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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屹舟摇摇头,“你知道的,我拒绝这种容易消磨斗志的成瘾性习惯。” “好吧,你也太坚定了。”Iris转头看了眼已经下车的朋友,跟蒋屹舟道别,她摇了摇手机,说,“有心事随时找我聊天啊。” 蒋屹舟点了点头,目送她离开。几分钟后,那边的市集果然进行了人工降雪,纷纷扬扬的白色泡沫飘落下来,每一盏彩灯都把雪的影子拉长。 又一阵风吹来,送来人群的惊叹,也送来零星的雪点,落到了蒋屹舟的肩上,她抬手轻轻拂去。 澳门是从来不下雪的,海津却每年都要洋洋洒洒地下上三个月的雪。 一眨眼,邱猎在海津度过了第二个冬天。 没等春节假期结束,邱猎就提前从老家回来了。她跟杨新文约好,中午十二点在酒店大堂碰面,交换给对方带的旅行纪念品。之所以约在酒店大堂,是因为邱猎在这家酒店办了游泳卡,但这天早上她起晚了,眼看着要赶不上,她只完成了一半的训练计划就出了泳池,急匆匆赶去洗漱。 直到开始吹头发,邱猎才看到手机里杨新文发来的好几条长语音,看着一条一条的文字转换出来,她的脸越拉越长—— 语音的信息量不多,有很多杨新文的支支吾吾的语气词,总结起来大意就是,杨新文完全忘了这回事,昨晚跟朋友喝酒,就留宿在了朋友家里,早上一觉醒来就已经中午,赶过来已经不可能了,让邱猎别生气,说晚点送到家里给她。 最早的消息是十几分钟前发的,最近的一条仅仅两分钟前,邱猎想生气,但好赖话都已经被说了,她一股火不知道往哪撒,只好用吹风机对着头发乱吹一通,吹成半个鸟窝头,最后窝囊地回了句“好吧”。 回到家里,邱猎收拾了一下午,家里焕然一新,却不见杨新文的身影,也没有她的信息。 海津的冬季天黑得很早,傍晚五点还有一缕天光,十分钟后就已经黑沉沉一片了。 邱猎拎上收拾出来的三个大垃圾袋,下楼找垃圾桶。 回迁房的弊端逐渐具象化,由于入住率低,加上住户都不肯交物业费,物业一而再再而三地贴催缴公告,都以失败告终,这座小区的物业如今已经形同虚设,只能勉强保持每天早上收一趟垃圾,连原本的大垃圾桶都裁撤了一半,只剩下几个定点。 最近的垃圾桶距离邱猎这栋楼大概有五十米远,出门左转,中间经过了几栋楼,直走就能到。 回去的路上手上空了,邱猎于是拿出手机,准备跟杨新文吵几句。就在她走了一半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重物坠地的巨响,似乎还有什么东西砸到了她的裤腿上。 邱猎咽了咽口水,一回头,手一抖,连手机都掉到了地上——她看到一个人就趴在自己身后几步远的位置,身下有温热的血液流出,染红了被扫到道路两旁的积雪,如果她刚刚再走慢两秒,可能就砸到了她头上。 邱猎僵硬地蹲下身捡手机,倏地一下,她福至心灵般猛然抬头,恰好跟一个从窗户后探头的人影对上视线。
第40章 “也就是说,你下楼倒垃圾,回去的路上正好碰到坠楼,你完全不认识他们?” “对。” “是你报的警,为什么警车到的时候又要躲起来?” “当时路上只有我一个人,我看到三楼的窗户里亮着灯,有人往外看,怕那人跑下来砍我一刀。” 女警点点头,把打印出来的笔录推到邱猎面前,“你看一下笔录内容,没有问题的话在这里签个字,你就可以走了。” 邱猎手里捧着一杯热水,是询问开始前女警给她倒的,已经只剩温热,她瞥了眼笔录,没急着接过,问道,“能跟我说一下大概的情况吗?好歹心里有个底。” “别紧张,”女警安慰道,“初步看来,是两夫妻在家里吵架,还动了手,刚才医院那边传来消息,坠楼的那个人还在抢救中,另一个身上也有骨折,都在医院控制着。” 邱猎点点头,松了口气,笔录内容不长,她快速浏览一遍,在底下签了字。 女警收回笔录,转头看了眼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又开始飘雪,她起身去门边的饮水机,重新倒了杯热水,放到邱猎跟前,“你跟家里人一起住吗?这么晚了,打电话让他们来接你吧。” “我家里人不在这边。”邱猎言简意赅地说,见女警的脸色有几分为难,她补充道,“我给朋友打个电话吧。” “行,你就在这儿等吧,我先去忙别的事。”说罢,女警离开了房间。 春节假期还没结束,所里的警员不多,邱猎环视一圈,觉得这里应该是某个小组的办公室,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原本值班的人应该平平安安地等交接,没想到突然出了坠楼这件事,让大家都忙了起来,听说连在家休息的领导也赶了过来。 她端起原来那杯水,几口喝完,把新的那杯套进空纸杯里,握着暖手。 手机里有好几条新信息和未接来电,基本都来自于杨新文,邱猎刚到警局的时候给她发了信息,说自己有事要出门,让她今天不要过来了,接着她就被分配来分配去,最终分配到那位女警做了笔录,一只没得空看手机。 邱猎给杨新文回拨了过去。 “我的小祖宗,你终于接电话了!”杨新文兴奋的声音传来。 邱猎垂着眼,左手把纸杯捏得微微变了形,“失踪了一整天,还找我做什么?” “不是,你听我说!我真的可以解释的!昨晚我还记得今天约了你,结果跟他们喝了几杯酒,我就总感觉什么事情忘了,一觉醒来就中午了……中午吃过饭,下午我往回开,刚出门车就被追尾了,喊了保险公司,又在交警那扯皮了半天……” “那……你人没受伤吧?”