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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高中开始,就被送去英国念书,你应该知道吧,那边的白人饭有多难吃。”蒋屹舟吃得不急不缓,往往夹一小筷子,等吞下去了才继续说话,“读完高中又读本科,我跳了很多级,以为这样就能早点回国。” “然后呢?早点回来了吗?” 蒋屹舟摇摇头,往嘴里送两片口蘑,过了一会,说,“后来又去读研究生了,一读就是两个学位。” “读书多好啊,我要是有钱,我就一直读书,一直读一直读,哪个学校不让我读我就捐个实验室,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价格。” “所以我说啊,你是东方的小苏格拉底,勤勉又好学,讨人喜欢。”蒋屹舟笑了笑,“不说我了,你会做饭吗?” 邱猎摇摇头,“完全不会,连电饭煲都不会用。但你先别说我,我有很充足的理由。” “什么理由?” “我初中就开始寄宿,大学毕业后租的房子只有公共厨房,我不喜欢跟别人挤在一起,后来搬到上海,宿舍就更没得做饭了。” “理由非常充分。”蒋屹舟抽了两张纸巾,指了指自己嘴角,把纸巾递了过去。 邱猎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边沾上的肉汁,“我要是拥有一个明亮又干净的厨房,都不用太好,有你这里三成好就行,一年之内我肯定成为厨艺大师。” “我肯定是相信的。”蒋屹舟抬头环视一圈餐厅,最终把目光落在邱猎脸上,“我把这栋房子送你怎么样?” “咳咳……”邱猎被排骨汤呛了一口,她用攥在手里的纸巾擦了擦,佯装生气地要扔到蒋屹舟身上,“不要在我吃得正高兴的时候开玩笑!” 蒋屹舟抬高手,把用过的纸巾从邱猎手里拿了过来,顺手扔到了放在脚边的垃圾桶里,一双狐狸眼闪着狡黠的光。 吃完饭,蒋屹舟把剩下的牛肉和排骨用保鲜膜盖好,放进冰箱里。 “看你用保鲜膜的手法这么娴熟,我以为你们有钱人从来不吃隔夜菜呢。”邱猎边说边帮忙把空碗搬进厨房。 “隔夜就不吃的话,我在英国早就饿死了,那时候只要菜叶子没发臭,都叫能吃。”蒋屹舟跟着走到厨房,挡住邱猎往外走的路,“邱猎。” “啊?”邱猎微微抬头,看着蒋屹舟欲言又止的模样,不明所以。 “没什么,把我当成一个普通人,怎么样?别加一些奇怪的滤镜。” “我考虑一下吧。” 邱猎朝她笑了一下,然后抬起下巴,缓缓放到了蒋屹舟肩膀上,就在蒋屹舟快要侧头亲到她耳朵的时候,邱猎忽然肩膀一转,撞开挡路的蒋屹舟走了出去。 蒋屹舟停在原地,还保持着刚才微微侧头的动作,她低下头笑笑,无声地舔了一下后槽牙。 洗碗的工作可以交给洗碗机,但高压锅和不粘锅只能手洗,蒋屹舟坚决不让邱猎干活,自己一个人张罗着洗洗刷刷。 邱猎盘腿坐在洗手池前的大理石地板上,前面摆着她带来的花,包装纸已经拆开,用来放在地上垫着,一朵朵百合花散开着摆在包装纸上。 她拿着剪刀,对比着花瓶的高度,给每支花剪掉多余的枝叶,再剪到合适的高度,同时根茎底部都剪成斜角,好让花更好地吸收水分,最后再一朵朵富有层次地插到花瓶里。 蒋屹舟从厨房里出来,手上的水珠还没甩干,看到的就是坐在地上、跟花枝较劲的邱猎。 “你忙完了?那我也该回去了。”邱猎闻声抬起头,最后一支粗壮的根茎也完成了修剪,一剪刀下去弹到了蒋屹舟脚边,她对着蒋屹舟眨了眨眼,表达着自己的歉意。 蒋屹舟弯腰捡起来,走到邱猎身边,把它放到了堆成一座小山的废弃花材里,“这么早,还想着可以看个电影呢。” 邱猎看了眼时间,“九点多了,明天还得上班,而且从这儿回去要一个多小时。” “那好吧,我给你叫车,你继续摆弄花,等到了叫你。”蒋屹舟拿出手机,划拉了起来。 邱猎耐心地等她用完手机,才仰着头,把最后一支花往上递给她,指着花瓶上方的一个位置,说,“最后一朵交给你,放这儿。” 蒋屹舟接过花,跟邱猎隔着花瓶蹲了下来,“这里?” “对。”得到邱猎的肯定后,她用修长的手指小心拨开周围的花瓣,把手里那支插了进去。 邱猎盘腿坐在地上,手肘撑在膝盖上,支着下巴,静静地看着她,不作声。 蒋屹舟拍拍手上的水珠,端起花瓶左右看了看,百合花花瓣交错低垂,透过光影交织缝隙,她居然从邱猎安静的眼神里读出几点含情脉脉。 很快到了春分,昼夜在这天被平分,此后白昼越来越长。 邱猎的工作时间也在被拉长。 何馨萌还在职的时候,手上并没有多少工作,她离职之后,也没什么工作分给邱猎,但邱猎就是莫名觉得,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胸口越来越喘不过气。 钱奕对她耳提面命,一边称赞邱猎的工作能力,一边又不断督促邱猎提高迎来送往的本领,像是要把她培养成完美的秘书。但邱猎知道,不止钱奕,还有更多双眼睛在盯着她。 所有人都对何馨萌的离职三缄其口,仿佛她从来就没出现过。有几次邱猎在周末加班,翻看何馨萌的朋友圈,发现静悄悄一片,甚至怀疑她的账号是不是也是假的。 