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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西洲失了力气,长剑落地,右手入骨穿心地疼起来。她看向观外,陆文、余拯和余朗正带着人马浩浩荡荡而来。陆槿和蒙安阳骑马在前,极速奔至。 “吁。” 唐西洲身着红色喜服,一身昂然挺阔。只是经历一场打斗,几道发丝松散,垂落在额前。但唐西洲佯装极好,少年意气,如沐风华。 陆槿着急翻身下马,走到唐西洲身前,急声问道,“可有受伤。” 听到陆槿的声音,唐西洲便忍不住了,眸中慢慢渗出水光,她红着眼睛,咬住下唇,委屈地点了点头。 蒙安阳眉头紧蹙,她隐隐觉得唐西洲哪里不对劲,确是说不上来。全军停滞,唐西洲稍镇定下来,睁大眼睛,淡去眸中的水光,向陆文和余拯汇报了容平的去向。已到收网之际,余拯和陆文没有耽搁,率兵士前去。 唐西洲见蒙安阳停驻不前,强挺直了身子走上前催促道,“快去啊。她该是跑不远了,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蒙安阳复仇心切,“谢了,西洲,我待会回来找你。” 唐西洲看着她笑了笑,迟迟不敢答复一句“好。” 蒙安阳驾马追上去。已近傍晚,天边挂着一轮橙红的圆日。唐西洲脸上映着澄光,目送着蒙安阳远去的背影。 “此生无悔入春风,晏晏谈笑无还期。” 兵马寻迹而去,清平观外剩陆槿和唐西洲两个人。陆槿见唐西洲挂在脖子上的长巾不见踪迹,想她该是用了右手。可刚才唐西洲红着眼睛,委屈的模样让陆槿不禁放轻了责怪的语气,“可是伤了右手?” 唐西洲抿着双唇,走到陆槿身边。陆槿以为唐西洲担心遭到她的斥责,柔声哄着,“可是手上疼?” 唐西洲弯着手臂,把陆槿挽进怀里,低含着语气,“小槿,我还没跟你过够呢。” 陆槿从未在唐西洲的怀中感到过这样的寒意,心上一冷,怎么会突然这么说?陆槿想把唐西洲分开,看看她到底怎么了? “小槿,让我抱你一会好不好。”唐西洲胸腔中有股力量在往外冲,强大到她觉得要把持不住了。她鼻中滚热,渗出血水来。 陆槿回抱住了唐西洲,轻声说道,“我们家西洲怎么了?” 唐西洲调了轻快的语气,“好看吗?我穿喜服的样子好不好看?” 陆槿安抚着唐西洲的后背,亦是由心说道,“我们家西洲怎么都好看。穿喜服尤其好看。” 唐西洲嘟着嘴说道,“这是我挑了好久的呢。”她眼中的泪如滚珠掉落到陆槿的背上,“好可惜啊,我看不见你穿上的样子了。” 陆槿心上一惊,眼眶瞬间红了,她把唐西洲分开,才看清她脸色苍白可怖,鼻中往外渗着鲜血。她害怕得语意轻颤,“西洲,发生什么了?” 唐西洲眼中布满了血丝,眸中的光细碎如沙,“我……我好像要走了,要……回去了。” 要走了?难怪她说,她还没有过够呢。陆槿心中的绝望漫涌上来,眸中一片惊惶。 唐西洲擦掉渗下来的鼻血,发觉身体中两股力量控制不住地对抗着。她站不稳身体,向后退了几步,摔了下去。 陆槿急步向前,把唐西洲揽在怀里。她的眼泪盈出眼眶,滴落在唐西洲的脸颊上。她的手抚上了唐西洲的脸,失措得发颤。 唐西洲眼皮发沉,她强撑着睁着眼睛,她怕她合上眼,就再也见不到陆槿了,“小槿,我回去之后,你找容平寻一忘情之水,然后把我忘了好不好。” 陆槿紧紧抱住唐西洲,哭着说道,“不好,我不要。