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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回事吗?”窦东门想了想,问,“要不我找岑庄主的下属给你看一看,大概是她给你吃的东西不干净。” “不麻烦你了,我自己去找她。”看她这副表情就知道她懒得追究,苍秾没好气地问,“银翘在哪里?” 窦东门抬起抓着麻绳的手指了个方向,清晰地答道:“档案室。龙队长、苗三脏、岑庄主都在那里。” “走吧,得赶紧让银翘给我看看。”苍秾回头看一眼丘玄生,捂着胸口说,“那种感觉又来了,很恶心的感觉。” 丘玄生瞪大眼睛,苍秾慌忙解释道:“我不是觉得你恶心,都是那个人给我吃了假药,我整个人都变得奇怪了。” “没关系,我知道的。”好在丘玄生没有追究,她在背后推着苍秾往前,说,“快走吧,我们好久没见银翘了。” 还好丘玄生不是抓着一件事不放的人,苍秾犹如心里放下一块大石头,只是那种难以言喻的感受还持续着,让她觉得无所适从。苍秾攥紧拳头往前,众人正准备往档案室走,却听见窦东门在身后喊了一声丘玄生的名字。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将绸布包好的竹简递给丘玄生:“玄生姑娘,你的竹简我叫龙队长帮你修好了。苗三脏把你的竹简系绳弄坏了,龙队长帮你上了条新的。” 丘玄生惊喜地接过来看了看,只见竹简上挂着一条颜色近乎透明的系绳,绳子上还有几点像是没弄干净的红褐色液体,丘玄生努力辨认,问:“这是哪来的绳子?” 窦东门只是笑,没有回答。那绳子滑腻腻的,隐隐有一股腥味,丘玄生捧着竹简端详半天,还是把绳子扯下来了。 她一路上都在摆弄竹简,戚红和岑既白就珍蕊的事说个不停。苍秾脑子里也乱七八糟,苗三脏的话在她耳边仿佛重播无数次,苍秾迫切地想知道她话中真假,一刻都等不得。 众人停在档案室门前,推开虚掩着的房门便能看见脑袋被压在水盆里的苗三脏,按着苗三脏脑袋的龙自游,还有坐在书柜边翻看案卷的岑乌菱和站在她身后的银翘。 看到岑乌菱的瞬间戚红和岑既白就自动闭嘴了,苍秾顶着压力敲敲门,问:“龙队长,我们能不能进来?” “进来吧,正好我有事跟你们说。”龙自游松开苗三脏的脑袋,苗三脏哗啦一声从水盆里抬起脸来,脸上的水珠像下雨似的往下滴,她说,“拿到戚家案件的卷宗了吗?” “拿到了。”戚红从袖子里摸出那筒将大家害苦了的卷轴,问,“龙队长,你也知道卷宗的事?” “看到万宝珠的时候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龙自游很是淡定,转而对远处的岑乌菱抱以笑意,“不过多亏二把手牵线,否则也找不到岑庄主这样厉害的外援。” 被她提到的岑乌菱说:“我是为了姑母的事来的。” “我知道。这件事与苍秾小庄主也有关,我正想让银翘去找你们,谁知你们这么巧就来了。”龙自游接过戚红手里的卷轴,问,“这卷轴里的东西你们看了吗?” “还没有,”苍秾诚实地说,“二把手在上面做了点手脚,我们一碰到这个卷轴就掉到幻境里了。” 若说众人记忆里稳重和蔼的苍姁和幻境里的中二病她跟搭不上边,眼前这个甲鲸城衙门的龙队长和那个开冰室的龙自游也完全不一样。龙自游平静地说:“我就是在说幻境的事,你们看过了就好。岑庄主应该不必再看一遍了吧?” 坐在书柜旁的岑乌菱站起身来,没有选择接龙自游的话,而是递出一份案卷:“我找到了有关姑母的卷宗。十三年前姑母来过甲鲸城,因为与人斗殴影响严重被记了档。” 