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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染堤连咳几声,指节收紧,胸背随之起伏。乌发湿而重,蜿蜒着,淌过薄窄的肩胛,描出一弧细瘦的腰。 借着月光,惊刃忽地看见,柳染堤未被衣襟遮住的脖颈、腕骨处,隐隐浮起几道红纹。 白瓷里渗出一抹朱砂,经篆暗生于皮下,妖冶、昳丽,如花如藤,缠过脉口,没入湿透的白衣之间,一寸一寸地蔓延。 艳得发烫。 惊刃怔然:“主子,你……” 美色之下,藏着一股腐朽的寒意。剖开一副红粉皮肉,美艳皮囊里头藏着的,也不过是一具白骨骷髅,一只仓促画皮的艳鬼。 柳染堤顿了一下,抬起头。 “惊刃。”她柔声地唤,依偎过来,长睫缀满水珠,鼻尖微红,呼吸近得像一个吻。 指腹触上惊刃面颊,沾着水气与暖意,顺着下颌滑落,压至喉骨处,缓缓摩挲。 轻轻地,温柔而缱绻。 而后—— 双手骤然收拢,腾地箍紧惊刃的脖颈。她猝不及防,猛地被掼在青石上。 “咚”一声,惊刃被撞得天旋地转,下意识抓住柳染堤的腕,喉间发出压抑的咳声:“咳,咳咳!” 柳染堤死死地盯着她,指节收拢,骨关泛白,青筋一条条地浮出,红纹愈发鲜活,明艳。 “惊刃,我会昏过去一会。” “我不知道自己会昏多久,带我躲过追兵,带我去见阳光、去暖一点的地方,明白了吗?” 惊刃眼角泛红,溢出些不受控的水汽,喉腔收紧,只能发出零落的声响:“咳,我……” 墨色小蛇从袖口钻出,她蓄着牙尖的毒,绕过腕骨,悄然爬进惊刃脖颈,藏入衣领间,不见了。 “惊刃,我将自己交付于你,护住我。” “惊刃,我可以信你吗?” 她一字一句地说着;可是,从那双泛红的,凶狠的眼睛里,惊刃看不见一丝一毫的信任,找不到哪怕一星半片的真心。 一丁点也没有。 五指掐得更紧,嵌入皮肉之中,不断、不断、不断地收紧,将呼吸逐渐剥离。 【她不信她。】 这切骨的、深刻的疼意; 是她所赐予她的。 柳染堤呼吸愈发急促,手腕发抖,唇色褪尽,只余被齿贝咬出来的一点红。 她艰难地,颤抖着,从喉底剥出几个破碎不堪的字眼:“惊刃,不要离开我。” 【惊刃,不要背叛我。】 颈项忽地一松,腕骨脱力坠地。 柳染堤整个人力道一散,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栽进惊刃臂弯,再没了动静。 …… 惊刃呆坐了一会。 不知过了多久,她低下头,摸着自己的脖颈,皮肉隐隐发疼,残余着主子方才掐出的红痕。 柳染堤倒在她的怀里,苍白、虚弱,额心一片冰冷,呼吸轻得几不可闻。 惊刃将主子半扶起来,探了探她的脉搏,一股不均匀的跳动钻入指尖,急而浅。 敌人穷追不舍,主子虚弱昏迷,自己对四周的环境不熟,又只剩下接近三、四成的功力。 还有比这更糟的情况吗? 惊刃想了想,还真想起几个自己经历过,比目前还危险的境地。 比如姜偃师那个十死无生的可怕阵法,又比如被“止息”一寸寸碎筋断脉的痛楚。 目前处境,倒也算不上太差。 她没什么可以抱怨的。 ……真的。 柳染堤依偎在肩侧,长睫垂落,像两道晕开的墨痕,朱红纹路勾着耳廓,鲜艳夺目。 惊刃歇了一会,将两人的衣物拧干,待到气力恢复几分,将柳染堤扶到自己的背上。 主子一向话多,爱闹腾也爱撒娇,忽然间变得一声不吭,惊刃还怪不习惯的。 洞窟之中很安静,月光漾漾。惊刃屏息凝神,耳际捕捉到一丝微弱的风响。 她循着风声,一步步走过去。 。。。 朦胧之间,柳染堤听见有人在唤她,喊的是什么,哪一个名字?她听不清。 梦里院门半掩,长廊一重又一重,石阶生青,杨柳依依,青丝垂成一帘,檐铃叮铃作响。 小小的她握着一柄剑,挥来挥去。 母亲板着脸,厉声斥责:“剑要握紧,脚步也要扎稳!你这样的糊招,出去就是丢人现眼!” 话音未落,阿娘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狠狠瞪了母亲一眼,道:“干什么?” “你个坏东西,老古板,我们的小蜜饯才多大,还是个小不点,你凶什么凶?” “还不快点滚开,”她凶巴巴、恶狠狠道,“去,给我们娘俩端两碗红豆沙来。” 母亲一梗,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她愤愤地转身,愤愤地折回,“哐当”把汤盏搁下,又愤愤地丢来两块蜜饯。 “阿娘真好。”小小的她抱着阿娘,嗓音糯糯的,依恋地蹭了蹭,直往她怀里钻去。 母亲在旁边愤愤地嘟囔,阿娘笑着抚摸她的头。风吹过庭院的柳叶,沙沙,沙沙。 沙沙,沙沙。 柳染堤在这细响之中醒来,耳畔是木柴燃烧的“噼啪”,风掠过头顶枝叶,婆娑作响。 她枕着个结实、暖和的物什,迷糊间,想将自己撑起来,一探手,去寻能借力的地方。 触感变了。 柔软、细滑,带着一丝热。 柳染堤睁开眼,与惊慌失措的某人对上视线。 