蒋屹舟投入到正常的工作中,她原本以为交流项目就是挂个虚职,没想各类文书工作和统计工作应接不暇,还得隔三差五地参加交流会,加班也成了家常便饭。 文件夹里AURVISTA的那份资料就这么一天天地被冷落着,蒋屹舟抽空问了妹妹持股减少的事,后者解释说是为了分散投资风险,不是什么大事,蒋屹舟只好暂时放下疑虑。 整个三月,“刑满释放”的那天晚上,成了她们唯一一次的见面。 清明带来丰沛的雨水,窗外的坝江奔腾着,连水位似乎都比来的那天上涨了一些。 邱猎坐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痴痴地望着窗外连成线的雨水发呆,耳机里传来蒋屹舟敲键盘的声音,谁也没说话。 半个多月前,陈建涛敲定了肇邸集团本年度的“思考周”行程,三天清明假期占用了两天。所谓的“思考周”,就是把管理层都聚到一个偏僻但风景好的酒店,连着开七天的会,从早到晚,又是听讲又是讨论又是分享,据说建立之初是受到比尔盖茨的启发,借这个活动让员工把思想都统一到经营目标上来。 邱猎抬起左手拇指,指腹在自己右手手背上用力但缓慢地揉着,虎口周围的手背已经隐隐作痛了好多天,贴了舒筋活络的膏药也不见好,所幸也没有变得更严重。 捏得久了,手背泛起一片粉红。 她终于舍得收回盯着雨的视线,低下头,看向平放在沙发上的双腿,小腿上有两处陈年的淤青,像是淤得太久长成了疤,左腿的脚踝也有点儿疼,但既没撞到哪里,也没有蚊虫叮咬。 她转了转脚踝,似乎有点僵硬,分不清是真出了毛病,还是太久没运动而已。 “第六天了吧?”蒋屹舟突然问。 “啊?”邱猎反应不及。 “我是说,你们出差的第六天了吧?”敲键盘的清脆声响停了下来,她接着问,“你是不是又在发呆?” “……是吧,是第六天,明天下午就回上海了。”邱猎间隔了好一会儿才回答,这是她发呆时的习惯,总是要等话茬完全掉到地上,再温吞地捡起来。 “你最近好像……” “咚咚咚——” 蒋屹舟话音未落,房间外先响起了敲门声。
第22章 “咚咚咚——”见房间内没有动静,敲门声又响了一次。 “谁?”邱猎从沙发上起来,往门口走去,刚落地的时候,左脚脚踝又传来一阵钝痛。 “邱邱,是我!”中气十足的男声隔着门传来,他相当自信地用了两个字介绍自己,“总裁!” 邱猎对他没什么印象,只知道他是董事长的弟弟,常驻位于其他城市的分公司,大家都管他叫总裁,以至于她一直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前几年大手笔投资国外的一个品牌,最后血本无归,典型的酒囊饭袋,她隔着门问,“总裁,您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请你出去吃夜宵,”说着他又敲了几下门,“你先开门。” 邱猎无奈,只好把门打开一道缝,但防盗链还挂着。 门一打开,他四四方方的脑袋就堵住了缝隙,邱猎后退一步,感叹居然有人的头真的长得跟被门夹过一样,她疏离地笑笑,拒绝道,“我晚上吃很饱,吃不下夜宵,就不去了。” “吃太饱了那就去散步!” “不用了,我撑得胃疼,准备在房间里休息。”邱猎说完就想把门关上,但对方肥厚的手掌扒在门上,她一时拗不过,两人都暗暗使劲,邱猎愤怒上头,背上冒了一层薄汗。 “……呵,把电话给他。”蒋屹舟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像融化的冰川雪水,流经邱猎的血管引起一阵战栗,随后快要爆炸的心肺终于得以降温,重获呼吸。 邱猎退出蓝牙模式,把手机递了过去,“她要跟你说话。” “谁啊?”总裁面色不悦地接过手机,他不耐烦地“喂”了一声,表情从烦躁变得严肃,随后又逐渐凝重,直到脸色呈现出一阵青一阵白,他才把手机还给邱猎,故作绅士地嘱咐道,“邱邱,那你好好休息啊。” 邱猎看了眼他离开的背影,早没了敲门时的容光焕发,中年人常有的驼背、含胸,他全都占了,她“砰”地一声关了门,顺手摁下了门边的主灯开关,房间顿时昏暗下来。 “你跟他说了什么?”邱猎回到房间,重新躺在了沙发上,“他走的时候,就像霜打的茄子。” “没什么,打发他走而已。”蒋屹舟说得平淡无奇,就像从一盘洋葱炒肉里把洋葱挑出去一样随意。 “可是我很好奇。” “你要是想知道,下次见面的时候告诉你。” 邱猎皱了皱脸,不太满意蒋屹舟吊胃口的行为,但她今晚的声音听起来兴致不高,有点像生气了,又有点像长时间工作后的疲惫。邱猎深吸一口气,仿佛此时此刻也共享了蒋屹舟的疲惫,浑身肌肉都懒了下来,她暂且搁置这件事,把注意力又集中到了脚腕上。 “怎么不说话了?不高兴?”蒋屹舟问。 “没有,总觉得有很多事情,有点累。”邱猎把头枕在沙发的矮扶手上,闭上了眼睛。 “那早点休息吧,明天几点结束?我去接你。” “还不确定具体时间呢,太远了,等我回上海了再跟你说吧。” 邱猎的声音越来越小,语调也越来越含糊,黏成了一片,让人听不清她最后的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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