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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我想与额真讲清楚,可额真就是不曾应我,偏偏自己将心结闷着,徒留不自在。” 或许是因这三年来在权贵间走动,李琉风待人接物时与从前判若两人,举手投足间透着自如与贵气,使得在与乞颜赤纳相处时也不在和从前一般拘谨鲁莽,一顿饭吃下来,大多是她在照顾乞颜赤纳。 “日后再告知你,倒是你休要再唤我额真,堂堂衡国公主如此唤人成何体统。” 虽是被教训,可李琉风却觉得心下万分欢喜,得寸进尺道“那我唤你何?乞颜赤纳?阿纳?” 明艳的人就这样笑意盎然的托腮看着自己,乞颜赤纳如昨日在马车上一般,瞳孔蓦然放大,移不开眼,面庞上还浮现出一层薄粉,甚至蔓延至耳尖。 “随你。” 李琉风见此不由得轻笑“你竟还会害羞?” “不曾,你看错了。”乞颜赤纳饮了口茶试图将脸上的红晕掩盖过去,落在李琉风眼里却是极其招人喜爱。 “可我就是想唤你额真这该如何是好,这样显得亲切,就如同娜日口中的师父一样。” 的确,主人听着的确是比师父还要亲切几分,可乞颜赤纳才不会承认。 只是故作淡然“那你也可唤我师父,你我之间本就有授受之过往。” 李琉风见乞颜赤纳始终躲避着她的目光,便大胆道“授受?男女授受不亲的授受?” 乞颜赤纳心头又是一跳。 怎么尽是些胡言乱语。 她起身想如以往一般躲避,可如今身份颠倒,李琉风才不会任她离去,伸手拉住她的胳膊直接将人扯到自己怀里来。 “师父急着去做何事?” 乞颜赤纳还是头一次被人如此调戏,之前被木濯华羞辱时心中只有无尽冰冷的愤恨,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可如今将她抱在怀里的是李琉风,她本就倾尽珍爱的人,此刻就这样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低头温柔的望着她,满眼柔情缱绻。她情不禁伸手去抚摸那精致妩媚的眉眼,指尖触及的温热使人万分心动,顺势滑过那挺巧的鼻,从下颌落在她颈间的疤痕上。眼前再次浮现自己慌忙赶至看到的一幕,李琉风就被人用铁链锁住脖颈,绑在马后拖拽,白袍被血和泥染的看不出本色,铁链深深的勒进她的皮肉,那一刻乞颜赤纳觉得自己似乎是要死了。 “是我误你……”她轻声喃喃,心脏狂跳。 但心脏狂跳的怎会只有她。 李琉风看着往日距离那般遥远的额真此刻竟就坐在自己怀中,做梦她都不敢这样梦。 当即道“不,额真只要待我如此刻这般我便死而无憾。” 手上紧紧的抱着怀里的人,生怕一放手就再不能见到。 回衡国后她深深隐藏自己对乞颜赤纳的心意,逼自己恨她,逼自己放下她,恨不得有朝一日将她捉来才在脚下极尽羞辱,将她调教成秦楼楚馆内的女子那般放浪。 可她自己都不曾想到,她对乞颜赤纳狠不下心的,只要看见她,只要见她有半分委屈,她便什么都顾不得了,她只想好好对她…… 低头时鼻尖被浅淡的药膏味萦绕,李琉风轻嗅了下,蹙眉道“是我不好……” 不该由着性子动手。 不该羞辱心上人。 见李琉风举措冒昧,乞颜赤纳顿觉二人如此太过暧昧失礼,拢了下领口挣扎着离开她的怀抱坐回自己的位子“无碍,只破了层皮,用上药膏连疤都不会留的。” 李琉风一时无话不再出声,殿内瞬时安静下来,乞颜赤纳问“你何时请人来封我的经脉?” 