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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再次响起哗哗的水声。 清明三天假,邱猎前两天都在加班,最后一天在蒋屹舟家里休息。她向钱奕请了一天假,挂了节后免疫科的号。蒋屹舟想陪她一起,但单位把周一的例会顺延到了周二,她必须参加,只好作罢。 邱猎没把这个当回事,自从上了大学,她需要跑医院的时候都是一个人,对医院就诊流程轻车熟路,多个人陪着反倒不习惯。 邱猎的症状模棱两可,跟好多种病都能沾上点联系,医生建议还是要查生化指标,才能明确病灶,毕竟痛风虽然有年轻化的趋势,但二十四岁得痛风,还是很少见的。 早上十点,邱猎在采血窗口前坐下,伸出手臂,护士熟练地把针头戳进静脉,暗红色血液顺着导管流进一支支试管,有紫色盖子的、绿色盖子的,也有黄色盖子的。邱猎在心里默数,装到第十二支的时候停了下来。 之后就是漫长的等待,邱猎坐在角落的蓝色塑料休息椅上,用两根棉签压着针口,望着医院里脚步匆匆的行人发呆。医院忙得不可开交,加上回南天的水汽,邱猎居然在四月里出了一身薄汗。 大约十一点半,邱猎收到检查结果出来的短信通知。化验科大厅有两台报告自助查询机器,她打印出了厚厚一叠报告单,连同前段时间咳嗽的检查报告一起,用一枚燕尾夹整齐地夹好。 这时候钱奕的电话打了过来。 “喂?奕姐。”邱猎不太情愿地接起了电话。 “邱邱,你那边怎么样?医生有说是什么病吗?” “我刚拿到化验报告,准备去给医生看。” “行,那你去吧,陈董提前出差回来,你上午在医院忙完,下午准时来会议室。” “可是我请了一天的病假。” “邱邱,陈董出差不在公司,你请假我都无所谓,但是他刚回来就投身工作,你作为秘书一定得到。” 钱奕的话不容置喙,邱猎眉头紧锁,一边说话一边踱步,等潦草应付过去,她已经走到了洗手间的位置。 挂了电话,邱猎站在水龙头前搓了很久的手,她抬起头,看到镜子边缘已经发锈,暗示着这栋楼的年龄,镜子里的自己脸庞瘦削,面色蜡黄,只有一双眼睛,目光如炬。 如果一件事完全偏离了最初的预设,及时抽身才是最优解。 所以邱猎回到肇邸的第一件事,就是按下了离职信的发送键。 但这已经是后话了。 邱猎从洗手间回来,化验科已经到了下班点,浅灰色的铁闸门冷冰冰地落下,把邱猎的检查报告的一把雨伞都困在了里面,她能够随身携带的,只有一部手机,和抽血之后留在手臂的一个针孔。去问保安,得到的答案也只是下午两点上班。 邱猎决定先打车回肇邸集团。 偏偏司机师傅已经开出去了半小时,蒋屹舟打来电话,说自己到医院了,问她现在在哪。 听邱猎简单说了一遍情况,蒋屹舟沉默了一会,无奈地看天,“那我岂不是白跑一趟?” 邱猎灵机一动,“不算白跑,我的雨伞落医院里了,帮我带回去,先放你家吧。” “你放哪里了?” “化验科。” “……不会是那个灰色卷闸门吧?”
第25章 “你好,是邱猎的姐姐吧?稍等,我从后门去帮你拿。” 蒋屹舟站在化验科的卷帘门外,跟邱猎通完电话后等了不到十分钟,就等来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单眼皮,肿眼泡,他今天没穿防护服,肩膀宽阔,更显得整个人壮实。 “姐姐?她是这么跟你说的?”蒋屹舟慢几步跟在他身后。 走在前头的医生脚步一顿,回头打量了几眼蒋屹舟,疑惑道,“不是吗?邱猎说她赶回去上班,她姐姐来帮她拿伞。” 蒋屹舟礼貌地笑了一下,点点头,“算是吧,远房的。” “吓我一跳,还以为认错人了呢。”年轻医生腼腆地笑笑,转身继续往后门走去,察觉到蒋屹舟还跟着,回头提醒道,“要不你就在这儿等我吧?毕竟是非营业时间。” “理解,那麻烦赵医生了。”蒋屹舟就此止步,站在路口安静地等着。 很快,赵医生拿着一把伞和一沓厚厚的检查单,脚步匆匆地赶了回来,他把东西递给蒋屹舟,“邱猎跟我说有几张化验报告,没想到有这么厚。” 蒋屹舟把伞塞进奢侈品牌提包里,也不管伞上是不是沾了水还没干,她简单翻了几页检查报告,都只看结论那部分,边走边问道,“赵医生看过这些报告了吗?小猎她得什么病了吗?” “我是临床的,对免疫科的专业知识不深入,不过我刚刚粗略看了一下,没什么大问题,没有风湿,也没有特别的免疫性疾病,只是炎症水平有点高,可能跟她前天发烧有关。” “可我看她手关节和踝关节都肿起来了,虽然她没说,但我看她睡前疼得龇牙咧嘴的,不像是没什么大问题。” “我们医院的吴主任是这方面的专家,他的号都得提前一周定闹钟抢,回头我问问邱猎,她需要的话我能帮她加个号。” 蒋屹舟意味深长地垂下眼,片刻后,又展现出了她标志性的礼节性微笑,“那太感谢赵医生了。” 两人边走边说话,很快到了楼下,赵医生要去后面的住院楼,蒋屹舟跟他道了别,看着穿白大褂的背影逐渐缩小,她双手抱胸,在原地多站了一会儿。 【但可能有用得到的地方。】 