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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朋友,唯二两名愿意和她说话的人也中了蛊毒, 奄奄一息地倒在血泊中。 二十一已经昏了过去,十七则是拖着断臂,冲她喊着什么。 “十九…十九!” “快走!!” 十九耳朵里灌满了血,她隐约听到有人在喊她,是十七的声音,可她究竟喊了什么,十九却听不清了。 毒藤窜出,长长的一条绞向她脖颈,十九勉力侧头,叶片擦着耳后,割出一条极为可怖,深可见骨的豁口。 差一点,她就要死了。 十九发狠似咬着牙,不顾碎裂的腕骨,拼尽全力,将刀刃狠狠扎入藤心。 “咔嚓”一声细响,刃面折在里面。勒腕缠喉的藤陡然一松,像受惊的兽,倏然缩回腐泥与血水之中。 十九浑身是血,拎着断刃,踉跄站起。恰在那时,有一粒星子坠落,拖着细长的尾光,转瞬即逝。 那时她想,星子落下来,原来是这个样子。 一闪,就没了。 后来十九被容家买走,名号也从“十九”换成了“惊刃”,每日不是忙着赶路去杀人,便是坐在院里发呆。 她从未想过,那高悬难及的星,会有一日……落进自己的怀里。 - 柴堆燃烧着,炽炽一道明色,融融一团暖光,映出惊刃耳后的薄红。 那一点红顺着颈侧往下走,埋进衣领里,嵌入心口的鼓动。 虽说惊刃身边每一个和她算是相熟的人,包括主子在内,有一个算一个,都暗搓搓地说过她脑子不好。 但惊刃此人除了脑子轴,还十分固执。她坚信着,作为无字诏暗卫第一人,自己某些时候还是很聪明的。 譬如现在,她就是再迟钝,也知道柳染堤说“睡不着”的意思。 只是…… 她有点紧张。 不是有点,而是非常紧张。 说实话,上回惊刃敢越界,多数原因在于曼扎花香浸人,主子又颇为主动,她的心神被牵着一步步走,恍恍然便跟到深处。 可如今。 没有花,没有酒,没有幻梦迷障之类帮忙,就是给惊刃一百个胆子,她也不太敢啊。 她心乱如麻,偏生耳廓仍被温热气息衔着,漉漉的水声涌进来。堵住她。 惊刃的气息有些不稳。 齿间放开的那一瞬,她耳尖红得发烫,坐得极为端正。 她目光不敢落在她身上,只能盯着篝火之外的夜色,好像那里有一处可栖之地。 柳染堤直起身,端倪着自己的“作品”,拨弄那一块覆着水光的薄红,心下满足。 她软声唤道:“小刺客?” 惊刃闷声应了一句,只不过声音太小,柳染堤没怎么听清。她斜眼一瞧,目光落在惊刃身侧。 小刺客偏着头,指节攥紧了衣角,骨节用力,手背蔓起几条薄薄的青筋。 脉络沿骨路蜿蜒,每一次呼吸,都让那几道线起伏一下,仿佛几尾浅水细鱼贴岸游过。 “小刺客,怎么了这是?” “这么紧张啊?” 柳染堤扑哧笑了,眼角弯起。她慢条斯理地将发从肩头拨到另一侧,露出一截细白的颈。 黏着火光,黏着汗,黏着薄薄的一层蜜,叫人挪不开眼。 惊刃明显更紧张了,气息都乱了节拍。要知道,之前雪山三次围堵,一次比一次凶险,这家伙可是面不改色气不喘,连表情都没怎么变过。 如今不过是随便一逗,便害羞了,不好意思了,瞧着美味又可口。 柳染堤越是瞧着她,那一点恶劣的,卑坏的念头便越是攀上来。 【我可真是个坏人。】 柳染堤想着。 又争、又抢,言辞里埋了钩,心思上布了网,把温柔拆成细丝,一缕一缕将对方缠成茧子,叫她死心塌地,叫她再也离不开。 可她确实也很累了,她每时每刻都困倦地想合眼,却又总是心悸着醒来。她需要一些能抓住的东西,什么都好。 惊刃正在偷偷数着星子,刚数了三十几颗,下颌忽而覆上两节微烫的指,轻轻一捏,逼着她与自己对视。 “无字诏教了你这么多本事,”柳染堤笑了笑,“这双手,可是巧着呢。” “能握刀,能制毒,精通各种暗器,自然也能做些其他事情。” 主子这么一说,惊刃莫名想起两人初见时,柳染堤似乎也说过一句类似的话。 【这双手,何必要拿刀呢?用来做些其他事情,岂不美哉?】她说。 惊刃的耳廓更红了,大概是篝火有些太热了,又刚被主子咬了两口的缘故。 “主子,”惊刃小声道,“属下怕做的不好,叫您失望。” “都过去这么久了,”柳染堤道,“你怎么还在叫我主子?” 惊刃支吾道:“您应允了我,有一个月的时日调整,这不是还没到么。” “记得还挺清楚,”柳染堤笑了,“小刺客真是学坏了,有自己的小脾气了。” 惊刃百口莫辩:“属下没有。” 她抿了抿唇,忽而又闷头说了一句:“再者,属下对您忠心耿耿,您还不是一直喊我‘刺客’么。” “胆子真大,都敢顶嘴了。” 柳染堤浅浅笑着:“你不想我喊你‘小刺客’?那你想我喊你什么?” 指节摩挲着下颌,而后向上挪,搭在唇边,留下一线细小的烫意。 “惊刃,十九?” 她抵上惊刃额心,近得像是要吻上来,长睫柔柔垂着,“还是说,你想听点别的?” 食指探入了口中,摹过她齐整的齿,一寸寸向里挪,压上她的舌。 “比如……” 柳染堤想了想,忽地笑了,笑得媚而软:“惊刃姐姐?” 她动作没停,搅着惊刃的呼吸,指节沾满了黏溢的潮气。 惊刃含尝她的指,没法说话,只觉得胸膛之中有什么在跳动,噗通,噗通,几欲跃出。 “唔。”她轻吸口气。 柳染堤却已抽回了手,星夜下,火光旁,两指覆着一层未干的露。 惊刃方才被她捏着,没法呼吸,她咳了两声,缓过气来。 而后,她瞳孔颤动,睁大了眼睛:“主子,你这是……” “怎么,”柳染堤依着她肩窝,呼吸微抖,又没入一寸,“谁让你…磨磨蹭蹭的,我只好……” 她难耐地蹙起柳眉,长发自肩弧滑落,恰好铺在惊刃脖颈,好似白描的山水画,染开一道墨痕。 这个角度稍有些别扭,柳染堤自己又看不清,她靠在惊刃肩膀上,循着感觉,胡乱寻路。 篝火燃烧,影子在地上晃。 火光黏在她的肌理上,沿锁骨弧一路流淌,如糖似蜜,淌得到处都是,黏着她的长发,她的眼睫,她抿起的唇角。 大概因为总是睡不好,柳染堤觉得头沉沉的,手腕也弯得笨拙,浅浅的,总是寻不到着力点。 她忽而一滑,险些就要摔在地上,却被人捞了起来,转身抱在怀里。 带着薄茧的,指纹微砺的手从身后绕过来,环住腰,覆上她的指背。 漉痕覆着手背,又被揉皱、涂抹,她的手没入指缝间,与她十指相扣。 柳染堤心头一跳,暗道木头脑袋这是干什么?她想扣着自己一起进?真是岂有此—— 她靠着惊刃的肩,不由自主颤了一下,衣料在咫尺间相磨,细细沙响。 惊刃环住她,自背后拥着她。她的怀抱太过温暖,慢慢将四野都浸软。 火舌伏低又跃起,映着柳染堤微弯的颈线,也映处藏于发间那一粒红痣。 汗意未退,红痣盈着一丝水光,像被雪色衔住的一点朱砂。 她抱得太紧,又有点急,柳染堤忍不住侧了侧头,不巧撞到她下颌,细细一疼,索性便靠过去。 她倚在惊刃肩上,不甘心地去挠她,撞她,顶她,可惜毫无成效,依旧被牢牢地抱在怀里,挣脱不开。 惊刃依吻她的耳侧,鼻尖浅浅蹭过轮廓,啄了她一下,又啄一下,颇有些小心翼翼的。 她能听见主子的呼吸声,急促的、薄而烫,似有一只蝴蝶蜷在耳蜗,柔柔扇动着翅膀。 在火光的映照下,柳染堤的耳尖似乎又更红了一分,她愤愤咬着唇,眼角沾着点水汽。 “坏人。” 柳染堤嘟囔着,又重复了一遍,只不过这次声音更小了些,“坏人。” 她被惊刃拢在手里,就跟没骨头似的,柔润,湿烫,蜷缩起来,又被她扣住,慢慢地一根指、一根指地剥开。 掌心之中,柳染堤的脉息跳得很快,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兽,一下子咬住她,水雾弥漫,不肯松口。 惊刃很想解释一下,自己不是坏人,不过她又想想,自己也绝对和好人搭不上边。 不管是身为十九,还是影煞,不管是身为容雅的暗卫,还是柳染堤的暗卫,她干的坏事还真不少。 所以主子说她是“坏人”,想来是深思熟虑之论,十分有道理。 就和主子说她“榆木脑袋”,又说她是“笨蛋”一样,惊刃十分坦然,没有犹豫地便认同了这一点。 柳染堤窝在惊刃怀里,毛茸茸的长发一直在动,一会垂在她臂弯,一会又抵上惊刃肩膀。 她曲着腿,双侧并拢,又被轻轻掰开,跖骨踩着裘衣,向前抵,向外扯,不多时便皱起。 两个影子在地上合成一团,火星跌进去,被包裹着,只在边缘留一圈水澄。 深林之上,星海是如此宁静、辽阔,铺洒在树梢时,纷纷扬扬地落了一场大雪。 当雪末在掌心里化开时,柳染堤已有些困了,迟缓而温吞的倦意包裹着她。 柳染堤早就记不清,自己上一次安稳阖眼什么时候了。 那些日子太冗长,太缓慢,似乎永远也望不见尽头。 她枕着惊刃的心跳声,枕着她沉稳、绵长的气息,就这么睡着了。 - 惊刃知道,自己要倒霉了。 因为主子今早一醒来,便又开始用那种奇奇怪怪的的眼神盯着她。 她唯唯诺诺,如履薄冰,拿着舆图去和主子请示:“您要走险峻却近的路,还是平缓些、但要绕远的路?” 柳染堤皮笑肉不笑:“你这么聪明,学得又快,得寸进尺,还不爱听话,来问我做什么?自己决定啊。” 惊刃:“……” 她还能补救一下吗? 深林里微有些寒气,柳染堤披着件裘衣,懒洋洋地托起下颌。 “小刺客,你昨儿说过,若是清晨出发,午后便能到蛊林。”柳染堤微微一笑,“若日头正中时还没到,你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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