我不要把你忘了。” “要听话,小槿,答应我,余生要幸福康宁。把我忘了,找一个更好的人……”唐西洲说到此处,心上剧痛,而后绝望地笑道,“怎么办,我觉得没有人能比我做得更好了……” 陆槿放低声音哄着,“对,没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了。你不可以走。” 唐西洲嘴角扬起一道微笑,“小槿,我好想娶你啊。” 她每次见陆槿哭,都会心疼,她伸手替陆槿擦掉脸上的泪痕,“乖,小槿不哭了,我的小槿,不要哭……” 我的小槿,不要哭……唐西洲双眸轻合,伸着的手也随之垂落。 陆槿一敛清眸,眼泪便滑落下来,她喉中哽束,把唐西洲紧紧抱在怀中。她把头抵在唐西洲身上呜咽着,“西洲,我求求你,不要走好不好。” 西洲,我求求你。唐西洲轻点眼眸,眼泪如流星划过天际。 陆槿抱着唐西洲从日暮坐到夜深。唐西洲已经睡着了,依偎在她怀中,乖顺得一如往常。她沉入梦寐之中,无尽在往下坠。 “西洲姐姐。” 唐西洲控制不住地往下坠去,她迷蒙间说道,“麻烦你了。” 入夜后,容平失血过多,倒在山洞中,被蒙安阳搜寻到了,交由陆文,带回昭狱。陆槿和唐西洲迟迟没有追上来,蒙安阳放心不下,原路折回去寻。 到清平观时,她发现陆槿抱着唐西洲坐在地上,地上随意扔着几帕沾满了血的方巾。蒙安阳急忙跑过去,问道,“西洲……西洲怎么了?” 陆槿满眸疮痍,声音沙哑,“西洲回去了。” 蒙安阳心中一震,蹲身下来,搭上唐西洲的脉,两脉相抗,一息尚弱,确是服用了解药后的脉象。她理智地说道,“陆槿,我们先带西洲回去。”她柔声说着,“西洲还在,不忍看你如此。” 陆槿把唐西洲抱得更紧些,蒙安阳帮扶着陆槿站了起来。陆槿眸中无光死寂,唯有见到怀中的唐西洲时才有一点清润。 乖,我们回家了。 回府后,唐西洲睡了两日。 容平俘获,朝中又开始忙碌了。陆槿已经顾不上朝上的事,守在唐西洲的房中,不敢离开。 蒙安阳也守在扬府,定时为唐西洲诊脉,第二日摸脉时,她探到脉象已如常人,再无相抗。心中落寂。 “她快醒了。” 陆槿轻轻地点了点头,双手微微绻着,心中隐着一丝星火之光。 她快醒了…… 床上的人呼吸清浅,眉目入帘,和往日的唐西洲一模一样,清秀恬静。她的双手规矩地叠放在小腹之上,睡着时面色素然,略有郁寒。 她眼珠动了动,眼眸轻启。陆槿的脸逐渐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帘。 陆槿心上一颤,而后唇上弯起浅浅一道弧度,柔声说道,“醒了?” 那人点点头,眼神中似有遗憾,泛着水光,“小-槿-姐-姐。” 陆槿心上的星火湮灭了,眸光破碎,强撑着柔意,“先好好休息,姐姐在呢。” 扬子洛侧着头看向心死之末的陆槿,恍惚隔世,她心中渗着一片疼意,只是一身疲软,没有力气安慰陆槿。她渐渐合上双眼,又沉沉地睡去。
第116章报仇 唐西洲在南盛的气息宛若被夏风拂过,渐渐淡开了。陆槿把暗卫营的事情交由余拯处理,每日待在南风院中,坠入无尽狂思。 扬子洛醒来之后,很快上手了军务。陆槿见她,眸中会浮现出对唐西洲的思念,她不忍见陆槿卑微的痴念,便时常留在军营。 周遭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却看得出来,扬子洛又变了。曾经性格活泼开朗的她在一夜之间又清淡恬冷了下来,眉目间的成熟,比一年前尤甚。 