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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甜美,但音量不低,邱猎清清楚楚地听到她在喊杨新文姐姐,问她怎么去厕所这么久。 一时间,电话两头的人都沉默了下来,杨新文拧开水龙头,自来水哗哗地流淌着。 “算了吧,杨新文,我不在乎你昨晚跟哪个女人睡,也不在乎你对谁的事真正上心,祝你玩得开心。”邱猎率先开口,说完就挂了电话。 回笼觉肯定是睡不着了,邱猎从床上爬起来,一把拉开了卧室的窗帘,银白色的世界顿时映入眼帘,大雪短暂地停了,从田埂到马路,无一例外地银装素裹。 堆了一夜的积雪在阳光下闪耀,有人风尘仆仆地从南到北。 当蒋屹舟提着邱猎点的外卖,出现在邱猎家门口的时候,邱猎一度以为早上发生的事都是在做梦。 “小姐,你嘅麥當當。”蒋屹舟直直地举起外卖袋,又从身后拿出了另一个更小的包装袋,说道,“贈送新產品豬扒包。”
第42章 邱猎愣了愣,神色由迷茫变得惊喜,她的嘴角刚露出一点点笑意,身体已经先一步上前,踮着脚环抱住了蒋屹舟的脖子,把蒋屹舟扑得往后退了两步。 “咳咳……你的豆浆要洒了。”蒋屹舟微仰着下巴,提醒道。 邱猎迅速松开,接过外卖袋,给蒋屹舟让出进门的路,“你怎么会来海津?” “不错嘛,这房子勉勉强强能住人,暖气挺舒服。”蒋屹舟提着行李箱跟在后面,带上了门,打量完一圈邱猎的家,才缓缓道,“我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不忍心某个人春节里在家偷偷哭鼻子,就来了。” 邱猎接过她的外套和围巾挂起来,背对着蒋屹舟拍衣服上的碎雪,解释道,“昨晚是我一时情绪激动,已经没事了,真是不好意思,害你白跑一趟,这一趟飞过来得四五个小时吧?” “岂止啊,我还在上海转机了呢。” 拍完衣服上的雪,邱猎准备去拿拖把抹一下地板上融化的雪水,却没想到蒋屹舟在客厅里转完一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猛地一转身,额头差点撞上了她的鼻子。 邱猎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了挂着的大衣,原本只是萦绕在大衣上的浅淡青草香气,忽然一股脑儿地钻进她的鼻腔。邱猎轻轻嗅了嗅,不等反应,蒋屹舟已经微微俯身,颇具压迫感地凑了过来,她只好仰身往后躲避。 往后仰身的角度已经到达极限,邱猎一把抓住蒋屹舟的手臂维持平衡。 “啧啧……”蒋屹舟得逞地笑了笑,顺着邱猎的力气站直了身体,摇头叹息道,“眼皮肿得像随时要去整形医院维权。” 邱猎无声地剜了她一眼,她的体质就是这样,只要哭过,不论哭得严不严重、时间久不久,第二天眼皮一定会肿得睁不开,不过等上半天也就恢复正常了。 “蒋屹舟,我说你……”话音未落,邱猎注意到蒋屹舟打开的行李箱,半边都是空的。往她身后看去,似乎有个四四方方的盒子藏着,怪不得刚才只抓到她的一只手臂,越往后瞧,她越侧身挡住,邱猎终于忍不住问,“你在藏什么?这么大的盒子,我早就看到了。” 蒋屹舟往后退了两步,把一盒巨大的拼接积木从背后拿了出来,云淡风轻地说,“喏,新年礼物。” 积木是个有名的牌子,经常推出一些联名产品,动辄几百上千,邱猎家里有两个小的,拼好了放在展示柜里,看着赏心悦目,可当初买的时候花了小几百,她还心疼了好几天,至于蒋屹舟送的这个,包装盒上的图片是个精美的城堡,她目测没个大几千买不下来。 “怎么?不喜欢吗?”蒋屹舟说着瞄了眼客厅的展示柜,确信在某次视频通话的时候没看错,努努嘴道,“你不是也买过吗?” “不是不是……”邱猎双手接过——不是出于表示尊重的“双手接过”,而且从视觉上判断,这一盒相当有重量。果然,尽管做了心理准备,邱猎捧着的双手还是一沉,她抬起膝盖,撑了一下盒子底部,改成抱着的姿势,放到了沙发上,转向蒋屹舟之前,颇为留恋地多看了几眼。 “让你破费之类的场面话就不说了,反正你那么有钱。我就是看它这么重,觉得你一路带着辛苦。” “是有点,但是没办法,谁让我想看你收礼物那一瞬间的高兴呢?” 邱猎走到蒋屹舟身前,歪着头跟她对视,眼底稍显疲惫,但流露着淡淡的笑意,她伸手摸了摸蒋屹舟的侧脸,什么也没说。 等到绕过蒋屹舟去拆餐桌上的外卖袋,才开口道,“午饭吃过了吗?我只点了一人份的麦当劳,不过你昨晚你点的外卖还没吃完,我挑了不会坏的留下来,能给你热一热。” “虽然我在飞机上吃过了,但还是再陪你吃点。”蒋屹舟自来熟地在餐桌边坐下,翘起了腿,欣赏着在微波炉和冰箱之间忙前忙后的邱猎。 叮—— 微波炉又完成了一项工作,邱猎端出一盘热气腾腾的清蒸鲈鱼,换另一盘菜进去,按下了启动键。她把鱼端到餐桌上,靠在桌边跟蒋屹舟搭话,“说真的,你要是不饿,就别吃了,待会儿洗碗也怪累的。” “我可以叫钟点工来洗,”蒋屹舟抬头看邱猎,挑了挑眉,轻松道,“但这顿饭我一定要吃。” “为什么?” “培养感情咯。” “吃饭能培养感情?” “当然了,感情嘛,就是一顿饭一顿饭吃出来的,哪来那么多刻骨铭心的桥段?都是电影里演的,现代社会,普通人能一起多吃几顿饭就很难得了。” 邱猎皱了皱眉,弯腰靠近蒋屹舟,感叹道,“难得……这话居然会从蒋屹舟的嘴里说出来,不对劲,很不对劲,你是不是碰到什么事了?” 蒋屹舟仰着脸,坦荡地迎接邱猎的审视,她抬起手,捏着邱猎的下巴左右转了转,“还是跟以前一样漂亮。” “那是当然。”邱猎佯怒,轻轻拍掉她的手,蒋屹舟不想说的话,谁也撬不出来,邱猎没有追问,起身去厨房里端另一道菜。她总共只给蒋屹舟热了三道菜,需要挑刺的鱼、需要剥壳的虾、需要咀嚼的卤牛肉,力求让她闲不下来,自己坐在一旁吃着拆袋即食、香气四溢的快餐。 桌上的三道菜里,蒋屹舟最喜欢白灼虾,她剥虾的手法相当优雅,去虾头,把筷子从尾部戳进去,灵巧地一转,整只虾壳就剥干净了,整个过程很快,但看她的动作又是不紧不慢的。 她给自己剥上一只,就会相应地给邱猎剥一只,放在她挤了番茄酱的纸壳上,然后才慢悠悠地蘸白灼汁吃自己那只。埋头啃炸鸡的邱猎偷偷观察她的手法,脑子比手先一步学会了。 “这两年发生了很多事,”蒋屹舟依然低着头剥虾,但放缓了动作,沉声道,“其他的也就算了,只有一件让我挺难受的,是我妈妈,她住进了疗养院。” 邱猎闻言放轻了咀嚼的动作,尽量平静地问,“她得什么病了?” “神经衰弱,不算太严重,医生说可以在家休养,不过换个安静的环境对病情恢复有好处,所以她自己挑了那家疗养院。” “是因为上了年纪,还是发生了别的什么事?” “如果非要跟更年期扯上点关系也行,但我还是更倾向于,是因为我们复杂的家庭关系。原配还在呢,我爸就给自己找了几个小老婆,明面上不说,暗地里指不定有多少个私生子。小妹常年在国外,我哥也跟她生疏了,只有我还陪她一顿顿地吃饭。” “认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你提家里的事情。”