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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染堤道:“我让你亲我,你提你那前主子干什么?怎么,还对她念念不忘?” 她一下一下戳着惊刃心口:“这人阴魂不散,她是不是暗恋你,天涯海角都要追过来?” 惊刃怔了怔:“不可能…吧。” 惊刃虽说经常被人骂脑子不好,但她是忠诚,又不是傻。有谁暗恋一个人,表现为对其非打即骂,动辄要她的命? 完成了任务要挨打,说错话了要挨打,哪怕站着不动一声不吭,只是露了个脸都要挨打。 容雅喜爱收集茶具和香炉,而其中不少,都砸在了惊刃的头上。茶杯也就算了,顶多划破几道口子。 香炉砸过来是真的有点疼, 经常头破血流。 “我觉得,少庄主为您而来的可能性更大。”惊刃道,“您如今声名鹊起,武功更是深不可测。” “对嶂云庄和锦绣门而言,与其等您笼络势力,成为一方霸主威胁其地位,不如趁早将您扼杀在初期。” 柳染堤道:“别以为夸我几句,你就可以把话题绕过去了,你到底亲不亲我?” 惊刃:“…………” 怎么还没完。 惊刃绞尽脑汁,又道:“主子,此密林藏在群山凹腹之中,真正的入口只有我们来的那处水下洞窟。我怀疑,双生八成就藏在这里。” “只是林中雾气成阵,我不敢离您太远,只绕林缘探了几步。怪就怪在,无论怎么走,都会绕回原地。” 惊刃向来话少,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已经是挖空心思,竭尽所能。如今脑袋空空,接下来几日都不想再开口了。 柳染堤托着下颌瞧她,幽幽叹口气:“唉。” 她道:“让你亲我一口可真难,堪比精卫填海,罢了罢了,咱们去林里看看罢。” 惊刃:“……” 可算是避过了,惊刃偷摸着松口气,她先自己站起身来,又伸手去扶柳染堤。 主子很自然地将手放进掌心,指尖不复之前昏迷时的冰冷,多了些暖意。 她搭着惊刃,站起身,在惊刃想要将手收回来的时候,忽地抓住了她。 十指一转,肌肤相扣,指腹顺着她那一道旧疤轻缓碾过,又贴着掌心,使坏般挠了挠。 惊刃刚道了半声“主……”,柳染堤突然松手,步伐轻快,一步走到惊刃前头,还背过手来看她:“怎么?” 她笑得顽劣,明知故问道:“怎么回事,小刺客怎么走得这么慢?缩在原地做什么?” 惊刃揉揉头,连忙跟上去。 - 密林被一片雾气笼罩,分明是白天,阳光却好似照不进来,从外头看,只余一片昏沉。 柳染堤正想走进去,却被惊刃给拦了下来:“主子,等一下。” 她好整以暇,看着惊刃在身上翻找片刻,拿出了一卷红绳。 柳染堤挑眉:“这是要…?” 惊刃解下一道红绳,恭恭敬敬地递给她:“雾重路乱,我怕与您走散。” “您手腕上系条红线,我则系另一端。若有异况,只需扯一下,我立刻顺绳来寻。” 柳染堤接过红绳,捻在指腹间瞧了一眼,忽地笑了:“小刺客,你不知道?” 惊刃茫然:“什么?” 柳染堤道:“无碍,你给我系吧。” 惊刃应下,红绳绕过腕骨,一圈、两圈,脉息静静地淌。她的动作很小心,手指自始至终都没有碰到皮肤。 绳线掠过皮肉,细微的粗糙与痒,就这样被她牵着,系成一个小小的结。 不多时,柳染堤抬起手,白皙的腕之间,被系上了一道鲜艳的、殷红的绳。 而另一端,正系在惊刃手腕上。 不用想,惊刃肯定不知道。中原有个传统,乞巧之夜,情人以红绳系腕,执手行过三座桥,倘若线不断,自此相守相伴,风雨不离。 柳染堤拾起红绳,指腹沿线身绕了一圈,最终停在结心,目光幽深。 她一松,任由红绳落下。 …… 两人并排走入林中,白雾垂下一面温凉的绸,将她们笼罩其中。 惊刃担心陷入之前那类似“鬼打墙”的情况,一路做着记号。她砍下枝叶,在树干上划痕,又拾起石头放在岔路口处。 谁知道,两人走了许久,记号都没有出现重叠,路线也未曾回环。 惊刃不由得有些疑惑。 柳染堤倒是很从容,道:“大概是鹤观山布下的阵法,一个人进不去,三个人也不成,偏要两个人才行。” 惊刃问道:“为什么是两个人?” 柳染堤反问道:“掌门只有萧衔月一个女儿,她为什么要把寒铁一分为二,锻出两把剑?” 惊刃想了想,道:“如果其中一把不甚断了,还有能有另一把备着?” 柳染堤道:“笨蛋,鹤观山的剑要是这么容易断,我们还费这劲来找双生干什么?” 笨蛋虚心求教:“属下愚钝,还请主子解惑。” 柳染堤道:“你有所不知,鹤观山那一位,是个彻头彻尾的老迂腐,十分顽固守旧,她准备另一把剑,是给女儿追姑娘用的。” 惊刃:“……?” 柳染堤道:“此人固执地认为,有鹤观山的传世宝剑当礼物,还不得把女儿想追的姑娘感动得眼泪汪汪,芳心暗许,此生非她女儿不娶嫁。” 