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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邱猎的声音重新响起,“刚刚隔壁宿舍好像打起来了,我去窗户旁看了两眼。” 蒋屹舟沉默片刻,“不要因为你叫邱猎,就找个这么猎奇的借口……” 邱猎也沉默下来,她跳下床,踩着拖鞋快步走到窗户边,这扇窗户在走廊那侧,一阵开窗的杂音后,她把手机举到走廊上,女人哭天喊地的叫声和男人的谩骂声立刻传进了听筒。 “你就为她要跟我离婚!你这个狗东西!”“你大晚上家里不待,跑到这里来干什么!”“我不来这里能看到你们这个死样子吗!”…… 肇邸集团食堂外包,隔壁住的就是外包食堂的老板。邱猎见过他几次,年逾四十,长得人高马大,虽然偏瘦,但由内而外散发着油腻,甚至口出狂言,说自己跟何馨萌谈过一段,但被甩了。当然,最后这部分无从验证。 邱猎收回手机,老旧的窗户滑轨生锈,她第一下没推动,再一使劲,玻璃窗“砰”地一声关上了,把那些争吵声隔绝在外,不过这栋高龄宿舍楼的隔音实在糟糕,除了让尖锐的声调变得像闷在玻璃罩里之外,没多少降噪功能。 “现在你还觉得猎奇吗?”邱猎用和刚才的蒋屹舟一样缺少波澜的语调反问道。 隔着电话线,两个女人默默无言。 “不可以。”邱猎率先开口,正儿八经地说,“你不可以叫我妈妈,因为我还想给自己找个妈妈呢。” 蒋屹舟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你明明就是听到了。” “对啊,”邱猎得意地翘着嘴角,“难道只有你能拿我寻开心吗?” 蒋屹舟笑着摇摇头,刚想说自己甘拜下风,手机发出震动,提醒有新的来电,她看了眼来电显示,对邱猎解释道,“我哥打电话来,我接一下。” “好,你挂吧,我再看会书就睡觉了。”邱猎等了几秒,最终还是她先挂了电话。 跟邱猎道过别,蒋屹舟收敛了笑意,从床上爬起来,坐到几步远的书桌旁,手边放着两沓文件,一沓是关于这次交流项目的,另一沓是AURVISTA最新的股权交易和分布情况,她瞥了眼后者,去年和肇邸的合作最终有惊无险地完成,但这种小项目对AURVISTA影响不大,不过有另一点值得注意,她看到妹妹的持股在减少。 蒋屹舟接通电话,“喂?哥。” “小舟,我刚从国外出差回来,听说你去上海参加什么交流项目,又听说你被隔离了,这到底怎么回事?”蒋川行焦急的心情隔着电话也清清楚楚。 “唔,对,局长说为了我以后的发展,应该多参加这类交流项目。”蒋屹舟没提同事都不愿意来的事。 “姓钟的那个吗?这个老钟真是越来越没分寸了,你别管了,这事我去处理,你马上收拾行李,明天回家。” “算了,哥。”蒋屹舟冷静得出奇,“我都已经答应他了,也就两个多月而已。” 蒋川行“啧”了一声,但还是妥协下来,“你要是愿意,待在上海也行,就当散心,那个酒店你不用待了,我晚上安排好,你明天回安福路的老宅住,我让管家把钥匙给你。” “也行,那我等你的消息。” “最近疫情是挺严重,你别总是跟以前一样不着调,天天晚上往夜店里钻,公共场所都要少去,人那么多,万一……” “哥,别啰嗦了,我心里有数。” 第二天,蒋屹舟被一群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工作人员送上救护车,转移到了蒋川行口中的安福路老宅,别墅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各类生活物品一应俱全,但没有管家的身影,管家发短信告知,钥匙就放在门口的草丛里。 蒋屹舟推开门,走进别墅,工作人员在她身后迅速把门关上,透过关门前的缝隙,她看到他们在喷洒消毒液,不一会儿,救护车启动的声音逐渐远离。 “还以为能让我恢复人身自由,原来是换个宽敞的地方隔离,蒋川行也就这点本领了。”蒋屹舟穿过院子,在真客厅皮沙发上坐下,陷入一种熟悉的、舒适的柔软中,她往后仰靠在沙发背上,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邱猎睁开眼睛,她双手抱胸,支着一条腿,会议室里没有别人,只有她坐在惯用的座位上。 这间会议室位于董事长办公室和秘书部办公室中间,用加厚的磨砂玻璃作为墙面,辅助以一些线条设计,虽然看不清隔壁的情况,但能从磨砂玻璃上看到隐约的人影。 一墙之隔,激烈的争吵声仍在继续,秘书部办公室常年空置,这会儿终于有了新的用途。钱奕声线尖锐,讲起话来咄咄逼人,因此邱猎听到的,更多的是她的质问声,除此之外只有一些沉闷的辩解。 又等了一会儿,秘书部办公室安静下来,何馨萌在走廊上匆匆走过,她红着眼睛,鼻头也是红的。几秒后,邱猎听到董事长办公室的敲门声,随即何馨萌模糊的身影走了进去。 他们走到董事长办公室的里间谈话,邱猎暂时看不到别的了。 “邱邱,你过来。”钱奕出现在会议室门口,她站得笔直,朝邱猎招了招手。 邱猎别无选择,就像现在她在肇邸集团的地位,看起来管理层个个都对她很尊敬,但说白了她依旧是个底层小职员,拿的工资比财务行政高一点而已。钱奕对她很照顾,但也是建立在她乖乖听话、从来没跟她对着干的情况下,她跟着钱奕走进秘书部办公室。 “邱邱,我已经把那些造假的事都跟陈董说了,但不知道为什么,陈董就是不肯把她开了,还觉得她一个小姑娘不容易。” 钱奕这话说得像在汇报,邱猎不敢提问,钱奕满脸沉重地看向窗外,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她忽然又说,“而且我怀疑她生过孩子,她穿露脐装的时候我看到她的肚子,肉很松,是那种生过孩子的松。” 邱猎不太想近距离直视钱奕的眼睛,她头痒似的挠了一下,借着这个动作后退了一步,“奕姐,其实何馨萌作为董事长的商务秘书,挺称职的,她这样能喝又愿意喝的人也不好找……” “我做过很多年的HRBP,找个人还不容易吗?但我肯定不允许一个满嘴谎言的人待在董事长身边,她要只是想当小三小四小五也就算了,她能接触到那么多保密信息,万一她是哪家对手公司派来的呢?” 邱猎垂下眼,自觉闭了嘴。 钱奕紧追不舍,走开两步,放低了音量,像是自言自语,“就算我不管,难道诗云会让她好过吗……” 这段对话发生在周一,周三的时候,何馨萌突然自己提出辞职,到了周五,她的离职手续已经办完了,邱猎连一句多的话都没能跟她说上。 周五晚上,邱猎照例拨通和蒋屹舟的“每日一电话”,简单跟她说了这件事,“这下钱奕最高兴了,从星期三开始,她就时不时地哼歌。” “但我怎么听你的语气不太高兴呢?” “这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我甚至有点兔死狐悲的感觉。” 二楼阳台上原本有张沙滩椅,蒋屹舟嫌开春的上海夜里冷,把沙滩椅拖到了房间里,就放在阳台的落地窗旁,她躺在这里,既不会冷,又能欣赏院子里的夜景。 房间里的唱片机播放着一张轻柔风格的黑胶唱片,蒋屹舟腿上盖了件毛毯,她抿了一口自己乱调的威士忌,“那讲点高兴的。” “什么?” “大后天我‘刑满释放’,要不要来我家吃饭?我亲自下厨。” 邱猎下意识问,“你家?” “哦对,这几天我忘了跟你说,我们家在安福路有间老房子,我哥给我安排到家里隔离了,那个酒店实在伸不开腿。”蒋屹舟盘着腿在沙滩椅上坐起来,“那我就当你答应了,你想吃什么?” “我不挑食,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让我想想……”蒋屹舟重新躺了下去,盯着落地窗外的一只趴在玻璃上的小虫子,思考哪几道菜能体现出自己的厨艺水平又不容易翻车,“那我就做……” “松鼠鳜鱼、菠萝牛肉、芦笋炒口蘑、山药炖排骨……”蒋屹舟清点了一遍桌上的菜,门铃响起,时间将近晚上八点,她转身走到门边按下通话键,“马上来。” 蒋屹舟推开门,快步穿过院子,从里面给邱猎拉开了大门。 她在家里穿得随意,没熨烫过的衬衫衣角随意飘着,底下穿了条舒适的居家长裤,刚从厨房出来连围裙都没摘,左手还把炒勺给带了出来。 邱猎站在门外,穿着整整齐齐的毛呢大衣,戴了顶贝雷帽,双手背在身后。 “你手里拿着什么呢?” 蒋屹舟歪头往她背后看,邱猎笑着,卧蚕隆起,好看的眼睛弯成了桃花眼,她微微侧身挡住蒋屹舟的视线,然后从另一边拿出了一束花,“喏,给你的。”
第21章 暮色四合,庭院里的路灯亮着,给通向家门的鹅卵石小路照明,低矮的灌木初步有了春天的起色,涌动着生机。 蒋屹舟走在前头,给邱猎带路,她戴着沾了油点的围裙,单手抱着一束百合,跟平时在外面孤高散漫的风格迥然不同。邱猎跟在身后,觉得这样的形象居然也很适合蒋屹舟。 还不等走进餐厅,饭菜的香味就已经飘了过来。 邱猎加快脚步,绕过蒋屹舟,一边脱外套一边走到了餐桌前,惊讶地睁圆了眼睛,“蒋屹舟,这些都是你做的吗?也太厉害了吧。” “当然,食材都是我下午从超市买的,让他们送到门口,符合无接触配送标准。”蒋屹舟把百合花放到客厅的茶几上,从背后接过了邱猎的大衣,替她挂到墙边的衣架上,指了个方向,“洗手间在那边,你先坐,我去厨房盛饭。” 邱猎洗过手,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她稍稍往前,手臂撑在餐桌上,支着下巴往窗外望。整面的落地窗的设计让院子里的景色一览无余,现在正值早春,没有太特别的景致,等到盛夏或是晚秋……邱猎出神地想着,表情逐渐黯淡下来。 “发什么呆呢?”蒋屹舟从厨房里端着两碗米饭出来,她故意绕到邱猎背后,伸长手臂,把其中一碗放到邱猎面前的桌子上。 邱猎的视线跟随着蒋屹舟的身影,见她从自己左边走到右边,不得不往另一个方向转头。一瞬间,她和蒋屹舟的距离骤然缩小,就好像蒋屹舟从背后抱着她。 等不及反应,蒋屹舟已经直起身,若无其事地走到餐桌对面,坐了下来,她抬了抬下巴,对邱猎说,“你吃吃看。” 邱猎先夹了一筷子芦笋,然后又夹了一块牛肉,在嘴里细细地咀嚼。 蒋屹舟紧握筷子,紧张又期待地看着她,直到邱猎点着头说“好吃”,她才放下心,起身盛了两碗汤,又往邱猎的餐盘里每样都夹了点。 “你怎么做饭做得这么好吃?”邱猎一边扒饭一边问,腮帮子鼓鼓的,她加了会班才往这边走,早就饿得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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