真是大阵仗。” 惊刃淡淡道:“倒是看得起我。” “因为小刺客很厉害啊,”柳染堤将她抱紧一点,贴着耳畔,轻声道:“这么多人,你打得过吗?” 惊刃诚实道:“打不过。” “……那怎么办?” “跑。” 惊刃说着,将手抵在唇边,吹出一声长哨。 “嘹——” 自极遥远之处传来一声回应。下一刻,一道庞大、可怖的黑影,自天边破雪掠来。 风声陡紧,雪片飞旋,一只雌鹰自云脊折翼而下。乌青羽翼“哗”一下展开,金瞳如烛,俯瞰众生, 哨声再响,两短一长。 雌鹰一声清啸,斜掠阵前,翼骨一振,雪雾翻卷,一下便掀翻了数把弓弩,爪骨锐利,直奔眼眶而去。 “天山雪鹰!”有人失声喊道,“躲开!” “散阵、散阵!” “避开爪喙,别正面应对!” 严密的队伍被一下子打乱了阵脚,雌鹰俯冲贴地,气浪汹涌,利爪撕扯幡绳,鹰喙叼啄腕骨,扫落了一地的兵刃。 惊刃自怀中摸出一道索钩,借空隙猛地一甩,勾爪缠住一骑的辔头,顺势猛拽,战马嘶鸣横撞,碎雪飞溅。 她趁马惊人散,剑鞘一斜,挑开迎面长刀,撞翻数人,尽掼于骑兵马蹄前,逼出一线空隙,直奔剑碑阵而去。 日光恰在此时一斜; 碑影挪移,阵道随之变换。 惊刃抓住这一个瞬息,身形一侧,带着柳染堤摔入石碑之间。 而后,天光再次流转,众目睽睽之下,“生门”又一次移位,隐入碑群之中。 两人的身影被碑阵吞没,消失不见。 雪原之上,几匹马仍在嘶鸣惊窜,踩下一连串蹄印,暗卫们或捂着伤口,或拎着断弩,面面相觑。 惊狐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将散落在雪原各处的众人喊了回来,重新集结成队。 雌鹰在高空盘旋一周,长鸣一声,振翼而去。 。。。 带着柳染堤摔进剑碑阵中的那一刻,惊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要护好主子;】 【决不能让她有任何差池。】 惊刃尽忠尽职地充当了软枕,她揽着主子,脊背撞在石板上,“咚”一声沉响,唇边溢出一声闷哼。 方才突围时积攒的力气,已经尽数散尽。紧绷的筋骨一寸寸松开,被强按下去的痛意慢慢回涌。 惊刃缓了口气,赶紧去查看主子的情况。 柳染堤趴在她怀中,双目紧闭,她的毡帽、项围都在方才的争斗中摔落,不知掉在哪里了。 长长的黑发散在惊刃的脊背,肩头,轻柔地环抱着她,如迂曲的流水。 惊刃仔仔细细看了一圈,除了手臂有一点小擦伤,额心处有些发热之外,柳染堤身上再无其它伤口。 她松了口气,随即察觉到,自己的手还十分逾距,十分过分地搭在主子腰际。 掌心下是细窄的一圈,呼吸间一抬一落,微微起伏。束带的结扣松了几分,热意在指节间柔柔流淌。 主子的身子很软,在最早时,两人河滩过招时惊刃便发现了。每次揽着她、触到她时,总是暖的,热的,叫人心口发烫。 惊刃耳尖一红,连忙移开手。不知为何,面对近在咫尺的主子,她总有些莫名的…慌张。 兴许是她偏头,侧身的动作有些大,弄醒了倒在身上的人。布料摩挲,一阵窸窣声响。 柳染堤低低“唔”了一声,长睫抬起些许,乌瞳含着潮意,眼角泛红。 惊刃下意识屏住气。 柳染堤头昏昏沉沉的,指尖摸索着,随便拽住了什么,慢慢地,从一个微凉的怀抱中直起身。 巧了,她刚睁开眼,就看见一只被压在自己身下,衣领松散,十分惴惴不安的小刺客。 作者有话说:【版本更新】T0柳姐惨遭削弱 柳染堤:你见过哪家策划一刀把攻击力从999砍成0.9的!!!留下您的评论or营养液,为我发声,为我发声,为我发声!! 惊刃:-v- 惊刃:(开心的表情[撒花]) 柳染堤:小刺客,笑这么开心?你完蛋了! 第34章 抚白瓷 4 不可说的欲念。 柳染堤环坐在她腰际, 垂睫打量惊刃一眼,然后,慢悠悠地, 松开被自己拽散的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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