惊刃上身未着寸缕,厚厚的绷带缠过肩胛,又缠过胸脯,伤口还未好完全,仍渗出零星血泽。 火光映照下,惊刃抿着唇,身骨紧绷,肌理线条明晰,瞧着利落、干净,又漂亮。 柳染堤的手正压在她腰间。 两人正在一片林子里,前头生着一堆火,惊刃那一件破破旧旧,缝缝又补补的黑衣,正和两件很华贵的裘衣一起烤着。 旁边,各种暗器堆成了一座小山。 惊刃结结巴巴道:“主子,我……” 柳染堤道:“妹妹,你紧张什么?早在你服毒自尽,我给你解毒顺带换亵衣时,就已经把你给看干净了。” 说着,她顺便掐了一下惊刃腰间的软肉,又柔又韧,触感很好。 惊刃:“……” 好像是这样。 柳染堤吁了口气,直起身子,将自己挪到一旁的树下,放过了眼神飘忽的小刺客。 惊刃偷摸着溜去火边,将差不多快干的黑衣重新套上,遮住底下层层叠叠,满身的伤痕。 “主子,洞窟之中有好几条暗道,其余的我探过,全是死路,唯有一条通往这片密林。” “您大概昏迷了一天左右,”惊刃道,“我方才堵死了湖下的裂缝,又在洞窟中做了许多掩饰,追兵应该很难找到我们。” 柳染堤“嗯”了一声。 惊刃沉默了片刻,又道:“对了,主子,这个……应该是您的吧?” 她抬起手来,腕间缠绕着一条墨色的小蛇,小蛇抬起头来,嘶嘶吐着信子。 惊刃道:“此蛇毒还挺凶的,半盏茶就能气绝身亡……她饿了,我便给喂了点血,您是想拿回去,还是留在我身上?” 柳染堤一抬手,墨色小蛇乖巧地爬回她腕间,她敛着眉,抚了抚小蛇的头颅。 惊刃没再多言,她抱膝坐在火堆旁,望着焰心发呆,有意无意地,与柳染堤拉开一点距离。 林间一时很安静,有只小雀从枝叶之间掠下,卷起一阵风,落叶在地上打了个旋。 “小刺客。” 惊刃转过头,柳染堤倚在树旁,瞧着她,道:“你生我的气了?” 惊刃移开视线,她盯着跳动的火焰,声音淡淡:“属下不敢。” “肯定是生气了。” 柳染堤直起身,拍掉衣襟上的草叶,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身前。 惊刃还没来得及躲开,柳染堤便一下子扑过来,将她整个抱在怀里,搂得可紧:“对不起。” “惊刃,别生气了。” 柳染堤依着她面颊,软软地蹭,“我错了,我真是个混账,心肠蔫坏,做了好多坏事,该打该打,你原谅我吧。” 惊刃道:“我…我没有。” “你撒谎,你看起来可难过了,一副可怜巴巴,气愤又委屈的小模样。”柳染堤道。 她猫儿一样钻进惊刃怀里,捧着她的面颊,捏着那里的软肉:“惊刃妹妹,真的对不起。” “我亲你一下,” “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玩好大哦,这么快就玩上窒息play了() 求评论[撒花][撒花][撒花]想要评论[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第36章 舔蜜饯 2 红绳的用途。 柳染堤黏人得很, 又蹭又搂又抱的,细软鬓发滑过惊刃面侧,弄得她有些痒。 惊刃一向不擅长察言观色, 连带着对自身情绪的感知也比较迟钝。她其实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生气。 或许,她是有些气恼的? 气自己没能保护好主子,气自己没能让主子完全信任,气自己让主子担心忧虑。 惊刃垂着眼睫, 正思忖着,面颊忽地挨上软软的一团,滚烫而湿润,滚烫而柔软。 柳染堤亲了亲她的面颊。 惊刃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那是什么,她只觉得面颊陷了陷,倏然一烫。她怔怔地看着柳染堤。 柳染堤也看着她, 眉睫弯弯的。 “怎么, 呆住了?” 柳染堤点点她的脸颊,还是之前亲过的地方,“说好的, 亲过后就不准生气了。” “我孤身一人, 无依无靠,没有天衡台的威望声势, 没有嶂云庄的机关重兵, 更没有锦绣门的金山银山。” 她搂着惊刃,将自己埋进去, 声音被闷在衣领间,带着一点发热时的鼻音。 “我只有你了,我也只剩下你了。” 柳染堤这副模样, 特别像容雅养的那只白猫,有一回闹着要鱼干时挠破了惊刃的袖口,自知闯祸,立刻蔫巴巴地垂头求原谅。 “主子,你…你不必这样。” 惊刃略微收紧肩胛,低声道:“我真的没生气。” 柴火添得太旺了,总让人觉得热,耳廓发热又飘红,热意一路烧到颈后。 惊刃才侧过一点头,又被人掰回来。柳染堤盯着一双淡灰色的眼,细细看了一会儿,才道:“真的?” 惊刃道:“真的。” 柳染堤道:“那你也亲我一下。” 惊刃:“……” 惊刃别开眼神,硬生生转了话头:“主子,还有件事要向您禀报。” “嶂云庄的容雅也到了天山,先前的峰顶围堵与雪崩封路,便是她的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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