李琉风正夹菜的手一顿,而后放下银箸,心虚的打量着乞颜赤纳的神情“我并不想如此,过几日我再去求皇姐,再想其他法子。” 乞颜赤纳却道“不必,尽快请人来罢,我想见见纳兰与娜日,成了废人你们也可安心的尽快放纳兰回草原。” 该办的事要快,她不能再拖。 李琉风见她神色坚决,不好再劝,没胃口动筷。坐在一旁默默陪她用膳,之后便修书命人去请玄苍大师。 玄苍大师是无关寺住持,无关寺后便是皇陵,是以无关寺清幽,禁军严密,除皇亲国戚旁人是进不去的。 请玄苍大师来一次极其不易,好在如今李琉风身为议政公主,位高权重,玄苍大师也肯给几分薄面。 李琉风这边也禀报过李辞年。 两日后,玄苍大师将寺内事务交于弟子后孤身进城。 午后,乞颜赤纳正在殿前负暄,见远处三人走来,为首是金衣龙袍的李辞年,后面半步一左一右是红衣的李琉风,与黑袍的玄苍大师。 乞颜赤纳不由得心里嗤笑一声,秃驴。 却只见那黑袍和尚抬起头来直直的望着她,似乎是听到她心里的暗骂一般。 乞颜赤纳狐疑的打量着来人。 这和尚须眉乌黑却足有一寸长,面上看不出皱纹,那目光却像是耄耋老人般似乎能看破人心,步伐矫健轻快,内力高深,或许连鲁扎都不是他的对手。 乞颜赤纳静静站在殿前等着几人走近,李辞年不曾怪罪她的失礼,反道“这便是玄苍大师。” 乞颜赤纳还未出声,一阵强劲的掌风袭来直逼面门,乞颜赤纳腰身猛地一拧,这才堪堪避开,可玄苍大师似乎不肯善罢甘休,脚下走了一套五行金刚步,行云流水,手上化掌为拳,拳风遒劲,将乞颜赤纳逼的走下殿阶退无可退,纵身一跃站在了殿前的石狮头顶。 只在眨眼之间,一旁的李琉风与李辞年还不曾反应过来,李琉风只看到乞颜赤纳跃上石狮,玄苍大师步步紧逼,她心下着急,不管不顾的就拦在玄苍面前。 “大师这是作何?” 玄苍见此才笑着运气收势,抬头朝乞颜赤纳喊道“你这女娃好没礼数。” 乞颜赤纳也翻身跳下来,回敬道“我为何要尊你衡国之礼。” 玄苍笑着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旁人不清楚,难不成你心里也不清楚自己算是半个衡国人么?”
第38章 封脉 乞颜赤纳眼里透出杀气来,这是李琉风初次见乞颜赤纳露出这般可怖的神情。 玄苍大师却仍是云淡风轻的模样,笑道“施主何必在意老僧的玩笑话。” 乞颜赤纳愤愤“初次相见你便羞辱于我,怎有颜面称之玩笑。” 玄苍却道“称你是衡国人便是羞辱于你?早就听闻乞颜部落天之骄女乞颜赤纳兵法谋略堪称天下第一,壮志终结百年战乱求天下太平,难不成衡国百姓不算天下?难不成只有四海之内皆为齐国王土才得以享受你口中的太平?你心魔太重,害人害己。听老僧一句,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凡有所相,皆是虚妄。” 乞颜赤纳被这几句话激的失去理智“凭何要我放下执念,凭何有罪之人在人间逍遥,无辜之人却惨做刀下亡魂!你们衡国欠着我们草原多少的血债,本就该以人命偿还,可战局失利,我便甘愿留在衡国为质,换取九州四十二城以慰我齐国英烈,我大齐让步的已然够多,你却还道我困于心魔不顾衡国生灵,你们衡国就连和尚都是这般的不讲道理么!” 李琉风将乞颜赤纳护在怀里轻抚她的背,扭头冷脸对玄苍道“请大师来只为施针不为其它,还望大师休要妄论。” “善哉,出家人不打诳语,老僧与乞颜殿下相遇是机缘,只想为乞颜殿下一解心结,以免来日祸事。” 