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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恋禁不住想要顶嘴。 刚吃过亏,难免应激,她弓起背,警惕地抿着唇,把话闷在肚子里。 但不过是片刻,酸痛褪去,按摩见效。 血液循环加速,僵硬的肌肉放松下来,身体不自觉就想要舒展。 她脸颊红润,眸底闪过一丝迷惑不解。 如果她真的是一只猫,被撸毛毛撸爽了,会发出轻柔的呼噜声,露出肚皮在姑姑的手中打滚。 姑姑为什么要rua她,是对她好,还是捉弄她,是猫就可以置之不理。 可惜她不是没心没肺的猫,没法只考虑获得的愉悦,一定要根据结果反推原因,庸人自扰。 她侧躺着,抱着手臂蜷缩,脑袋里乱乱的,眼前也有些异样的模糊。 姜乐的幻影适时出现,借助姑姑的话茬,对她展开新一轮的心灵打击: “你知道吗?你和姜家人很不同。活在自己浪漫的小世界,就像在编织的囚笼里婉转啼鸣的鸟雀。每个人都想伸出手逗逗你。但你最好不要傻乎乎地停留在某人的指尖。把你当玩意儿的人,对你做点什么,你是反抗不了的。” “不要说了……” 来不及困惑了,宁恋挥拳去打散那团影子。 在会议上她就想这样做了。 在车里没有多余的眼睛注视,她终于可以释放压抑已久的怒气。 姜乐咯咯地笑着,化成一缕青烟,又重新凝聚成形,在她触及不到的阴暗角落。 病中潜在的孩童心性发作,宁恋半直起身,指着不存在的姜乐,幼稚地对姜风眠抗议: “她总是缠着我。开会的时候,她就出现了。” “谁?” 姜风眠耐心地问。 “姜乐。你看不到的。她只对我说一些怪话。” 宁恋皱眉。 她搬回阔别多年的姜家,跟笑里藏刀的姜乐姜族长共处一个屋檐下,想到不会很好过,事实也确实如此。 对方给她的心理阴影赋予形态,使其具象化,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 闻言姜风眠便了然了,把虚弱的她拎起来,扶正了,稳稳当当抱在怀里拍背: “姜乐是很招人嫌。但她有她的考量,不是只为好玩。你不要把她当成梦魇。” “什么考量?” 眉头皱得更深,宁恋盯着拉偏架的姑姑,只觉得她万分的不公正。 “姜家是她的财产了,她一举一动总归是为了姜家好。你也是姜家人,对她的恶趣味能忍则忍;忍不了来找我抱怨,我替你教训她。都是利益共同体,莫要生了嫌隙。” “给我使绊子,也是轻飘飘的一句恶趣味可以概括的吗?端给我加了料的酒,又把我的前妻喊过来,她真的很……” 宁恋想说歹毒,嘴被轻轻地抵住了。 姜风眠竖起一根手指,阻止她说气话: “是,你没吃过族里孩子们争着往上爬的苦,她感到不平;你继承母亲打拼多年的成果,威胁到她的地位,她对你有对抗心理。但她也知道你越不过她去,最多贫嘴揶揄你几句。” 宁恋不出声,目光如炬。 姜乐那股似有若无的敌意,她感知得到,她倒要听听偏心眼的姑姑怎么解释。 “同为姜家的孩子,她绝不至于要你死。平时看不惯你过清闲日子,给你找点事;关键时刻还是想你脱离苦海的。” “你的意思是,她设局是在帮我?” “下药那事,她和我通过气的。我们的目的一致,就是要拆散你和那个女人。” 姜风眠直言不讳,姜乐的行为有她背书,浑然不顾宁恋的脸色有多难看。 “当然,她有私心。一半也是她不相信真爱,要用事实来证明你们的感情不堪一击。能验证她对世界的认知,她就很高兴。” 摸了摸侄女的头,姜姑姑补充道。 另一半是姜乐怕跟她同立场的枫蓝烟对堂妹泄密,要想办法防着点,对两人挑拨离间。 这条姜风眠没说。 姜乐把身体视为资源,用来拉拢枫蓝烟的未婚妻常娇,她是知晓的。 受害者枫蓝烟不但不生气,还归顺了姜乐,帮她做事,她也是知晓的。 姜乐是买资源的人,也是卖资源的人,亲口说过“总归很舒服,无所谓有没有感情,能成事就行”。 自家人不吃亏,姑姑就不管,对她的私生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看不见。 宁恋是不一样的。 也不知道是看光侄女的冲击感还残留着,还是宁侄女的爱情纯真深厚得让姜风眠动容。 她放养姜乐,却要认真地管教宁恋,在管教的同时宠爱着,类似对待有能力的亲信、和家中幺女的区别。 姜家人不该尔虞我诈。 裂隙是真实存在的,但可以尽量缩小。 在宁恋面前,对姜乐的小动作闭口不谈,算是长辈的处世智慧吧。 有她照看着,不会让容易受伤的宁侄女磕了碰了,基于此,姜侄女的排挤和挑衅变得不值一提。 “您总有说不完的道理。” 宁恋回过神才意识到被抱着,姑姑紧紧地抱住她,让她不自在,有点怪怪的。 轻咳一声,她想委婉地提醒: 她的性取向是同性。同性之间也要讲究授受不亲。 但她又觉得多余。 