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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李琉风再次出现在天牢时,乞颜赤纳看着去而复返的人,眼里弥漫怨怪。 “你又来作何?是觉得清早羞辱的不够么?” 李琉风嗤笑道“自然不够!木濯华的事我会待查证之后再做论断!” “殿下想如何?”她问。 如同木濯华一样羞辱她吗? 她扭过头不看她,怕眼眶的泪再次弥漫。 她倚靠着冰冷的墙壁,颓然的屈膝坐在地上,被鞭笞的破烂衣衫上血迹斑斑,披散开来凌乱的长发,清瘦的面庞,一双眼眶泛红倔强的偏过头去不许人看。 李琉风见不得这样落魄的乞颜赤纳。 她故作冷漠“我已向陛下请旨,将你囚禁于长宁殿,以奴仆之身侍奉本宫。” 好一个世事无常,两极颠倒。 乞颜赤纳眼里闪过算计,她没有迟疑,扶着墙壁缓缓起身跟在她身后。 坐上马车,乞颜赤纳垂眸盯着角落,略显拘谨。而李琉风则是慵懒的倚靠着车厢,视线落在她的脚镣上。 她问“若是我让人废去你一身武功你可会恨我?” 乞颜赤纳心下一紧,缓缓吐出两字“不恨。” 李琉风轻笑“骗人。” 怎会不恨呢。 她当初随戈娅练功时所经受的磨难历历在目,练成这样一身本事,说是付出半条命也不为过,如今被人断绝,怎能不恨? 乞颜赤纳却只道“生带不来,死带不走,身为之物罢了,当真不恨。” 话音刚落,马车猛然停住,乞颜赤纳透过缝隙见是她当年安插在齐国的探子。 她当即走出去站在马车上高喊“住手!” 李琉风见状也随之出去挡在她身前。 乞颜赤纳低声问她“若我让他们退下你可否放他们回草原?” 李琉风侧眼看到身边人殷切的目光,没能拒绝她的请求“本宫不能担保,但本宫会尽力。” 乞颜赤纳最放不下的便是臣民,她不敢任凭结果尽力,只是握住李琉风的手臂颤声道“求你……” 李琉风蹙眉看向她握住自己手臂的手,再往上正对上那双恳求的眼眸,愤而道“本宫会命人看护他们离开,不会让其他势力插手。” 乞颜赤纳这才安心放手,却又惹得李琉风心下不满。有求于人便拉住,用完就放手…… 这无情无义的女人! 乞颜赤纳丝毫不曾察觉李琉风的不满,只是对着来救她的几人喊道“两国议和是为百姓计,为苍生计。孤心甘情愿留在衡国为质,尔等速速归国,不可耽搁。” 可下面的探子却不依“您看看您身上的伤,哪个质子会被如此鞭笞,他们这是欺我大齐无人,我等今日就算是死也要让他们知晓我大齐公主不可受辱。” 乞颜赤纳心下动容,可臣民越是拥护她,她便越无地自容,越发愧疚。 她是乞颜部落的罪人…… 她强忍着泪道“孤的旨意尔等竟然不从?难不成要孤跪给你们?” 下首几人面面相觑,此时围观的百姓也越发多起来。 “回家罢,孤与李家的恩怨自需了结,此事你们不必插手,她们也不会将我这条命拿去,尔等大可放心离去。” “走啊!” 在乞颜赤纳的声声催促下,几人总算掉头离去,李琉风立刻安排人手护送。 待乞颜赤纳坐回车内,李琉风只戏谑道“额真当真是爱民如子,琉风自愧不如。只是短短一年未见,额真竟变得如此爱哭,倒教本宫着实好奇背后缘由。” 乞颜赤纳知她是恶意嘲讽,可却生不出半分气来。方才只顾着劝走那几人,不曾在意李琉风竟挡在她的身前,如今再想,分明是李琉风怕暗中有人想刺杀于她,刻意为之。 她猜,李琉风心里还是有她的…… 故而抬眸定定的望着李琉风的眼睛“跟你学的,哭包。” 李琉风原本只是刻薄几句想逗弄下乞颜赤纳,却不料乞颜赤纳竟如此说话,顿时被激的火冒三丈。 “我哭?不都是你逼的?你难不成忘了当年如何对我的?” 乞颜赤纳闻言不禁看向她脖颈间那道突兀的白痕。 “对不住……” 乞颜赤纳觉得愧疚,可她生来嗓音冷淡,落在李琉风耳中更似敷衍,挑衅。 貌似在说,你又能如何? 李琉风气急“一句对不住就了结?肯跪给木濯华,不肯跪我?是觉得她高贵,还是觉得我低贱?” 乞颜赤纳没曾想李琉风会提及此事,她定定的看着李琉风,赌气一般,起身就要跪她。 李琉风眼疾手快,一把托起她“让你跪便跪?你如今怎无半分傲气。” 她不想她跪,可话说出来仍带着刺。 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究竟要她如何? 乞颜赤纳不想同她继续这无趣的话题,主动道“辛夷已长大,极其温顺亲人,你若想见它待日后使者前来时我修书让人带上。” 李琉风却不领情“一匹马罢了,衡国多的是。” 乞颜赤纳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不过是一匹马而已…… 其实她们两个之间似乎什么都不曾有过。 乞颜赤纳此刻心里竟嫉妒起储修来。 马车停在宫门前,乞颜赤纳跟着李琉风来到长宁殿前,看见金碧辉煌的三个字不由得恍惚。 长宁…… 她想起那个雪夜,她与李琉风道望天下太平安定,与君共勉。 若是能与李琉风永远留在那个雪夜该多好…… 可惜时光难倒回,她要为自己的懦弱付出代价。 “愣着作何?” 前面的人停下来回头看她。 她摇摇头跟上去,走进独属李琉风的寝殿。 