玄苍一副红尘之外的云淡风轻,与乞颜赤纳的歇斯底里全然不同。看向乞颜赤纳的目光极其悲悯,如同看一个误入歧途的痴儿。这眼神刺的李琉风心口涩痛,明明以往这样的目光是乞颜赤纳来看旁人的,可现在却是旁人俯视她。 李琉风不忍睹琉璃蒙尘,将乞颜赤纳紧紧抱在怀里呵斥道“大师若能解惑自然是好,可为何句句批判步步紧逼,如此欺负人岂非有违道义?” 乞颜赤纳身上戾气消散,恰闻李琉风的辩护心下不由得一暖,当年她对李琉风的袒护皆是在暗处,可如今李琉风的情意却不加掩饰明晃晃的摆上台面,不惜降尊纡贵处处为她维护辩驳。 她侧眼看紧紧抱着自己的人,心下最后一丝戾气飘散,抬手轻抚了下李琉风的背脊,示意她放开。 冷脸道“不必多言,施针罢。” 乞颜赤纳率先朝殿内走去,李辞年并不介意她的失礼,只是与李琉风先后走入殿中。 此时殿内空荡无人,乞颜赤纳端坐在美人榻上,解开了衣衫。 李琉风呼吸一窒, 看清那伤痕遍布的肌肤后扭头看玄苍与李辞年的神情。玄苍见乞颜赤纳脱衣时神情并未变动,可见到乞颜赤纳胸前的伤疤后却皱起眉头,片刻后沉吟“善哉……” 乞颜赤纳挑眉直视他“因何善哉?观美人如白骨,难不成大师功力不深,破了色戒?” 玄苍只叹气道“老僧并非是因欲念慨叹,而是看施主这一身伤痕心下不忍,施主命格虽贵,却是命中带债,是至苦至难之命格。老僧自以为勘破施主命格妄图驱除施主心魔,却是不曾身经施主苦楚,并不该自以为是口出狂言。今日并非老僧度化施主,而是施主度化老僧。” 玄苍算的出乞颜赤纳的爱恨情仇,只想劝她放下执念,可当他亲眼看到她身上的伤,他才明白,那些过往就如同这些伤疤,刀砍在身上流出血来,痛是无人能代替的,即便不痛了,伤好了,疤也一直在。 乞颜赤纳不再出声。 只见玄苍从锦囊中拿出七根银针,足有发簪粗细,约莫三寸长度,尾端且有指甲盖大小的银扣以作固定之用。 玄苍左三右四将银针擎在指间,摆出虎步,旋身之时手腕用力将银针齐齐打入乞颜赤纳体内。 银针在她胸口排开,分别是俞府,气户,紫宫,神藏,神封。 乞颜赤纳只觉得刺痛之后便是气息淤堵,内力凝滞,连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她心知自己已然成了废人,面上看不出神情,眼神空洞的望着前方慢慢穿好衣衫,口中极轻的吐出几个字“慢走,不送。” 玄苍深深的看了眼端坐的人,转身仍留下一句“来日你我还会再见的,老僧多言一句——你只稍回头看,便会发觉并非孤身一人,不必踏上绝路 。” 乞颜赤纳看向李琉风,却心意已决“不必再劝,我不忍旁人替我担罪孽。” 李琉风心下一紧,她记得自己曾如此羞辱乞颜赤纳…… 李辞年亲自送玄苍出去,挥手示意李琉风去陪乞颜赤纳,李琉风感激的朝她颔首后急忙走到乞颜赤纳身旁将她揽入怀中。 “阿纳,你可还好?我当时是口不择言,并非真心,你并未让谁替你担当罪孽。” 乞颜赤纳脸色不大好,唇色泛白,顺势倚在她怀里抬眸望她“你可还记得当初我以茶盏砸伤你?其实并非是对你厌恶,只是阿哈提到伊吉,我难以自控,失手伤你。伊吉是衡国人,满腹才华,为人内敛温柔,幼时便是她教导我读书识字,那时我对衡国是向往的。可直到蔺无忧带人屠戮乞颜部落之后,我便对衡国只有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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