邱猎的语气缓和了下来。 “我没事。”杨新文听出邱猎的语气变化,又插科打诨起来,“看在我真的情有可原的份上,你就别生气了,姐姐!” 邱猎无视对面的揶揄,平静道,“你现在在哪?” “在我自己家里啊,准确地说,是车库里,我家还没装修完呢。” “我在……”邱猎报出了这个警局的名字,有些为难地说,“你……方不方便来接我一下?” “什么?你怎么会跑那里去?”杨新文疑惑着,但还是从床上弹了起来,歪着头,用肩膀和耳朵夹住手机,边穿外套边说,“我马上过去,你没事吧?有没有什么要我带的?” “没有,”邱猎突然哽咽了一下,胃里一阵翻涌,她强压下不适,清了清嗓子,“先挂了,我等你。” 墙上挂钟的秒针走过一格又一格,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它转动的声音,没一会儿,窗外不远处放起了烟花,虽然有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规定,但管得不严,也不好管,总有人偷偷放一两箱。 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鹅毛般飘落的白雪,本来是温馨浪漫的景色,邱猎没来由地想到被暗红色鲜血吞没的积雪,胃里又是一阵翻腾,她匆忙起身蹲到垃圾桶旁,干呕了两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总算有好消息传来,坠楼的男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一切就等他醒来了。 这消息是给邱猎做笔录那个女警带来的,她匆忙过来又匆忙离开,中间好心问了一句“你朋友还没来吗”,邱猎才意识到已经过了十五分钟,从杨新文家里开车过来差不多就是十五分钟。 “下雪天,开车慢。”邱猎解释了一句。 女警没当回事,只让她安心等着,要喝热水的话自己倒。 邱猎又等了五分钟,还是没见到杨新文的身影,她解锁手机,刚想打电话,正巧杨新文先打了过来。 “喂?邱猎……” “你到哪了?” “下雪天路不好开,我差不多还剩三分之一吧,”杨新文倒吸一口冷气,支支吾吾地说,“但是……” “怎么了?” “我爸叫我马上回去,说是我二姑到家里了,要说给我安排工作的事。” “你不是已经在上班了吗?”邱猎问。 “我爸想让我换个更稳定的工作,说是我二姑能给我安排,我这个二姑最烦了,整天说我这说我那,特别想给我找男朋友,但是我们家很多事都是她牵线,所以我要是不回去又……” 邱猎沉默着听了一会,终于忍不住打断道,“没关系,你回去吧,我自己打车。” “那你一个人行吗?你真没事吗?” “……没事。” “那行,你到家了跟我说啊。” 邱猎挂了电话,望着窗外重新回归宁静的黑夜,长出了一口气。她喝完剩下的水,站起身,裹好羽绒服和围巾,确认了一遍没有落下的东西,往外走去,顺手把两个套在一起的一次性纸杯扔进了垃圾桶。 走过一段走廊,就到了大厅,除了值班留守的两名民警,其他人要么外出了,要么忙着接打电话,没人关注邱猎,她也没见到刚才那位女警,自顾自往外走去。 快到大门的时候,一个穿着便服的中年男警怒气冲冲地往里走,他的身后跟着的,正是那个女警,“大过年的真晦气!我搓麻将搓得好好的出了这档子事,你们看着办不就好了吗,还要把我们休班的叫回来……” “不止是那个坠楼的案子,还有人举报聚众赌博,东边往村里还有人斗殴,都在往这儿送,警力实在不够。”女警好脾气地解释道。 邱猎在大门旁停下,低下头装作看手机的模样,偷偷听他们的对话。 “医院那对夫妻我知道,年头吵到年尾,就是离不了……那女的剽悍得要死,要我说肯定是她把她老公推下去的,谋财害命……她老公也真倒霉,摊上这么个老婆……说不定给他戴了多少绿帽子……” “大哥大哥……”女警连忙阻止,“没根据的话可不能乱说。” 中年男警骂骂咧咧地拐进了办公室,邱猎也往前走出了大门。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又是春节的关口,邱猎发起的打车订单根本没人接单。步行路线和驾驶路线不同,从这里走回去大概只有一个多公里,邱猎缩了缩了脖子,戴上羽绒服的帽子,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走进了雪里。 雪夜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偶尔有一两辆车经过,都是呼啸而过。 白天路政扫过的雪又积了薄薄一层,邱猎只好放慢脚步,她知道自己表面平静,实际心理承受能力已经到了边缘,实在不想再摔个狗吃屎。 这段路和上班的路线有一部分重合,邱猎从来没觉得,这段路有这么长,走了不到半程,她心里居然打起了鼓,越来越不安起来。 邱猎从口袋里摸出蓝牙耳机,戴了一只,给蒋屹舟打去了电话。 蒋屹舟过年的时候往往全世界飞,说不定现在正在南半球,也说不定在哪个正处于凌晨的时区,但是电话铃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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