在家里多次放狠话要打死岑乌菱的岑既白根本不敢吱声,苍秾不得不站出来撑门面,她仔细回忆起十三年前的往事,说:“那段时间她确实不在家,原来是来了甲鲸城?” “是的,戚献在世时我与苍姁见过几面,案发时是我主动揽下了这桩案子。那时我就准备好了如何迎接你们,”龙自游从岑乌菱手上接过卷宗,“城主说不能公布案件内情,但我不忍心想看到受害者家属带着迷茫离开人世。” 戚红强颜欢笑,随口敷衍道:“离开人世什么的对我来说太早了,算命的说我可以活到一百岁呢。” “能再次看到你我也很高兴,戚红小姐。”龙自游对她粲然一笑,低头将两份卷宗拼在一起,“最初我对瑕轩原发生的一切所知甚少,若是当年没有经手这个案子……” 她稍作停顿,抬头看向岑乌菱:“岑庄主是十三年前案件发生时的见证人,就请您来为我们解说吧。” 这人竟然敢使唤岑乌菱,简直是不要命了。岑既白唯恐血溅到自己身上,躲到苍秾背后,问:“让她讲?” 岑乌菱无视她的一惊一乍,望着那份卷宗认真地说:“那年姑母得到隐士韦济佳返乡的消息,带我前往韦济佳所在的平波县。想到平波县,甲鲸城是必经之路。” 她的目光从卷宗上移开,转向窗外还未拂晓的天色,岑乌菱出神道:“我记得那天下着很大的雨。”
第288章 苍秾,我们母女遭人算计了 即便身染怪病的苍秾逐渐长大接受现实决定享受自己的破烂人生,苍姁也依然没有放弃希望。她出门寻医的次数越来越多,幼年的苍秾无法随行,跟着她的就只有岑乌菱。 原本苍姁想让作为姐姐的岑乌菱留在家里照应幼年的岑既白和苍秾,但因三人的关系实在不好而作罢。她不需要旅伴,在此之前的年月里俱是独来独往,若不是岑乌菱主动提出要跟她出门历练,苍姁便会遵循旧例一个人上路。 四月的甲鲸城浸泡在雨季,终日下着瓢泼大雨。旅店的炉灶上烧着水,氤氲的蒸汽飘得满屋都是,一个伙计惨白着脸跑进厨房,慌张地通报道:“老板,有情况,有情况。” 店主放下锅盖,问:“又怎么了?” 伙计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我,我看见昨晚住店的那个客人抓着刀,跑到隔壁客房去了。” 在甲鲸城当街砍人不是什么稀奇事,各家旅店自有一套解决方案。店主半信半疑,继续问:“你没骗我?” “骗你干什么?”伙计一拍大腿诶呦一声,抓住店主的胳膊就往门外跑,“快走啊,再不去就出人命了!” 两人不敢怠慢,匆匆跑到楼上。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人握着匕首,探头探脑地在客房门口徘徊逡巡。眼见她要摸进屋里去,店主挺身而出,大声喝止道:“住手!” 这一声立即引起年轻人的注意,她疾电般闪到店长身前,举起手中匕首就要对店主刺下,店主手忙脚乱退后躲避,年轻人边刺边喊:“姑母,你在哪里?” 谁也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店主和伙计吓得魂飞魄散,伙计随手抓起个扫帚来挡她的刀。年轻人一手抓住扫帚一手引刀劈过来,眼看刀尖就要戳中自己,伙计无计可施只好闭眼等死,忽然听见一声脆响,仿佛有东西横在面前挡住刀刃。 她睁开眼睛,挡在面前的是一把伞。苍姁怀里抱着几个烧饼,抬手打飞岑乌菱手上的匕首,若无其事地说:“我在这里。”她顿了顿,问,“你们在做什么?” “我看到这位客人拿着刀走到你的房间里去了,”伙计把她当成救命稻草,抓着苍姁的手臂躲到她身后,“我会联系官派巡城小队,有什么话等官差来了再说。” “不用,我们是一起的。”