蒋屹舟捏着报告单,想到了这句话,幸好也不是太大的用处,专家号而已…… 她拿起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对方过了一会才放低音量接了起来,大概是临时从会议现场离开,“柯院长,帮我找一个免疫科的医学教授,有个病例需要找人帮忙看看,谢谢。” 对方连声应下,蒋屹舟挂了电话,往医院外走去,在门口看到了马路对面的一家商场,一家开在一楼的品牌门店装修奢华,橱窗被擦得锃亮,里面摆着耀眼的珠宝首饰,在射灯下熠熠生辉。 像那样刚毕业的愣头青,她这些年到底碰见了多少个?单论职业,医生也不算太差,其他的呢?她动摇过吗? 蒋屹舟这天中午没有开车过来,她离开医院,沿着人行道慢慢散步,潮湿的空气附着在手里的一沓白纸黑字的检查报告上,纸张仿佛还残留着打印机的油墨味,丝丝缕缕地缠绕在一起,若隐若现地掠过她的鼻腔。 阿嚏—— 蒋屹舟打了个喷嚏。 她从包里拿出手帕纸,里面只剩下最后一张,她擦完鼻子,把用过的纸塞进了塑料包装,暂且放回包里。机场的玻璃天窗外晴空万里,航站楼里有着中部城市特有的干燥空气,与常年湿润的澳门和英国截然不同。 航班晚点,蒋屹舟一出航站楼,就看到了举着欢迎牌的主办方,确认过身份信息,志愿者领着她走到了大巴车停放地点,跟等在大巴旁的另一位志愿者简单交接后就原路返回了。 “你好,请问是来自澳门地区的蒋屹舟吗?” “是我。” “好的,麻烦在这里签个字。” 询问的志愿者递去一张签到表,底下垫着塑料的硬板,方便写字。蒋屹舟接过纸笔,大手一挥,留下了一个特别潦草的签名。她往表格上瞟了一眼,她是这张签到表里最晚到的人。 “好的,您上车找个座位吧。”志愿者接回签到纸,也扫了一遍名单,确认都签过到了,正准备上车,一抬头,见蒋屹舟还站着,冲她笑了一下,抬手往车里举了举,再次提醒道,“你好,可以上车了。” “好,谢谢。”蒋屹舟转身往大巴车里走。 果不其然,大巴只剩下最后一排还有空位,除此之外就是车门旁还有个单人座位,小桌板上放了个水杯,估计是随车志愿者的位置。蒋屹舟迈开大步走到最后面,缩起长腿,挤在了最颠簸的车尾。 这时候,刚才那位志愿者也已经上车,她站在大巴中前部,伸长脖子点着车上的人数。 蒋屹舟这才有机会仔细观察她,高马尾、白T恤、浅蓝色牛仔裤,一看就是个还在读书的大学生。车上有人看向她,也有人还在自顾自地闲聊,但她目光沉静,仿佛并不在意被注视或是被无视,只专心完成自己的工作,青春阳光的形象中,带着一股淡淡的疏离感,让她天然地在人群中脱颖而出。 蒋屹舟渐渐看入了神。 她转身跟司机说了声“齐了”,司机就关了车门。大巴车摇摇晃晃地钻出机场,把来自五湖四海的参会者送往峰会合作酒店。 阿嚏—— 空气干燥,蒋屹舟又打了个喷嚏,但包里的手帕纸刚刚告罄,她低头掩着口鼻,思考还有没有哪个口袋里放着纸。 “你好,我这儿有纸巾。” 是刚刚那个高马尾的志愿者,她一只手搭在前排的椅背上维持平衡,挂在脖子上的工作证随着颠簸的大巴左右摇晃。 “谢谢。”蒋屹舟道了声谢,接过纸巾,低头擦鼻子的时候,看清了她工作牌上的姓名—— 邱猎。 这是属于蒋屹舟的“愣头青”阶段,作为留学海归,人人都以为她会入职家里的集团,要么空降高管,要么去一线锻炼,可她偏偏听从家里的安排,规规矩矩地参加了考试,入职贸易投资促进局,成为庞大体制下最基层的职员之一,从此在AURVISTA的所有集团文件中销声匿迹。 蒋屹舟本人倒是没什么激烈的反应,这份工作压力小,待遇也算可以,反正开销的缺口不需要操心,刷蒋川行的黑卡就行,下了班该玩什么照样玩。 只是在家里待了一段时间之后,她默默收起了以前在英国穿的带些稚气的衣服,选择了更偏向成熟沉稳风格的品牌,大半个衣帽间都换成了黑白灰三种颜色。 来参加这次投资招商峰会,就是她入职不久后摊上的苦差事,这类峰会常常连着开好几天的会,实质内容却不多,回去还得交一份工作报告。 大巴缓缓停在酒店的泊车处,蒋屹舟拍了拍衬衫和西裤上的褶皱,从座位上站起来,跟在人群最后面下了车。 酒店大堂沸沸扬扬,挤满了来参加峰会的地区代表,有的跟蒋屹舟同一辆车,有的乘坐靠前的车次,都在忙着办理入住。 蒋屹舟又看到了那个扎高马尾的志愿者,她在酒店大堂找了个靠边的空位,正低着头玩手机。 外套整齐地叠好,挂在臂弯,蒋屹舟推着行李箱走到她身旁,“你好,我想问问附近有夜市吗?我晚上想出去逛逛。” 邱猎闻声抬起头,认出对方是刚刚跟自己同一趟车的,也在自己这次负责的名单上,她站起身,略带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也不是本地人,没怎么来过这边,你可以手机上搜一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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