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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重归寂静。 红霓在石壁某处暗纹上一按,一道更深的暗门悄然滑开,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甬道。 她走了进去。 空气中不再是方才那股甜腻腐香,而是一种混杂着血腥与陈泥的腥气。 四壁并非石砌,倒像是某种巨兽的骨腔,附着某种粘稠的、微微搏动的暗红筋络。 甬道尽头是一间宽敞的洞室。 墙面被凿出无数孔洞,嵌着大大小小、成百上千的蛊器,陶罐、骨盂、瓷盅,皆是用以养蛊、制蛊、亦或是试蛊的器皿。 器口或密封,或半掩,或封着黑符,或填着一层厚重的血泥,隐约能听见里头传来“簌簌”细响,不知有何物在其中蠕动、攀爬、撕咬。 她踏过以青石铺就的地面,越过身侧躁动不安的蛊器,来到正中的一座石坛前。 那儿摆着一只旧青瓷盆。 釉色温润如玉,本该是摆在雅士案头的珍品,此刻盆中却未盛清泉,而是注满了漆黑如墨的粘稠腐泥。 腐泥之中,养着一株见所未见的污黑之物。 那似乎是一株早已枯萎的藤蔓,似是从什么庞然巨物上生生裁下的一截残枝。 漆黑藤身缠绕着一截枯枝,藤茎细狭,叶片干瘪发灰,脉络扭曲凸起,看得久了,竟似一张张被痛楚撕扯着的、无声尖啸的苦相。 红霓爱怜地抚摸着那仅剩的一小段藤蔓,“真是可惜啊,我可怜的孩子,就差那么一点。” “你本该饮尽血肉,叫万魂啼鸣,赤云蔽日,蛊血染天,让这天下都成为你的巢囊。” “如今,却只能困在一盏泥里。” 她叹息着。 身后的阴影一颤,右护法悄然踏出,她脚步极稳,止于三步之外,抱拳垂首:“教主。” “何事?”红霓头也未回,指尖依旧在那枯叶上摩挲。 “一封密信。”红刹上前一步,双手奉上。 信封素白,没有任何书名,只在封口处用了一种极冷冽的墨色蜡印。 红霓挑了挑眉,以指甲侧锋一划,封蜡断线。 信纸上字迹清癯,锋芒内敛,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寒意: 【齐氏一脉,暂不可动。】 红霓看着那信,神色未见波澜,艳红的唇角却缓缓勾起一抹薄讥。 “嗤。” 她随手一松,信纸飘飘荡荡,落入了一旁的铜炉之中。火光一闪,清癯的字迹便蜷曲、焦黑,转瞬化为飞灰。 - 飞灰翻腾、飘散,落在冰冷的石地上。 - 角落里的炭盆快烧没了,“噼啪”一声,最后一片飞灰落下,屋里逐渐有点冷飕飕的。 柳染堤和齐椒歌一人一边坐在案几上,两人在半柱香前刚吵过一次,此刻正大眼瞪大眼,有“死灰复燃”之势。 “齐小少侠,我要饿死了。” “都怪你,”柳染堤道,“要不是你忽然慌慌张张,失魂落魄的,我何至于要演那出戏,把小刺客赶走来掩人耳目。” 齐椒歌大呼小叫:“我是一下子没站稳而已,也没让你赶走影煞大人啊!你随便找个理由,让她留着不好吗?” “我不管,”柳染堤道,“反正横错竖错千错万错都是你的错。不服就来打一架,我这辈子就输过一次,其它人全是我的手下败将。” “谁打得过你啊,”齐椒歌恼怒道,“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卑鄙无耻!” 柳染堤叹口气,语气却半点不见愧色,“没办法,我阿娘太宠我了,把我宠得骄矜无度、无法无天。” “阿娘说我做什么都是对的,所以从小到大,无论何事都只有别人的错,从没有我的不是,这回也不例外。” 齐椒歌:“……” 好离谱的一个人啊! 柳染堤敲了敲桌面,“说吧,万一小刺客被那个坏人扣下了,我俩的晚饭怎么办?” 齐椒歌委屈巴巴:“就…就当辟谷一日了?净净腹,挺好的。” 柳染堤冷笑道:“好啊,只不过我最讨厌饿肚子,小心我饿极了把你撒点佐料烤着吃。” 两人正争吵着,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叩叩”两声,很细弱。 柳染堤眼睛一亮,方才还恹恹的神色一扫而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前:“来了,准是小刺客把好吃的带回来了。” 门一开,廊风带着湿寒直灌进来。 外头站着的确实是阿依,但她面色惨白,浑身湿透,发髻散乱,似一只被暴雨浇透,奄奄一息的雀。 她一见柳染堤,膝一弯便“噗通”跪下,水渍在干燥的石地上洇开一小片。 阿依哑着嗓,道:“柳姑娘,之前是我多有冒犯,冲撞了齐姑娘,特此来向您请罪,求姑娘饶我这一回。” “我不该僭越,不该不知分寸,”阿依紧攥衣角,指节冻得发红,“请您随意责罚,只是别把我赶出门去。” “我已是走投无路,若柳姑娘您再不要我,只怕捱不过今夜,我…我就会被丢进蛊池的。” 