邱猎拿起猪扒包,这是蒋屹舟一大早在澳门排队买的,早就凉了,但她用锡纸包着在空气炸锅里炸了一遍,口味依旧很不错,邱猎小口地吃着,想听蒋屹舟把话说完。 “是我们吃的饭太少了。”蒋屹舟无声地笑笑,“因为一些事情,我跟家里的关系一直不太好,但跟我妈一顿一顿的饭吃下来,我们的关系反倒在我步入三十岁之后改善了。” “蒋屹舟,你想不想知道,你哥去上海的那晚,他跟我说了什么?” “什么?”蒋屹舟剥够了虾,开始挑鲈鱼肉质最嫩的部分下筷子,她迅速抬眼,瞄了眼邱猎,平淡道,“他还能说什么,无非是跟你说了小琼姐的事,让你离我远点。” “原来她叫小琼姐啊?”邱猎投去八卦的眼神。 蒋屹舟有种面对任何事都坦坦荡荡的天赋,她点点头,迎上邱猎的视线,答道,“周琼,她叫周琼,去年跟她的女朋友在国外结婚了,这没什么不能说的,倒是你,浑身上下看起来,哪哪都是秘密。” “是我们吃的饭太少了。”邱猎现学现卖,把同样的话还给了蒋屹舟。 两人在平淡的氛围中吃完饭,饭后蒋屹舟真的要找钟点工,被邱猎拦下,一人两个盘子地洗掉了。 午后,窗外又扬起了雪,邱猎把客厅的窗帘全部拉开,请蒋屹舟赏雪。蒋屹舟侧身坐在飘窗的蒲垫上,望向窗外白茫茫的世界,神色淡漠,不知道在想什么,倒像是真的看入了神。 邱猎站在她侧后方,若有所思。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蒋屹舟大概也吃了很多苦,但她那么有钱,她的苦痛会和寻常人一样吗? 茶几上摆着果盘,厨房里煮着红枣茶,咕噜咕噜地冒着香气。邱猎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坐下,拆开了蒋屹舟送的积木,招呼她过来一起拼。蒋屹舟于是从飘窗上起身,落寞的神色随之收敛,直到了无踪迹。 这盒积木是个大工程,说明书足有厚厚一沓,很详细,零件都按照不同模块包装好了,真正考验的,其实是拼装者的耐心。 两人埋头苦拼,谁也不说废话,满桌的塑料时不时跟茶几的玻璃相碰,叮叮啷啷。拼着拼着,邱猎的手机响了又响,拒接几次之后,她打开了静音模式。 蒋屹舟把拼好的两个小零件装到对应的位置上,闲聊似的开口道,“什么人打来的?你现在业务这么繁忙了?” “骚扰电话,不用管。”邱猎拼装的动作一滞,瞟了一眼被蒋屹舟随手扔在一旁的手机,反客为主道,“你的手机今天倒是很安静,门庭冷落了?” “是啊,”蒋屹舟顺着她的话,“所以来投奔你。” “你先听听我的处境,再考虑要不要认我这个穷亲戚。” 蒋屹舟闻言一笑,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人有时候倒霉起来,是真的没办法,昨晚我只是下楼扔垃圾……”邱猎拼着积木,先是说了一遍昨晚发生的事,以及情绪失控的原因,然后又简单描述了一下现在这份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工作,其中当然少不了那个穿荧光色运动装的变态。 关于杨新文的部分,被她恰到好处地省略去了。 蒋屹舟安静地听着,手里的动作逐渐停了下来,她往后靠着沙发坐垫,眉头微蹙,快速消化着邱猎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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