今日营中休沐,她回到府中。一进门,悦儿便迎身上前。她习惯性地问道,“小槿姐姐近日可好?” 悦儿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三小姐和夫人之间又有横亘,虽互相关心着,却不再似从前亲密无间了。她苦恼地说道,“夫人还是待在南风院,不愿出门。这好好的人,再这么闷着,都要闷出病了。” 扬子洛眉间一蹙,心上忧扰,停住回南锦院的脚步,往南风院那处去。 到了南风院,陆槿正在书房,她正午闲来无事,坐在书桌前练字。写着写着,纸上尽写满了唐西洲的名字。 扬子洛敲了敲门,走进书房。她唇上弯起一道清浅的弧度,“小槿姐姐。” 陆槿抬眸时亦有恍惚,扬子洛的脸与她而言,太过迷惑,这具窈窕清隽的身体,曾经也装着她爱的人的灵魂。她垂下长睫,换上柔意,“子洛回来了。”她看向扬子洛右手上的骨伤,那是唐西洲留下的,“手上的伤可有定时找合萌换药?你不常回来,我只听他们说,却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好了。” 扬子洛走上前去,她的右手不需要挂着了,但还是有夹板固定着,她侧过身给陆槿看,“合萌说恢复得挺好的。” 陆槿看到她手上的伤确是好了许多,心中慰藉,她关心道,“营中近日这么忙吗?” 扬子洛说话一向清减,说道,“不忙。”扬子洛拿起陆槿书桌上的纸,依稀辨出其上的简体字,该是唐西洲的名字吧。她双手不由紧攥,心中充满了自恼和懊悔。陆槿见扬子洛双颞紧紧崩着,猜想到了她的心思,轻轻地摸了摸扬子洛的头,“不忙就得回家,小孩子不要不着家。” 小孩子,唐西洲也是这样叫子洛的。 扬子洛清傲的脸上透着悲怜,“姐姐,我亏欠你和西洲姐姐的太多了。” 陆槿揉了揉眼前这个哀丧的小孩子,“子洛,我于你,性命之盟,知己之交,何来亏欠。你于西洲……”她眸中泛起思缱,学着唐西洲逗人的话语,说道,“她一直都很心疼你,她对这段际遇充满了感恩,你若懊恼,她知道了,是要气死的。” 扬子洛垂下眼眸,卸下了在外面与人相处的高冷。她见陆槿如此,心中透着几分难言的失落,“如果可以,我希望是她陪着你。” 陆槿看着扬子洛,问道,“怎么了?” “他们说,你再这么闷着,要闷出病来了。”扬子洛眸光清润,看向陆槿,“她若在,会把你哄好。” 她若在,会把你哄好。陆槿心中的思念又开始泛滥,她若在,看到我这般神思,是会心痛的。她垂下双眸,脑中浮现着唐西洲隽秀的脸,透着迷人的笑,声音清甜,“小槿要乖,我不要你伤心嘛。” 陆槿唇上渐渐漫起笑意,她回复扬子洛道,“姐姐知道了,不会把自己闷坏的。只不过心上都是她,不知道做什么好而已。” 陆槿想起唐西洲离开那日,她说道,“小槿,我回去之后,你找容平寻一忘情之水,然后把我忘了好不好。”她平寂的心间漾起水波,“子洛,陪我去一趟昭狱吧,我想见见容平。” 时隔半月,陆槿重新走出南风院。夏日已至,院外风光明媚灿烂,光泽耀人。她微眯着眼看着刺人的圆日,眸中酸涩地透出泪水,润湿了睫毛。日头竟如此烈了,你是不是不能晒太阳了。 扬子洛见陆槿顿住脚步,“小槿姐姐,怎么了?” “没事,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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