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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右手倒握短刃,左手拎着一名红衣的衣领,半拖半按,把人狠狠按进泥里。 “——说!” 刃身吞着月色,抵在红衣的脖颈上,随着问话,一寸寸向里压去。 “赤尘教为何会出现在此处?那条毒蛇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杀了天衡台的姑娘?” 她问得直白急促。 红衣眼白泛红,喉间发出被掐住的呲哧,牙缝里吐出一句咒骂污言。 柳染堤不再赘问,短刃利落刺入肩胛,破肉声沉闷,抽刀时带出一串细碎血珠。 “我呸!你杀了我的妹妹,还想让我开口?!”红衣嘶吼着,眼里满是恨意,“做梦!去死吧!” 柳染堤笑了一声,唇角愈冷,刀锋上挑,正要再次下手,林间忽而响起枝叶弯折声。 谁?! 柳染堤腕骨一沉,杀意已起。 方才一点血溅在她的面颊,沿颧骨拖出极浅的一线,艳得像一笔胭脂,衬得乌瞳愈亮,寒光沉沉。 惊刃自林间走出。 不过瞬息之间,数道银丝缠上她脖颈,再深一点,便会有血珠溢出。 惊刃抬起空荡荡的双手,淡灰的眼里映出血与月,平静一如,无波无澜。 柳染堤看清来人,这才松了一口气,银丝重新缠回腕骨间:“小刺客?你怎么来了。” 她缓了口气,道:“真是的。” 惊刃目光一转,扫过被主子扣在身下的红衣,林间的两具尸身,金纹蓝衣,“衡”字玉佩,赤尘红衣,还有伤口处蛇齿样的咬痕。 她思绪百转,心底已有七八分轮廓。未等柳染堤再开口,已上前一步。 惊刃望着她,语调平稳:“主子。” 她道:“我来吧。” 作者有话说:柳染堤:小刺客被我折腾一番,真不容易呀,大家看她这么辛苦的份上,真的不留一条评论,留一瓶营养液支持、犒劳下她么[撒花][让我康康] 惊刃:= =(某人在短短一章之内实在经历了太多次“生死劫难”,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第46章 天命簿 2 柳姐,一款顶级魅魔。…… 柳染堤犹豫了一下, 目光在沾血刀刃,以及红衣之间逡巡了一圈。 她道:“小刺客,你也看到了。” “那天衡台的姑娘死得太惨, 这般不明不白,尸身还被啃咬成这样,实在是……” 言下之意,在问出有用的东西之前,用尽一切手段, 也绝不能让赤尘教之人毙命。 惊刃道:“请主子放心。” 柳染堤沉默片刻,终于是点了点头。 惊刃接手的瞬间,掐着红衣腕骨,一翻一送,“咔”一声卸掉关节,膝盖横压颈侧, 另一手捻住对方指根, 向内微扣。 红衣猝不及防,嘭地砸翻在地,闷声咬住一口气, 仍恶狠狠地瞪着惊刃。 惊刃垂眼, 看她片刻, 落下的声音极淡:“我的耐心不多。” “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当然, 也可以让你死得痛苦些。” “亦或者,生不如死。” 她语气平淡, 不疾不徐,既没有柳染堤方才按捺不住的怒意,也听不出分毫恐吓、威胁之意。 仿佛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譬如天色几更, 或今夕何夕。 “现在,从头开始,一个一个地回答我的问题,若有敢有任何隐瞒遗漏,你大可以试试后果。” 惊刃道,“听见了吗?” 红衣吐出一口血沫,眼里全是恨意,嘶声道:“呸!我就算是死,也不会——” 银针微微一拧,刺破皮肉,沿着手背筋骨缓缓一压,蓦然扎入极深处。 红衣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剧烈刺骨的疼贯穿了肌肤,顺着整条手臂往上攀。 “少废话。” 惊刃道,“自蛊林之事后,赤尘教多年未显踪,为何会忽然出现在此处?” 红衣胸膛剧烈起伏,她喘着气,迟了半息,才一寸寸地转过头,对上惊刃的眼。 一双淡灰色的眼里,无悲、无怒、无厌、无怜,如袅袅烟尘中,端坐于莲台之上的玉像。 玉像受着香火供奉,本该悲悯众生,怜爱世人,却偏偏溅满了血,给予她这钻心刺骨,求死不得的疼痛。 她看着她, 就像看一件死物。 “你可以继续闭嘴,”惊刃道,“我会将你的手筋一条、接着一条地挑断,再将你的指骨一根,接着一根地拆出。” 细针偏了一毫,微微旋紧。 红衣痛到失声,喉间只挤出一缕嘶响,哭嚎也哭不出,张口去喘,亦是无气可出。 恐与惧迅速滋长,如阴水漫上石阶,没过膝,没过胸,瞬息将她吞没至顶。 面前的暗卫平静、淡漠、守矩,知晓每一条筋脉的走向,知道每一处要害的分寸。 不会因挑衅而扰乱阵脚,不会因愤怒而带偏手劲,更不会失手取了她的性命。 这也就意味着,她会把人牢牢扣住,将不可忍受的疼意一点一点试下去,不断、不断、不断地施压,直到答案落地。 “……不说么?” 惊刃静等了片刻,捻着指根的手用力,“咔”的一声轻响,指骨错位,红衣惨叫出声,唇角逼出一线湿意。 “我的耐心只有三个数,” 惊刃道,“三。” 红衣喘着粗气,咬紧牙关:“你杀…杀了我也没用!教中自有人会替我报仇!” 惊刃毫不理睬,按在颈侧的膝沉沉扣压,扣着指骨的力道,一寸,又一寸,精准无比地加重着,“二。” 红衣终于慌了,声线发虚,“等——” “一。” - 林中悄无声息。 惊刃直起身来,夜风吹拂,血腥气若有若无地飘散。月色之下,草木间又多了一具红衣尸身。 柳染堤倚着一株老槐,长发散乱,颊畔那一滴血早已干透,褪成淡褐。 “罢了。”她懒懒一笑,“还是你的手段高明些。” 柳染堤侧过身,抱起手臂来,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斜倚树干。 她的靴旁,砸着一块碎成两半的木牌,牌面“赤尘”二字,已经被血糊得模糊。 “那人倒也硬气,”柳染堤淡淡道,“被我折腾许久愣是咬紧牙关,不肯吐露半字,没想到你竟能撬开她的口。” 惊刃道:“这等不太体面,又耗费心神的活,往后都可以交给属下,无需您费心。” 其实若全程由她来审,应当还能更快些,甚至能问出更多隐秘。惊刃心想。 赤尘教此行来了姐妹二人,主子大抵是一时失手,或是冲动杀了一个。 最稳妥的法子,本该是两个都留着活口,当着被缚那位的面,对另一人施以手段,如此更加简便,问出的消息也会更多。 她理着黑衣袖口,苍白修长的手上滴血未沾,只在指腹处多了几道极浅的红痕。 柳染堤幽幽地打量着她,忽而扑哧一声,语气温而带钩:“不愧是影煞。” “无字诏第一人,名不虚传。” 她道:“看来是我先前一番折腾得不够狠,瞧你大半夜的跑来面不改色气不喘,审个人都轻轻松松。” 惊刃:“……” 咦? 柳染堤眉睫弯弯,媚而勾人,冲她灿然一笑:“我记下了,下回定要玩得更尽兴些。” 她道:“小刺客,你完蛋了。” 惊刃:“……” 呜。 惊刃可不敢接话,默默转移话题:“主子,方才那人道,赤尘教教主红霓也会在祈福之日现身。” “七年前蛊林事发,前任武林盟主,玉无垢率众围剿赤尘教,几番搜查,未寻得确凿罪证,最终只能归咎于天灾。” 她语带忧虑:“那之后,红霓带着残众隐入南疆深山,已有五六载杳无音讯,此番突然露面,怕是冲着您来的。” “倒是省事,”柳染堤目色沉沉,嗤笑一声,“不劳我费心张罗,她便自己送上门了。” 月色浸透白衣,她斜倚老槐,指间转着一片叶:“你也觉得,赤尘教和蛊林之事毫无干系吗?” 惊刃摇了摇头:“绝无可能。” “蛊林之事太过蹊跷,”惊刃道,“其一,事发突然,小辈们入林不过三个时辰,蛊毒瘴气便如被引燃般,自内向外层层扩散。” “其二,药谷的解毒秘方与驱瘴之术全然无用,毒理与江湖已知毒种大相径庭;其三,林中既无蛊源,也无堆积尸身供毒种滋生。” “怎么看,都像是有人提前在林中做了手脚,才使蛊毒扩散得如此之快。” 惊刃道:“除却赤尘教,除却红霓,怕是再无其它门派,亦或是人能做到这一步。” 只是…… 柳染堤将那片叶横过来,指尖一掐,叶梗应声而断。她眼尾挑起一线凉意,道:“可那又如何?” “赤尘教被怀疑、被围剿,搜寻数月,无凭无证,终归不了了之。” 蛊林之事虽说闹得声势浩大,其中牵连颇广,不过确实和惊刃没什么关系。 毕竟出事前后,她都还困在无字诏的八十一障心法幻阵之中,里头不见日光,不见星斗,连时日的流逝都很模糊。 这感觉就好比,她苦心孤诣,在深山老林里闭关修炼了一年多的左手剑,出来才发现整个武林都已经流行用脚打架了。 惊刃道:“这点确实古怪,大概是实在做得太干净,亦或是有人暗中相助,帮忙遮掩。” 她又道:“不过巫蛊之术最是邪门,红霓痴迷于那传说中的‘赤天蛊’,想来不会善罢甘休。” 柳染堤垂了垂睫,“是了。” 就在两人不远处,蓝衣姑娘惨死的尸身旁,横躺着一条被银丝绞断头颅,身躯已然僵硬的毒蛇。 这蛇通体暗红,周身血纹缠绕,细若蔓藤,如枷似咒。七寸处裂着一道细口,里头爬出十几条拇指粗细的小蛇,通体漆黑,此刻皆已僵死。 这不是寻常的毒蛇。 而是蛊虫寄生、反噬之物。 赤尘教遭人诟病是有缘由的,实在是教中所学的,全是些见不得光的邪门歪道,以人养虫、炼尸制蛊,一门比一门阴毒。 那赤尘教徒什么都招了,说是红霓为供养“蛊胎”,将一枚枚‘蛊引’封入朱纱囊中,分给得力教众。 教众则将蛊引种入毒蛇、金蝉之类的毒物体内,专挑习武之人下手,蛊引饮其气血、噬其武力,于累累血债里生长,待饱满之时,便带回反哺蛊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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