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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惯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却反常的笑了。 “凡事总要有人开先例。” 她罕见的温声慢语,从草原与中原的对峙以及统一的利弊,再到衡国内政,再到女子立足,她将这二十年的体会与见解一一道来,她半剖开自己成茧的外壳将期望放了出去,落到李琉风的身上,继而绽出了光。 李琉风也是初次见这般亲和的额真,天上皎洁的明月似是垂到了她的眼前。 她珍重道“我听额真的,会尽力为衡国,为草原,为黎民,为女子平权而争。” 乞颜赤纳笑意清浅,浮于表面,嘱咐李琉风安心养伤后便离去了。 空无一人的山坡之上,乞颜赤纳慢慢走了上去,跪倒在地挽起衣袖用匕首在自己臂上割下了一道又一道的血痕,血顺着小臂滴落在地,染红了碧绿的草叶,打湿了泥土。 她木然的望着远方喃喃“伊吉,我好累……也好想你……”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可我又算个什么东西……” “伊吉,我骗了人,说了谎,日后的报应如何降临呢……” 她骗了李琉风,什么草原与中原交好永无干戈,都是假的。 她要利用李琉风引起党争,她要挥兵南下,一统河山。 天下都是草原人的,也就不存在什么异类之说。 “李琉风……莫怪我,怪只怪你是中原人。” 疼痛之下她已麻木,真话假话越发分不清楚。 …… 塔娜的尸骨始终不曾找到,转眼过了半月,乞颜赤纳不说,鲁扎也不曾问。 连着赫鲁与纳兰也心照不宣的清楚,塔娜已不在人世了。 乞颜赤纳仍是不远不近的待李琉风,时而探望说些知心话,半真半假,听者却全当了真。 可纵使是乞颜赤纳虚假的温情却也使李琉风着了迷,她身上的伤疤渐渐愈合,心里像烧了团火。 半年的光阴悄悄流逝,乞颜赤纳堆在她案头的书已被翻的卷页,她珍惜这般亦师亦友的亲近,可随着入冬严寒逼近,她便极少见到乞颜赤纳的身影。 她知晓,定是要趁冬季严寒,缺衣少食,对阿殊齐部进行围剿。
第15章 回国 朔雪狂风中,帐内一盏孤灯。 几日未见的人落了满身的雪,而后在门内脱下裘皮抖落雪粒,仍是那副不疾不徐的端正雅致模样。 案后的人顷刻站起来相迎,眼底的思念呼之欲出,她轻唤“额真。” 乞颜赤纳微微点头应了下,随即自顾自的坐在火炉旁烤火。 李琉风凑到她身旁半蹲,如同许多妇人讨好夫君时一般,垂眸正看到她那骨节分明,修长如竹的手指冻得发红,遂将金盏的热奶茶端来奉上。 而乞颜赤纳接过并未饮下,只是捧在手中捂着手。 本就话少的人此刻沉默着,李琉风只得犹疑问“额真今日归来,想必是已战胜阿殊齐部。” 乞颜赤纳不曾答她所问,只是望着镂空花纹内的猩红火星轻描淡写道“这半年你长进许多,日后我会让戈娅以侍女之名伴你回去,衡国多是见不得光的人心算计,与草原不同,凡事皆先在心里想几遍,以防奸人暗害……” 她宛如先生嘱咐徒儿一般,不料身边人却仰头望着她道“额真,我不愿回去,我想留在你身边。” 乞颜赤纳吃惊的定定望着半蹲在自己身旁的人,怒气顿生拧眉怒斥“我如此悉心教导你,你便如此自甘堕落?置天下大计不顾?我也对你讲过,我要嫁的夫君定是草原的雄鹰,我何须你在身旁,在草原我乃公主,你为奴隶,日后我若成亲你连我的夫君也要一并侍奉,你若如此贱骨头,枉费我教你一场。也罢,明日你便去奴隶的住处去做自己该做的事罢。” “额真……” “也不必叫我额真,一个平平无奇的奴隶,本公主不稀罕留着。” 乞颜赤纳扭过头去不看她,二人间是死寂的沉默,余光不受控制的回转,只看见美人垂泪。 我见犹怜。 不可否认,乞颜赤纳对李琉风是心动的,她可将还魂丹给她,亦可对兄长表明心迹护她平安,是以她定会将她送回衡国。 片刻后她拂袖起身离去。 看不清前路的大雪里,她低头前行。 天醉晚倾, 夜引玉碎, 粉袖挟银盅, 烛照人面红。 万丈梨花舞苍穹。 荒原千里, 笛声幽咽, 弯弓落鸿羽, 鞭指衡南地, 十年梦恨尚无期, 恰又添愁绪, 恰又添愁绪。 一场大雪下的好,鲁扎追踪了十日,奔波了千里,终于与扎浑在草原北部的雪原里找到了阿殊齐部的痕迹。纳兰也率兵逼至,三面夹击,阿殊齐部不敌惨遭灭亡,草原自此一统。 且在阿殊齐头领死前透露了迟梭汗王的踪迹。 半年前他投奔阿殊齐部,就在阿殊齐部对他动手之时他察觉不对,带了三千亲军逃了,如今就在草原与衡国的边界游荡,不成气候。 大军回还,烹牛宰羊,庆功宴连摆了三天三夜。 李琉风与其余奴隶一般做着苦累的活计,再见不到乞颜赤纳。 这时才知,她不想让她见到,她便见不到。 她委屈,原本化去冷漠的人蓦然变得锐利伤人。 