苍姁捡起地上的匕首,疑惑地把它还给岑乌菱,“你拿刀干什么?想多要点零花钱?” 岑乌菱接过匕首,坚定地说:“不是的,我担心房间里有埋伏的刺客,如果毫无防备地开门进房就会被暗算。” 苍姁更加不解:“我的房间里为什么会有刺客?” 岑乌菱支吾须臾,答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躲在苍姁背后的店主和伙计对视一眼,苍姁从容地笑出声来:“虽然我和你说出门在外要小心,但也没让你这么小心呀。”她收起伞拉着岑乌菱给两人道歉,“给你们添麻烦了,这孩子是第一次出门,我会教育她的。” 这个年纪第一次出门,也算天真烂漫了。伙计把岑乌菱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端起架子来教训道:“真的很吓人啊。我们老板很心脏不好,这位客人你以后可千万别这样了。” “不会再有下次了,”岑乌菱显然不太想跟她说话,低头把匕首藏进袖子里,自顾自说,“我和姑母今天就走。” 相形之下苍姁就好相处得多,店主忍不住多看她几眼,发觉苍姁藏在袖子下的手臂裹着纱布,好心地问:“是急事吗?雨这么大,你左手带着伤不太方便。” “这个不是伤,”苍姁笑着扬起左边手臂,把烧饼塞到岑乌菱手里,“东西我都收拾完了,给你带的早饭。” 岑乌菱接过犹带热气的烧饼,坐在靠近门边的凳子上等苍姁带行李下楼。屋外的雨像断了线的珠帘,敲在屋檐上是大珠小珠落玉盘。岑乌菱望着屋外的雨幕,再三告诉自己不能打击姑母,姑母想去平波县找韦济佳就一定要陪她去。 说实话,她根本不在乎韦济佳的医术如何,能不能治好苍秾的病。连苍秾本人都不在乎,苍姁却十年如一日地外出寻医问药,不管对方是王济佳是李济佳还是刘济佳。 三下两下把烧饼塞进嘴里,岑乌菱跑上楼去帮苍姁拿行李。她本以为跟着苍姁至少能帮忙出点力,上了路才知道自己是多余的,苍姁一个人就能处理好所有的事情。 在柜台还了客房钥匙,苍姁撑开伞让岑乌菱跟她躲到伞下。两人带的行李很少,许多东西都是中途添的,唯有这把伞无论天晴下雨都在苍姁手里,很多年都没有变过。 作为第一次出远门的新手,很多事都让岑乌菱感到新奇。两人候在码头等船,岑乌菱远眺着不远处的跨河拱桥,觉得来甲鲸城是个错误的决定,寻医也是个错误的决定,像苍秾那种人就是一辈子治不了病又怎样?反正跟她没关系。 她望着拱桥发愣,一阵疾风迎面而来,岑乌菱只听见雨打在伞面上的声音,扭头看到苍姁手里的伞被风吹飞,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轻飘飘拂过拱桥上众人的头顶。 雨滴落在岑乌菱脸颊上,她赶忙抬起手遮住脑袋。伞在空中划了一圈重新回到苍姁手里,雨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再度响起来,岑乌菱松了口气,桥上却突然有人喊道:“出事了!” 她立刻闻声望去,只见拱桥上有个人浑身是血,后背上有一道明显的伤口,桥上的血被雨水冲进河里。岑乌菱正望着那边的热闹,苍姁抬起帕子沾了沾她的脸颊,问:“脸上,感觉不到吗?” “因为那位路人伤势严重,被送往医馆没有跟苍姁当面对质。”龙自游接过岑乌菱的话茬,简明地说,“几天后医馆传来那人趁夜逃走的消息,这个案子也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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