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蛊胎饱饮精血真气,假以时月,便会蜕为蛊母,再以百毒、百血、与百具净纯武骨喂之,蛊母日益强悍,至末,甚至能生出几分灵识。 金纹蓝衣,明显是当今武林正道之首,天衡台的门徒,而且瞧此人的腰带与佩剑,应该还是名深受器重的内门姑娘。 正是最勤勉,最大放异彩的年纪,却连名字都没能让人知晓,便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这里。 “主子,此事您想如何处理?” 惊刃道。 她扫了一圈林中情况,心中已有七八套方案,“属下可以将一切都抹去,绝不会留任何痕迹。” “也可以只抹除您与我的踪迹,做成赤尘教杀人后,遭蛊毒反噬而亡;或者,通知天衡台来处理也可以。” 柳染堤倚着树,默不作声,目光落在那块被折断的“赤尘”令牌之上,一点点地沉下来。 半晌后,她叹口气:“通知天衡台吧。” “说实话,我不太信任武林盟主。她寻到金兰堂之时,我便生起过好几次杀心。” 柳染堤转着叶,漫不经心道:“只不过,若是她死了,收拾起来实在麻烦。” “您可以交给属下,”惊刃道,“不过,属下斗胆说一句,我不认为齐昭衡与蛊林之事有关,而且……” “比起杀了她,让她活着,对您的谋划与目的而言,利大于弊。” 柳染堤耸耸肩,“嗯。” 惊刃啊惊刃,惊刃想着,下面这句话说出来,主子肯定又会厌烦你了,你为什么要说呢? 但她还是说了出来。 惊刃道:“您不必信她,您只需利用她;就像是您纵使不信我,仍可随意利用我。” “无论如何,” “我都会是您手里最锋利的刀。” 果然。 柳染堤神色微微一变。 远处的夜虫不知何时停了,只有血味在潮气里泛着沉重的腥,慢慢往人胸腔里压。 草叶卷着苍白的月色,被白靴踩得弯折,柳染堤自阴影里迈出,行过残碎的枝杈与将干未干的血,越过满地狼藉。 柳染堤停在她面前。 近得能数清惊刃垂落的睫,近得能听见她故意放匀、却仍有些发紧的呼吸,近得能割下她的头颅,杀了她。 柳染堤抚上她的脸,指腹滑过惊刃的面颊,在苍白的唇瓣上,轻柔地刮了刮。 下一刻,柳染堤稍微前倾,气息压低,影子斜在她肩侧,吻落下去。 不在唇上,偏了一分; 停在唇角的边缘。 没有侵占,也没有热烈,更没有柔软的爱意,像风吹过水面,却连一丝波纹也未曾漾起。 “别多想。”她道。 - 信鸽破空远去,夜幕低垂。 天衡台的人来得极快,武林盟主齐昭衡虽然没能亲自来,但派了一名附近的亲信前来处理。 也不怪柳染堤对她起疑,以至于多次起了杀心——齐昭衡对她,实在是信得太多、信得太深了。 面对柳染堤的说辞,亲信显然早得了交代,没有任何怀疑,甚至连一句问询也没有,立刻便接手,并处理起后续来。 蓝衣姑娘被悉心收敛,盖上白布带了回去,赤尘教的两具尸身也被带走,至于如何处置,柳染堤便懒得过问了。 两人回到客栈时,已经很晚。 第二日,还得继续赶路。约莫是因为先折腾惊刃,又折腾赤尘教的缘故,柳染堤难得没有坐在车辕作弄惊刃。 她裹着张被褥,在车厢窝了一整天,困了睡、醒了又睡,饿了啃一口糕点再睡。 直到傍晚两人到达天衡台附近小镇时,柳染堤才迷迷糊糊地钻出车厢。 柳染堤打了个哈欠,她揉着眼角,娴熟地就往惊刃身上贴。 她揽住惊刃的腰,把下巴搁在她肩上,听着她好听的心跳声,哼声道:“小刺客是坏人。” “就知道在外头吹风,死都不肯进来陪我。我没人搂着睡不着,现在腰酸背痛头昏昏,说吧,你该怎么赔罪?” 惊刃:“……?” 这不是,要赶路么。 马匹虽说识得一点道路,但你若指望人家一路从蛊林走到天衡台,那也是太为难她了一点。 惊刃只好道:“我今夜给您生一炉安神香,再替您按一按肩背?要是还不舒坦,我…我也跟着睡榻上?” 柳染堤笑眯眯:“还算有点诚意。” 两人寻了一家客栈歇脚。 甫一推门,忽闻一声尖锐长啸;紧接着,一道庞大的黑影疾掠而来。糯米“喵”的惊叫一声,从惊刃肩头跳下。 “唔!” 惊刃肩膀一沉,被雌鹰扑得一踉跄,宁玛兴奋得很,连着“嘀嘀嘀”叫了几串。 “哈哈哈,还是这么招她喜欢。”被羽翼遮住的后方,传来熟悉的爽朗笑声。 “影煞,别来无恙啊。” 宁玛在她身上扑棱了半天,折腾的羽毛都掉了一根,终于肯放过弱小无助的惊刃。 不远处,肤色黝黑,骨架如山的女人笑着看向她,脸上黑痂纵横,粗粝似石。 苍岳剑府掌门,苍迟岳。 中原可比北疆热得多,苍迟岳脱下了裘衣,穿着一袭藏青短袍,断臂处以细麻缠起,发间绑着细彩带与彩珠,步子一走,嗒嗒作响。 她旁边还站着另一位年纪相仿,身着白衣的女人,打量了两人一眼。 白衣自下而上,燃着瑰丽的火纹,赤焰自衣底生长,流光灼灼,一如凤凰翩飞。 她站得极直,眉目锋利,丹凤眼挑起一角,道:“影煞和…天下第一?” 