一个比她大十多岁的长辈,平素都有和她保持距离,不如说是避之如蛇蝎,碰一下就像被烫到。 难得敞开交谈,拉近了一点关系,在这种关头说些有的没的,也太不识时务。 姜风眠注意到她躲闪的眼神,恍然醒悟哪里不合适,自己也怔了怔,手松开又重新搂住她的腰。 她说服自己,也是在说服宁恋: “你喜欢的人也会这么被别人抱着,你倒要为了给她守贞,连姑姑也避嫌么?” 她不说还罢,说了摆到明面上,就令宁恋微微脸红。 宁恋纠结了一下,认为她说的这句话倒算不得歪理,就猫一样化作液体融入她的怀抱了。 还是很奇怪,但应该是她想多了。 * 出了汗,宁恋症状缓解,病情稳定了。 姑姑问她,“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她不回答,用头顶了顶姑姑,猫蹭人袖子似的。 老古板姜风眠不晓得女人和女人要怎么恋爱、怎么组建家庭。 按照姜家女强男弱的模式,是不是一方要扮演妻主的角色扛起大梁呢? 让宁恋支棱起来保护比她还弱的小媳妇,好像不太靠谱? 姜风眠犹豫一番,就说:“我给你找个能照顾你的,性格能担住事儿的,给你遮风挡雨。” 她没有过相亲的经历,以自己为模板,构想了一堆相亲对象的条件: “和女孩见了面,你先别说话,我问问她有没有在大公司担当骨干的工作经验,能不能在婚后辅佐你给集团做贡献。” [您找来的人,您还要再盘问,不多此一举么?] 心里想着姑姑不知是临时从哪儿拉来的人,宁恋嘴上没有说。 谈到婚姻,她就又想到前妻。 母亲离世,前妻就是她心尖唯一一块软肉了。 她承认了,她难以割舍,只是想想会彻底失去,心就流血不止。 说来,前些日子被抓奸那次,光线昏暗没看清楚。白天看,常娇光彩非凡,让她久违地升起了自卑。 那是一种无死角的美。五官毫无瑕疵,不像老总,像以色侍人的尤物。 就连枫蓝烟这个当红偶像和她坐在一起,所有人第一眼看到的也是她,不是枫蓝烟。 起初宁恋没认出来,以为是哪个大人物把情人带来当专属秘书。 定睛一看,在和她谈笑风生的是自己的前妻,才发现坐在那里的就是常娇。 不是她眼拙。 在患病之前,她是过目不忘的。 但常娇每张照片每个角度脸都不一样,都是最美的状态,美到不似真人了。 让最顶级的美女来,也总能被抓拍到丑照,和常娇的无懈可击相比,黯然失色。 某种意义上,常娇可以以美色为武器,是相当恐怖的。 宁恋定定地看着她,因相形见绌而无比心酸,过了十来秒眼光才移到前妻身上。 前妻换了一条项链,是红宝石的,她看出来就是常娇送的胸针改的。 她对枫蓝烟提及过: “项链不要戴了,扔了吧,款式过时了。让送你胸针的人再送一条新的,和你更般配的。” 枫蓝烟听进去劝了。 她不知道该不该欣慰。 常娇有些吝啬了,不买新的,只用旧的礼物改一条,可能不如她想的那么爱蓝。 剧情中新女主常娇对舞台上光辉灿烂的枫蓝烟一见钟情,辛苦追求,追到手了千娇百宠,致力于抹除她在宁恋那里受过的情伤。 如今一看,剧情和现实也不完全相符。 身为新主角的官配,枫蓝烟表面光鲜受尽恩宠,收到的情意却是有水分的,并非剧情描述的百分百的真爱。 也对,她也好,常娇也好,宁恋自己也好,都是受制于世界意识的傀儡。美好之下藏污纳垢。 宁恋可以拿出正宫的姿态要求复合,可以曝光她们结过婚,给枫蓝烟和常娇解除婚约的底气。 但这不是救赎,是在害蓝。 她说过要放蓝一条生路,于是就要帮剧情粉饰,帮常娇伪造出足以蒙骗蓝一辈子的幸福家庭。 她清醒了,她不该暗暗跟常娇较劲。只不过是该来的环节来了。比想象的难忍受,却是必经之路。 “谢谢您。” 她郑重其事地回抱姑姑,感谢对方拨乱反正。 她想,她可能确实是初入棋局的一枚棋子,要面临很多明谋暗算。 姜风眠也确实是其中一位出题人,给她施加考验,但却是点醒了她的、对她有利的考验。 就算不谈无形之中制约她的剧情,只是姜家豪门的大戏也够她喝一壶。 长期以来她都是独居,只有不算家庭成员的保姆驻家帮忙;她要尽快适应,适应家庭成员多、矛盾层出阴谋涌动的生活。 适应才能生存,就以姑姑为老师,学会听从她的安排,做好事先的演练吧。 姜风眠口中的话戛然而止。 她感受到侄女的亲近,心尖一颤。 一开始姜风眠不敢触碰细皮嫩肉的宁侄女,唯恐不小心伤到她,总是离得远远的。 然后过渡到当闺女宠着,巴不得贴着挨着,每时每刻带在身边给所有人看。 再然后呢?她不敢细想。 经此交心,她们加深了感情,有什么东西回不到过去了。 人性总是贪婪的,由俭入奢易,由奢返俭难。
第34章 家族忠犬 出车门的时候,姜风眠用手垫了一下宁恋的头和肩膀,防止她再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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