柳染堤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这人,怎么说跪就跪?真是的。” 她顿了顿,又似是有些不忍,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也是教中之人,身不由己。起来吧,别跪了。” 阿依抬头,眼底淌着湿亮的光:“多谢柳姑娘。” “先进来吧,”柳染堤侧身让开,“外头冷,你本就一副病蔫蔫的模样,再跪下去怕是遭不住。” 阿依千恩万谢,她扶着墙壁,勉强站起身,越过柳染堤,脚步虚浮地进了屋。 柳染堤瞥了一眼长廊尽头的暗处,而后回身关门,将门栓“喀”地一声落了锁。 惊刃垂着头,靠着墙。 柳染堤正想说什么,还想上前拉惊刃的手,却被她挡住,而后,稳稳推开了一臂距离。 水珠顺着惊刃的下颌一颗颗坠落,在地上砸开细小的花,碎出点点凉意。 惊刃蹙着眉,摇了摇头,低低咳了一声,轻声道:“主子,您最好离我远点。” 柳染堤愣住:“怎么了?” 齐椒歌也吓了一跳,连忙凑过来,满脸关切道:“影煞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惊刃抬起眼,原本温顺的眼神倏地收拢,清寒之中,竟是透出一分凝重:“红霓给我下蛊了。” 柳染堤面色一敛:“什么?” 惊刃抬起仍在滴水的手腕,一把扯开湿透的袖口,又抹去用以伪装的脂膏。 在苍白的、疤痕遍布的腕骨上,赫然多了一个细如针尖的红点,似被水润开的一粒胭脂,极艳,极昳。 “红霓给我下蛊之时,说是三日内不解,便会心脉寸断,化作一滩血水的控心蛊。” 惊刃犹豫了一下,继续道:“不过属下觉着,气息与蛊性不对,倒是更像是另外一种。” 柳染堤追问道:“是哪种?” 惊刃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音淡得几乎听不出情绪:“情蛊。”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好像还是三个时辰后就会欲念焚身,不做上三天三夜不罢休的那种情蛊。 作者有话说:求评论求评论,赏赐作者一条评论吧!就当喂鸡了咯咯哒咯咯哒[撒花] 第53章 翻红浪 5 把她吻得晕头转向。…… 齐椒歌听得目瞪口呆, 半晌才道,“情蛊……是做什么用的?现在可怎么办啊?” “无碍。” 惊刃道。 她神色依旧平静,眉眼不扬不蹙, 似一块被雪水浸透的顽石,摸上去冰,里头也冷,看不出喜怒,也感受不到疼痛。 “将蛊虫逼出来就好, ”惊刃道,“若有隔壁静室的石钥,劳烦借我一用。” 齐椒歌的问题装满了一箩筐,叭叭往外倒:“蛊虫是钻进身子里了吗?它在血里还是在肉里?怎么逼?要不要先把脉?” 惊刃:“……” 这人话好多,好烦。 惊刃不太想搭理她,奈何此人毕竟是对主子来说, 还有几分用处, 她得给对方点薄面。 惊刃言简意赅:“放血。” 这是最笨拙、最粗糙,却也是最稳妥的法子。蛊虫随气血游走,不知所踪。运气好的话, 放一点血便能将其逼出。 但若是运气不好的话, 血都放尽了,蛊虫怕还是藏在犄角旮旯的地儿里不肯出来。 很不幸, 惊刃属于很倒霉的类型。 她的霉运自无字诏起便初见端倪, 抽签必是下下死签,每回历练不是狂风暴雨就是蛊阵失控, 就连买个炊饼,千里挑一,都挑到那块没烤熟的。 希望这次, 运气能好一点。 惊刃默默地想。 柳染堤自听见“情蛊”二字之后,便一直沉默着,垂睫伫立,似在计较什么。 齐椒歌这家伙问题可多,她眨眨眼,又道:“那这蛊在你身上,会不会——” 她的话没能说完。 齐小少侠忽而闭上眼,直直地向前栽倒下来,惊刃下意识想扶她,但柳染堤动作更快。 她一把揪住了齐椒歌的后衣领,把耷拉着脑袋的小少主拎起来,道:“红霓有吩咐关于她的事吗?” 惊刃默了默,假装自己没看到主子方才那一记精准利落劈在齐椒歌后颈的手刀。 那一下快、准、狠,很难说没有带上点私人恩怨,小齐今夜大概再也不会抱怨地铺太硬了,因为她已经安详睡去。 她道:“有,红霓虽百般盘算要给您下蛊,却也嘱咐了,不能动齐椒歌的性命。” 柳染堤满意了:“这就好办了,我待会将她丢隔壁房去,明早再偷偷挪回来。” 惊刃:“……” 这样对天衡台的小少主,真的好吗。 柳染堤斜睨她一眼,道:“看我干什么,是不是在心里偷偷说我坏话?” 惊刃道:“属下不敢。” “肯定在说我坏话,”柳染堤耸耸肩,“我得为你解蛊,总不能将她留在这碍手碍脚。” “反正我自小无法无天,做的坏事能装三大箩筐,多这一桩,无足挂齿。” 惊刃怔了怔,慌忙道:“不不不,不用劳烦主子您,属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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