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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暖融融的,柳染堤窝在炭盆旁烤火,玉白指尖映着火光,一点点地回红。 “您安心休息。”惊刃为她端来一盘热水,又手脚麻利地铺好床铺,垫好软枕。 “诏内有规矩,门后不得斗殴、不得争杀、不得逼讯;出诏之后,则生死由天。”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薄刃往腰侧束带里面塞,“属下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 “去哪?”柳染堤蓦地抬头。 她把裘领往上一掩,唇线绷直,目光沉沉落在惊刃脸上。 不知道为什么,惊刃总觉得,每次一说自己要离开,主子的神色便有些不对劲。 乌黑的眼瞳微微凝起,像一条嘶嘶吐着信子,紧盯兔子的蛇,也像一只炸毛的猫, 只是,作为嶂云庄最不受宠的前暗卫,惊刃过惯了穷困潦倒,口袋里比脸还干净,一分钱掰成十瓣花的苦日子。 一想到现任主子花真金白银买来的一堆东西,就这么被压在巨石下没人理,她就心疼的不得了,寝食难安。 “我回一线天看看,”惊刃解释道,“车厢虽毁了,但或还能捡些药囊、粮食回来。” 柳染堤坐在炭盆旁,一双黑水丸似的眼,一圈尚未褪去的红,乌沉沉地望着她。 她沉默片刻,道:“去吧。” “……早些回来。” - 惊刃离开之后,屋里重新安静下来,炭木偶尔“噼啪”炸开一星火屑,铜壶在火边细细嘶气。 烛火摇曳,映在她的眼里。 一晃,又一晃; 似一只殷红的,滴血的眼。 柳染堤闭上眼睛,她按住额角,指腹在太阳穴打圈,再睁眼时,那只‘眼睛’还在。 一双、两双,二十八双眼睛,许多、许多的眼睛,浮在烛火里,藏在阴影中,沿着梁柱、门扇、窗格的缝隙,生出一道道目光。 她们在看着她。 ……又来了。 头痛欲裂。疼意如同无数枚细针,扎穿皮肉,沿着脊骨,一节,又一节地缝上来。 柳染堤“嗒、嗒”敲着桌面,眉心拧紧;而后,她猛地站起身,靠坐在塌边。 环扣被一枚枚捻开,外衣剥离,里襟坠落,簌簌堆积于腰窝旁。 布料滑过脊骨,带起一层细微的战栗。裸/露而出的肌肤上,泛着一种近乎青釉般的冷色。 柳染堤慢慢地,垂下头。 她攥着指节,身骨紧绷,后颈处浮出一道细细的红线,似白瓷落款处的一撇朱砂,若隐若现,沿着脊骨向下走。 撕裂般的疼意被咬在唇齿之间,脊骨每一次因呼吸而起伏,红线便添上一笔、多延一寸、颜色又艳一分。 那如同咒枷、经篆般的纹路—— 沿着玲珑的脊背、肩胛、腰肢,一道道、一圈圈,攀附着她,缠绕成枷,生出枝叶,又于枝蔓上开出幽暗的花。 妖冶的、鬼气森森的花。 屋里炭盆烧得正红,热腾腾的一片,暖意却渡不过来。寒意从骨缝里往上爬,额心滑落一滴汗,浸湿了发梢。 墨色的小蛇伏在颈边,似乎是注意到主人的异样,抬起头,安抚地蹭蹭她的面颊。 冷。 “好冷啊。”柳染堤喃喃道。 她需要更多的热,更烫一些的火,需要被一点一点按平;她渴求更多的暖意,渴求被撕裂,亦或是被填补。 她的痛楚之中,种着毒、酿着渴、煎着不可说的欲念。痛与欲纠缠着爬,像两条细蛇,一条凉,一条烫,彼此相缠。 不知过了多久,纹路终于慢慢黯淡下去,潮热回落,一寸寸地褪回皮下。 尖锐的疼痛终于散去,柳染堤已被冷汗浸透,她颤着扶住榻边,手腕直发抖,胸膛起伏,大口喘息着。 气力被彻底抽干; 她一歪身,栽倒在榻上。 柳染堤昏昏沉沉地睡了一会,醒来之时,屋子里依旧一片死寂,炭炉也黯了些许。 惊刃还是没有回来。 - 此时此刻,一线天内。 惊刃正在努力地和巨石搏斗,她刨了半天雪,又凿又挪又搬,硬是将巨石挪移开了一尺。 从碎烂的车厢中,她成功救出几件衣物、两包药草,干粮一囊,又捡回来半瓶碎掉的金疮散。 惊刃用力一撬,翻来翻去,在木屑间瞥见一本很是眼熟的,胭脂色的小册子。 她沉默片刻,也默默塞进包里。 要不是主子喜欢,这种乱七八糟的画本,只有被惊刃撕来生火糊墙垫桌角的命运。 雪地上散落着些崩弦的弓弩与断箭,她也一件一件捡起,捆成小卷,全都塞进包里。 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啊,虽然要么折了要么碎了,但拼拼凑凑,总归还是能用的。 惊刃很满足。 运气不坏,沿途未见追兵。她抱着一堆东西,出于谨慎,还是从另一条暗道回了无字诏。 方才在窟内的嶂、锦两家暗卫都不见踪影,也不知是去提前布置陷阱,还是聚着商议如何继续追杀自己。 惊刃又买了些暗器,拍净身上的雪,沿石廊折回静室。还未推门,先嗅到一股香味。 柳染堤披着一件外衣,懒懒地倚在榻上,晃着杯子,正在喝酒。 屋里逸散着一股酒香,温而浓,稠稠地淌。她眉睫一层濡红,眼眶含露,唇瓣湿润。 柳染堤两指拎着小盏,朝门口一晃:“喝不?