惊刃道:“您怎么知道的?” 柳染堤嫣然一笑:“你的现任主子,武艺高绝,貌美如玉,无所不能——我当然是瞎说的。” 惊刃:“……” 正说着,密林之中的道路分出两岔。一边的浓雾之中,依稀可辨树影轮廓,一边倒是平展如野,混混沌沌。 惊刃看向主子,柳染堤思忖片刻,道:“你将红绳放长一些,我们各走一边。” 其实,惊刃是想和主子一起走的。不过柳染堤既然都发话了,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落寞地将红绳松开。 她看着主子离去。 看着红绳从指缝间不断滚走,一圈又一圈,消失在浓雾之中。 惊刃这才动身,向着林间的道路走去。 她照例做着标记,一路上,原先开阔的林地逐渐繁密,道路模糊不清,忽而发窄,竟是很快便到了尽头。 这就到头了?惊刃停住脚步,凝神听风,又俯身去查看落叶的新旧,在心中盘算着阵法的走势。 手腕忽地紧了紧。 惊刃慌忙低头,只见线身不断收拢、绷紧;她来不及多想,立刻转身回跑。 红绳又紧一寸,继而更紧,又拽又拖,急切得不行,硬生生地将她往另一边拉去。 两人约定的信号是“扯一下”,主子如今一直绷着线,显然是遇到了紧急情况。 雾气被她不断撞开,沉沉退去。 惊刃很快回到岔路口,毫不犹豫地冲向另一侧,刚跑出几步,忽地踩上了什么。 她一低头。 一片素白的花瓣碎在鞋底,其余的花瓣则簇拥着靴尖,洒下一点花粉。在远处,还有更多的白花藏匿于雾气之中,簌簌摇曳着。 曼扎花?惊刃心头一紧。 雪岭之上太过寒冷,曼扎大多是孤株,而到了这处温暖的山坳,这花儿可就连片开了。 更要命的是,此处雾色深浓,堆积地面,曼扎又是素白颜色,藏在雾里极易匿形。 之前在剑碑阵时惊刃便注意到,主子似乎对曼扎的香气十分敏感,不过是嗅到些散落在碑脚边的花,便已经有些昏昏沉沉。 惊刃愈发着急,跑得更快了些。 越往里,雾气越淡,花朵却越多,成片的、连野的,从脚边漫到视野的尽头。 天山俯身一呼气,整片花海便摇曳起伏,如一副在天光下,被人一展抖开的丝绢。 风一拽,绢面潮生潮落,香意沿着地势流动,拢成一湾白浪,将一切声音都裹住,将她们在绵软里溺下去。 她一眼便看见花海里的那个人。 柳染堤倒在那里,乌发散乱纠葛,泼了一地的墨。零星的花簇落在褶间,白衣沾着潮意,薄薄贴身。 她的腕、踝、腰,皆被红绳缠住;每挣动一下,红绳便顺势收密一分,把人勾得更紧,七零八落地绕成一张细网。 惊刃跑过去时,柳染堤已经被花香晕得有些醉意,她挣扎着,喊道:“小刺客,都怪你!” “看你干的好事!” 一口黑锅砸下来,惊刃百口莫辩,这红绳只是用来引路的而已,谁知道会变成这样…… 惊刃扑上前去解绳,奈何柳染堤受香气侵得厉害,盲目用力、又不由自主地乱推。 惊刃急急忙忙,好不容易刚扯松一点红绳,又被她无意识的挣动重新收紧。 眼看是扯不开了,惊刃低头去摸腰间的匕首,却一把被柳染堤按住手腕。 “不许割!” 她凶巴巴的,红绳缠过黑发,压过肩胛,又斜着勒在腰侧,看起来狼狈极了。 惊刃错愕道:“主子,这红绳实在是缠得太紧了,解不开,还是——” “说了不许就是不许,”柳染堤被红绳勒得动弹不得,还要扑上来制止她的动作,“你敢割断,我就不跟你好了。” 为什么?惊刃一头雾水。 依近之后,花香更浓,温热的潮从花海里泛起,热乎乎地笼在两人周遭。 柳染堤睫毛濡润,眼尾坠红,她咬着一丝唇,细汗在鼻翼与鬓角渗出。 “我不动了,”柳染堤撑着地面,软声道,“你…你慢慢解开就是,不许割断。” “是、是。”惊刃慌里慌张。 也不知柳染堤到底是怎么缠的,红绳绕了一层层一圈圈,堪比天罗地网。 惊刃千辛万苦,手忙脚乱地解了大半天,终于将最后一圈绳子绕出来。 绳势一松,柳染堤便昏昏地向下栽,惊刃下意识地扶住她肩膀,道:“主子?” 柳染一声不吭,只是往她怀里蹭。 惊刃探了探她的额心。那里一片滚烫,细汗涌出来,濡湿鬓边的发,又打湿她的指。 “您还好吗?”惊刃担忧道,“我扶您起来,先回洞窟,我带的药裹都放在那边。” 柳染堤摇了摇头。 她继续将脸埋在惊刃肩窝里,双臂环过身前,扣着两侧手臂,像一只蜷缩过冬的小动物。 经过绳索的纠缠,白衣领口斜了一角,露出一截细窄的锁骨,与发烫的肩。 雾气之中,一片花瓣飘落,恰好泊进那一道浅浅的锁骨沟。 “小刺客,我头有些晕。” 柳染堤闭着眼睛,眉心微蹙,声音被闷在黑衣里,听不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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