女人眯眼,语气带一点天生的傲劲:“这届影煞不是被嶂云庄买走了?怎会在你这?” 苍掌门道:“老凤,你怎么认出她是天下第一的?我总觉得和容家老三长得很像啊。” 火纹女人沉默了。 火纹女人道:“老苍,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脸盲的。这姑娘跟容三一点都不像,八竿子打不着好不好?” “一个桃花眼、一个柳叶眼,鼻梁脸型嘴唇身形发饰衣裳全不对,你到底怎么认错的?” 苍掌门用仅剩的一条胳膊,好生揉了揉头,“其实,我觉得你跟她俩也挺像的。” 她语气诚恳,带着一点庆幸:“幸好门派之间的衣服颜色不一样,要不我真分不清。” 火纹女人:“…………” 她按了按眉心,似把一簇火压回去:“说真的,你去药谷开副方子,治治你这脸盲的毛病吧。” 脸盲掌门这下不高兴了:“老凤,你这话就过了。我眼力好着呢,天山几百只雪鹰、几千匹霜鬃马,我都能叫出名字。” 火纹女人幽幽道:“我若把影煞丢一群黑衣姑娘里,再收走宁玛,你能认出她来吗?” 苍掌门:“……认不出。” 这不是为难她吗。 两人拌了几句,终于消停下来,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人,一齐看向柳染堤与惊刃。 惊刃站姿笔挺,依旧冷着一张脸,柳染堤则笑盈盈向二人作揖,道:“苍掌门,炽焰阙主。” 【白焰凤阙之主,凤焰。】 凤焰的长相还挺有辨识度,锋利、明艳,就如同她所掌的门派一样,如火,如凤凰一般,桀骜昂然,骄而不屈。 苍岳剑府位于极寒之地天山,白焰凤阙则坐落于南荒的火燧山,两者一冷一热,按理说应当道不同,不相为谋。 偏偏这两派掌门交情极好,只是因为两地相距实在太远,几乎横跨半域山河,往来不易,故而多会借着武林盟会、祈福诸节上聚首相谈。 凤焰也回了一礼,唇角勾笑:“百闻不如一见,柳姑娘名不虚传。” 她侧目打量柳染堤,道:“阙里两位顶尖的姑娘被你三招两式撂下擂台,回去抱着我哭了一场。” “如今这两只小凤凰日日勤学苦修,天不亮就起来练剑,我这个当阙主的甚觉欣慰。” 柳染堤道:“承让承让,我也没想到白焰凤阙衰落至此,竟然连两招都接不住。” 凤焰:“…………” 嘴好毒。 她深吸一口气,似笑非笑地盯着柳染堤,眼尾的朱红更艳了几分,要烧起来似的。 片刻,凤焰压住火气,扯出一个笑:“柳姑娘说笑了,我那两个徒儿年纪尚幼,武学未成,自然比不得姑娘。” 凤焰似是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忽得卡在喉咙之中,过了好一会,才慢慢开口,哑得如同一声叹息。 “若凤羽还活着,她一定不会放过和你打一场的机会,”凤焰语带哽咽,“那孩子是我的骄傲,可是,可是,凭什么……” 高傲的凤凰垂下了头,火纹白衣灼上脸颊,挡住一双泪流不止的眼。 苍迟岳拍了拍她的背,“别想了。” 有两个同样是火纹白衣,一直候在她身旁的姑娘连忙上前,将阙主带走了。 “老凤表面上牙尖嘴利,实则是个软心肠,”苍迟岳感慨道,“七年前那事,对她打击不小。” 蛊林之事牵扯太深、太广,白焰凤阙自然也是其一。凤焰仅此一女,口头嫌这嫌那,实则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女儿要星星她摘星星,要月亮她捞月亮。只可惜天不留人,那个明艳桀骜的孩子,终究还是折在了蛊林里。 “不说那些了,二位想必也是为祈福之日来的罢,瞧着天色也晚了,你俩吃过没?” 苍迟岳大手一挥,豪爽道,“我难得来中原一趟,今儿我请!” 柳染堤含笑:“那便恭敬不如从命。” 三人要了张靠窗的桌。苍掌门一边独坐,柳染堤坐另一边;惊刃原想站着,又是被主子硬生生地给拉下来。 小二脚步疾快,热菜接连上桌。 烤羊脊油光锃亮,红炖肘子肉香翻腾,炭火饼焦边微脆,糖藕与桂花小糕也是清香淡淡,雾气微甜。 “见面便是缘,你俩可别拘着,”苍掌门笑道,“来来来,吃!” 她说完便先自己动了筷,夹起一块肘子大口咬下,啧啧称快。 “嗯!还是这味儿好,油得香,咸得正。咱那边一到冬天,水都冻成冰,酒得砸开才喝得动,哪有这般舒坦!” 柳染堤剥着一块花瓣糕,斯文细雅,吃得也慢,一小口一小口。 惊刃埋头吃肉,几口一碗,利落干净。 一碗宽面带肉才刚下肚,苍迟岳便笑道:“好姑娘!吃饭就该这样,干净利落。不像柳姑娘,一盏茶功夫才吃半块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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