李琉风唤宫人来为乞颜赤纳上药,自己则去排查是谁将自己接乞颜赤纳的消息透露出去,查出来后同之前那几人一起押送草原。 乞颜赤纳的人,她不杀。 忙碌过后,再回寝殿时天已黑沉,此时乞颜赤纳正在她的床榻之上睡的安稳。 见李琉风直直的盯着床榻上的人,一旁的宫人急忙请罪“贵人喝过药后便觉得乏累,许是药中掺杂些安神的药材,奴不知将贵人安排至何处就寝,是以奴斗胆就让贵人在此处安歇了……” 李琉风只是挥挥手道“无碍,甚是得体。日后她有何想吃的想做的,只要不出长宁殿你都为她办好。” 宫人应声道“是。” 李琉风这才仔细打量着起身的宫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宫人答“奴名唤崔秀雪,是长宁殿的掌事宫女,殿下不常回来,许是不记得奴。” 李琉风觉得此人谈吐不疾不徐,条理清晰,且办事妥帖,便吩咐道“封你一级掌事,日后长宁殿大小事务你要打理好,看好旁人莫惊扰了这位,去领赏罢,一刻后传膳。” 秀雪退下后,李琉风掀开纱幕走近床边看着熟睡的乞颜赤纳。 视线落在她枕边,有个小小香囊 ,她觉得眼熟,拿起端详发觉竟是当年自己要乞颜赤纳转交纳兰的那个。 她一时思绪凌乱,为何乞颜赤纳会自己留下这个香囊?乞颜赤纳也绝非是阳奉阴违的小人,可又是为何…… 她将香囊放回,轻轻握住她的肩“醒醒,该用膳了。” 乞颜赤纳茫然睁眼,左右打量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正睡在李琉风的床榻之上,而李琉风正垂眸盯着自己。乞颜赤纳从没将自己置于如此弱势的境地,此刻竟有种深深的无力感,撑着胳膊缓缓坐起,只觉得浑身酸软。这些时日她耗尽精神再也撑不住了。起身时看见枕边的香囊,扭头看李琉风的脸色,心知李琉风定是看见了,她竟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这香囊我不曾给纳兰……那日救你的人是我。” 李琉风面无表情,乞颜赤纳更加心虚。“那你为何当时不告知我?” 乞颜赤纳捏着香囊沉默半晌后,才低声说“你亲近纳兰,厌恶我。既误认为是纳兰救你,我不好多言,说多了疑似抢功……” 哼,抢功,你倒是高尚。 李琉风又问“你肯带着伤救我?为何?” 乞颜赤纳不好回答,她总不好说是喜欢,她如今身为阶下囚,一无所有,只会给李琉风添麻烦。 她不言。 李琉风却逼近她,香气逼人“你心里有我?” 她三分存疑七分肯定。 乞颜赤纳不敢抬头看她,怕对上她的目光,看见她的冷硬。 她不答,反而坐实了李琉风的猜测。 她想再逼一逼乞颜赤纳,可看见她单薄的肩颈,于心不忍。 为何憔悴成这般模样…… “先用饭罢。”她转身就走,留给乞颜赤纳喘息的空档。 “乞颜赤纳默默跟在她身后,外间的膳食已摆好,都是些益气补血的菜品,可惜乞颜赤纳并不通菜肴,不知李琉风的一番心意。 满桌的菜品看得人眼花缭乱,根本看不出本身的食材,乞颜赤纳只用银箸夹起一片状似牛肉的薄片浅尝,李琉风见她面色如常也猜不准究竟合不合她的口味,只道“这牛肉自是不比你们草原的鲜嫩,不过假以时日两国通商,你或许就可尝到家乡风味。” 乞颜赤纳并未听出李琉风的心思,只是答“尚可,只是这膳食太过精美,倒教我无从下手。”
第36章 共眠 李琉风将红豆粥放在她面前。 “莫说是皇宫内,就连这王都也是也变着花样的哗众取宠,老百姓嘴里的白萝卜偏让那群读书人唤作莱菔,厨子更是将它雕成花来展现自己的本事,实则萝卜就是萝卜,叫什么雕成什么模样它也还是萝卜。” 乞颜赤纳却不认同“萝卜与萝卜也是不同的,有的喂马,有的却被雕成花加以鸡汤煨煮后端到这桌上。” 李琉风闻言顿时没了胃口,故意将一朵萝卜花夹在乞颜赤纳碟中“与额真说话当真是累,那额真眼里我是前者还是后者?” 乞颜赤纳一时语塞,默默的吃下那朵栩栩如生的莲花。 李琉风却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同样的沉默出神,想起往日冬雪寒夜共处,一樽暖炉,两盏烛火,满案文卷。 乞颜赤纳道“是我的错,不该以物喻人,物与人是不同的。” 李琉风顺势挨她近了些,逼问“何错之有?物与人不同,可道理终归是一样的,我究竟是前者还是后者。” 前者便是说她李琉风不论是奴隶还是议政公主,是嫁人或是钟情乞颜赤纳,她都是李琉风。若是后者便是她本就卑贱,是受人恩惠,被人捧上如今的位子的。这其中关乎着她的秉性,她的真情,她是一定要问个清楚的。 乞颜赤纳慢慢放下手中的银箸,她瘦的手背上透着青色的血管经络,李琉风只看到一眼那手便藏于袖下放于膝上。 “琉风,时也命也,你这一路不是一个萝卜就能比的,若说共通便只是人与萝卜一样,都有自己的宿命。”乞颜赤纳语重心长,仿佛当年教诲她政事一般,她二人虽不曾明面上以师徒相称,心内却有着师徒一般虔诚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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