暖暖身子。” 惊刃下意识道:“很贵吧?” 柳染堤:“……” 柳染堤一敲杯盏,叮叮作响,懒声道:“我给你那么多银两,你都花哪儿去了?” “禀主子,还剩两千三十两,”惊刃道,“买了毒镖、袖箭、银丝……” “行了,”柳染堤摆手,截了她的话,“除了杀人的物什,你还花在什么上头了?” 惊刃诚恳地摇摇头。 柳染堤轻嗤一声,气音微扬,被酒泡得昏软。不知是在笑话她,还是在责备她。 她抿了口酒,道:“过来。” 跟喊小狗似的。 惊刃这么想着,恭顺地走过去。 小盏被置于桌上,柳染堤抬起腕,指尖在酒杯里蘸了一蘸,琥珀色的一汪。 湿润的指点在惊刃唇上,轻轻地划了一下,酒气在唇缝里慢慢散开。 惊刃一愣神,指尖又顺势往里一探,剥开唇瓣,钻入齿贝,触上她的舌。 “想尝尝么?” 柳染堤笑得温软:“舔一下。” 作者有话说:柳染堤:在想瑟瑟的事情。 惊刃:在努力地捡垃圾,哼哧哼哧,背包里破弓+1,锈剑+1,断箭+1,缺页小黄书+1 柳染堤:捡这么一堆破烂,怎么没见你捡几条可可爱爱的评论,或者捡几瓶营养液回来(猫猫生气.jpg) - 【作者】 营养液要破万拉,好开心—— 快乐快乐快乐[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明天/后天/或者大后天/反正就是这几天,会安排上营养液破万的二合一肥章加更,具体哪天加更,得等我出差回家后,根据剧情点的安排来进行一点调整。 求评论,给小刺客留一条评论吧~[害羞][害羞][害羞]不然小刺客就只能端着个破碗上街讨评论了(威胁) 第35章 舔蜜饯 1(营养液过万,二合一加更)^^…… 主子让她尝尝。 面对主子的命令, 惊刃从不会分辨什么是非对错,更不会有分毫犹疑。 她下意识地照做,舌尖舔上指尖, 啜着那一点零星酒液。 或许是喝了些酒的缘故,也或许是屋内炭火烧得正旺。 柳染堤的指尖很烫。 唇齿间先是尝到一点辛辣,再是一缕回甘,似火星子跳上宣纸,“啪”一下烧开。 然后, 惊刃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这么做……似乎有些失礼。 已经不是有些失礼了,是非常失礼,非常逾距,若不是主子吩咐,给她一千个胆子也不敢做出的事情。 惊刃慌忙想退, 又不敢退, 主子还没收回成命,温度未散,酒香也未尽。 她只能将那一声“主子”压低、压碎, 团在喉间, 慌乱极了。 偏偏指节又往前探了一节,越过齿贝, 唇被人按开, 温度淌进来,搅动着舌尖, 拨乱了呼吸。 似是觉得一指不够,柳染堤又加了一指,指腹压着舌根, 向里探。 呼吸撞在指节上,湿漉漉的,惊刃喉间发痒,忍不住想咳嗽。 她下意识想合拢齿贝,但又担心自己咬到主子,便只能强撑着张嘴。 水声湿软,黏腻。 惊刃微蹙着眉,勉强借着指节与唇缝之间,那一点窄窄的空隙偷气,热气聚拢着,团在喉间。 柳染堤垂眸看她,目光从她微红的眼角,滑到被撑开的唇,又落在她紧绷的下颌上。 见对方眼角染上一层薄红,快要喘不过气来,柳染堤这才将不紧不慢地,将手抽走。 灯火一映,指节覆着一层水光; 像是从一罐蜜里捞出。 惊刃如释重负,她连忙低下头,用指节抵着唇,咳了两声。 面颊、耳尖都有一丝烫意,沿颈侧往里灼。主子大概是有些怕冷,把屋里头的炭火烧太旺了,实在闷得慌。 惊刃想。 柳染堤盯了她一会。惊刃正低着头,平日里一贯淡漠的眉眼,此刻薄薄地蒙着一抹淡红。 似春雪里初生的桃萼,沾着落雪,湿着潮意,尚未绽放,只透出一缕幽香。 柳染堤看了两息,抽出一方素帕。她将帕面折成细长,沿指骨的脊线一点点擦拭。 从指根到指中,再到指尖,一节接着一节,又将帕子翻过另一面,将余温与湿意一并抹平。 “这才不过一滴酒罢了,”柳染堤笑着,尾音微挑,“怎么脸就这么红了?” ……应该不是酒的问题。 惊刃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触到一层烫意,只好道:“大概是暖炉里头炭添多了。” 她又道:“您会觉得闷吗?需不需要属下将窗缝开大些,为您透透气?” 柳染堤已是擦完了指,正将素帕叠成一个小方块,闻言扑哧笑出了声。 惊刃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但主子都笑了,想来心情不坏? 柳染堤道:“不用了,我喜欢屋子里头暖和些,你待会将炭挑出去几块便好。” 惊刃点头:“是。” 柳染堤轻笑一声,目光落回微有些杂乱的案几,掂起瓷杯,将盏中清酒一饮而尽。 一滴酒水自唇角溢出,牵出一道浅亮的湿痕,沿着下颌、淌入喉窝,濡湿了里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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