没了乞颜赤纳的庇护,她受尽冷眼,原本光鲜的衣裙已换成灰扑扑的棉袍,独自躲在黑暗不起眼的一角。 她清楚乞颜赤纳的用意,她何尝不懂她的苦心,可她对乞颜赤纳生出不该的贪恋…… 乞颜赤纳忙着定都一事,昼夜忙碌,几日都不曾如常进食安眠。 她是那样的高洁出尘,贵雅清俊。 李琉风望着远处的身影心下觉得懊悔。 她认错,她回去…… 她只求能如从前那般再与这人相处几日…… 随着整军定都一件件落实下来,深冬已至,积雪冻得坚固,牛马冻掉耳朵也是常见。夜里突如其来的狂风将许多帐篷被掀翻。 大风雪来了…… 乞颜赤纳听到响动,急忙去寻李琉风。 风吹的人走不动路。 李琉风的帐篷内忽明忽暗,乞颜赤纳打开门的一瞬,见李琉风被人压在地上,她身上的汉子正扯着她的衣服。 乞颜赤纳上前一把拎住那汉子的衣领,拎起他提膝撞向他的小腹,汉子吃痛弯腰,乞颜赤纳又曲肘向下砸去,汉子趴在地上不动了。 乞颜赤纳将他拖出去,扔在雪里。 再进帐篷关好门,只见李琉风双眼迷蒙,脸色发红,显然神志不清。 “额真,我知错……” 乞颜赤纳自顾自的用火炉上温着的热水洗了手脸,抖着身上的雪和土。 随即又将湿布扔给了李琉风。 “知错?” 乞颜赤纳是饮过酒的,此刻身子回温酒意便蒸腾了上来。 李琉风没接她扔来的布襟,反而攀住她的脖颈,想要吻她。 “李琉风!”她推开她,摇晃她的肩膀“我是谁?” 李琉风眼里泛着泪光“我知错……” 说着又将身子贴了上来,乞颜赤纳觉得越发燥热。 她钳住李琉风的手,不许她乱动“琉风,我是谁?” 李琉风未曾回答,只哼唧着“难受……” 看来是被下了药。 她一分神,李琉风挣脱她的禁锢,解开了自己的衣扣,露出大片雪白肌肤,是旁人口中调笑的丰盈。 乞颜赤纳呼吸一滞,见李琉风又贴过来,她急忙一掌劈在她颈后。 “琉风……”再唤她已没了动静,乞颜赤纳这才得以喘息。 她低头看躺倒的人,胸膛袒露,雪白柔嫩的肌肤像刚出锅的奶豆腐。 外间风呼呼作响,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急促,慌乱。 油灯火苗在晃,她看的出了神,鬼使神差的俯身低头,吮舐着那片柔软的肌肤,一块块浅淡的红痕遍布。 李琉风睡颜安详,乞颜赤纳惊觉自己的逾越,暗骂自己无耻,急忙为她系上衣扣后走到门边。 回望熟睡的李琉风,她又不舍的挪蹭回来。 解下狐裘盖在她身上,自己也躺下,挨在她身边。 “琉风,回去后千万小心,莫要让旁人欺负了去,在草原我未能护好你,是我对不住你。”她拨开挡在她额上的发,自说自话“你可知,从第一眼,我便觉得你好。虽胆子小,又傻乎乎的……可我就是觉得你好,或许是你脾气倔,真性情,但凡可以我都愿意留你在身边,但我真的不能……你不懂我有多为难,或许等你懂了,就该鄙夷我了。” 马棚边简陋破败的帐篷被风吹的琅琅作响,外面的狂风似乎要将这顶帐篷也卷走,纷纷扬扬的大雪噼里啪啦打在帐篷上,就在这残破的一方小小天地,只有一盏油灯,一盆炭火。 她抱李琉风在怀里,眼角滑下泪珠。 草原大定,她只觉得自己要疯了。 人总是离着距成功一步之遥时最为疯癫。 挥兵南下,斩杀仇敌,指日可待。 那时她再将自己隐藏多年的秘密吐露,从天堂坠入地狱,而后被万人唾弃。 她想,李琉风,那时我便该仰望你了…… 昏暗偏僻的帐篷里,乞颜赤纳眼含热泪嗤嗤笑着。 狂风刮了一夜。 乞颜赤纳让纳兰安排人送李琉风回衡国,并将衡国皇帝病重的来信交给了她。 “去吧,琉风。若有难题可来信与我,我定竭尽所能帮你。” 李琉风从纳兰手中接过信纸,未曾打开,左顾右盼只想找寻乞颜赤纳的身影,却始终未见。 纳兰道“阿纳有事未能来送你,她也是念着你的。” 李琉风才不会信。 漫漫雪原里,一千人的队伍由纳兰亲自带着,启程去往衡国帝京。 三个月后,纳兰归来,告知乞颜赤纳已将李琉风安稳送达,且归途发觉了迟梭首领的痕迹。 乞颜赤纳只是揉着眉心道“成不了气候,开春派鲁扎去剿灭便可。” 草原百废待兴,乞颜赤纳夙兴夜寐,寝食难安。 而李琉风回到阔别三载的衡国,心下被乞颜赤纳种下的种子悄然萌发。 从前她不争不抢,鲜少有人注意她。 如今她归来反而大张旗鼓,为父皇搜寻名医名药,扬言即便是舍命也要救治父皇。 这引起了二位皇子的猜忌,借着探望皇妹之名来探她的口风。 她却只道“若父皇归天,我只怕是活的不如现在,我比不得皇姐有夫家母族撑腰,只能盼望父皇万寿无疆。” 话说的情真意切,连皇帝李恒也觉得愧对这个女儿三分。 李琉风却只道“能有幸从草原或者回来侍奉父皇是琉风之幸,草原一遭才懂得父皇之庇佑,才懂得父母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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