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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接下来可以谈谈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吗?” 之前指的是什么,她们二人心知肚明。 楚以不在意她的无言,“你也知道,我的神力不断消逝。” “无非两种情况,一、世界出了大问题需要源源不断续上神力,维持秩序。” “二、时光回溯,改写命运。” “你要我的神力尽失?”楚以继续说,语气平铺直叙,如同陈述法则,“它正在流逝。每当你靠近,每当你触碰,我与这尘世的链接便更深一重,属于楚以的部分便更多一分。你成功了,谢蕴。” “可神力尽失之后呢?”祂终于抬起眼,第一次,那平静无波的眼底,漾起一丝极浅、极淡的,近乎困惑的涟漪,“剩下的我,这副会爱恨嗔痴的躯壳与神魂,是否就是你真正想要攥在手里的东西?” 谢蕴冷笑一声。 她们之间无论如何不能善了,殉情也倒算一桩美谈。 同死,不是恶毒的诅咒,是虔诚的祝福。 “不过是白费力气,神力尽失又如何。”神与天地同在,如今困住祂的不过一副躯壳。 …… 谢蕴走后,楚以才措不及防吐出一口鲜血来,祂低头看了眼几乎有些半透明的手掌心,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谢蕴同石忻然筹谋了什么,但谢蕴一定被骗了。 无非是同谢蕴讲,那个吊坠里存着楚以的记忆,唯有捏碎才会释放神力、打破禁制。 谢蕴被利用了,这东西只要接触够长时间,便已足够。 湫真是下了好大一盘棋啊。 “真是……狼狈。”祂轻轻喟叹,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 就在刚才,祂便找回了之前失去的记忆,只能用这种方式逼走谢蕴。 要不然… 楚以仰着头半靠着闭目养神,曾经那些温馨的片段不受控的一点点浮现,待到细想时便很快在长河里沉沉浮浮、破碎、不能触碰。 最终一切归于沉寂。 有一句话祂说错了,什么与天同寿,神力尽失的下场不过是彻底消逝罢了。 在最后的时刻,拨乱反正吧。 作为被选中的孩子,本应擎起苍生的气运,却将所有的光华与可能,尽数焚耗在这狭隘的方寸之间,焚耗在我这具迟早会朽坏的身躯之上。 楚以是早就被放弃了的。 当初扶桑树孕育出楚以,那是与一众神格格不入的神,祂的神性不足,人性过剩。 祂们冷漠看戏,直至楚以在凡间捅了天大的娄子,回来之后变得更加不可控了。 不止如此,祂的神力似乎也出了很大的问题。扶桑树孕育出了一颗坏果。 拨乱反正的大好时机就在祂们面前。 …… 祂早就被放弃了,但谢蕴不能再这么被拉进泥泞里了。 让一切都回到正轨吧,谢蕴是个凡人,理应不该承受这些。也许清楚谢蕴的记忆,在自己最后的那点可怜的神力消逝前,让她消除执念才是正事。 作者有话说:楚以还不知道谢蕴轮回了很多世,祂想让谢蕴回到既定的命运上,为此不惜拼尽全力,承担永远消逝的后果,可祂不知道祂拼命为谢蕴所求的只不过是最微不足道的东西,又是普通、平凡、让人恶心的又一次轮回。【悲】 第34章 同游 小情侣拌嘴日常向 谢蕴不知道楚以是怎么逃走。 那天她拂袖离去, 只一日没见楚以那烦人的家伙,就听侍卫颤巍巍来报楚以不知所踪。 一同消失的还有谢蕴的一套常服。 谢蕴几乎是气笑了。 楚以几乎要与凡人无异,侍卫连祂都看不住也是有几分真本事在的。 酒囊饭袋的废物。 谢蕴在心中痛骂。 以血为引的阵法就在皇宫, 谢蕴有八分把握楚以并不知道这个阵法的存在,可楚以的离去还是带给了她几分不安。 一时间血气上涌,她踉跄几下终是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来。 恶心的血腥味。 …… 太医前来胆战心惊的把脉,一会摇头晃脑、眉头紧锁,一会欲言又止。 像是一个突然大悟彻悟的蠢货。 良久, 谢蕴不耐烦了,她吼了一声:“朕要死了。” 太医一个大哆嗦,立马麻溜熟练的跪下来,嘴上哆哆嗦嗦:“臣…臣以为…” 刚开了个头,余光便瞥见谢蕴不耐烦的皱死了眉头,接下来的话是无论如何也说不下去了。 很奇怪的脉象, 被陛下骂了这么多次, 还是太医第一次反省,好像真的是她学艺不精。 “朕再说一遍,朕要死了!” 对上谢蕴阴恻恻的视线, 太医冷汗直冒, 在地上哆哆嗦嗦时突然灵光一闪。 她悟了! 她坚定的磕了一个头,复命道:“臣知道了。” 次日, 帝京悄然流传起一则消息:那位手段愈发莫测、性情也愈发阴晴不定的年轻帝王谢蕴, 染了急症,需闭门静养, 暂罢朝会。宫门紧闭,御医出入频仍,却无确切消息传出, 只隐隐有山雨欲来之势 又一日,这消息已不是悄然流传,平头百姓们也紧闭大门议论纷纷。 宫门之内还是无任何动静,谢蕴脸色铁青,捏着吊坠的手紧了又紧,最终还是没舍得捏碎。 反而是去了一趟祠堂,求列祖列宗保佑楚以现在是成了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凡人,那样的话,整个京城翻个底朝天也势必将祂找出来。 再一日,谢蕴被挟持了。 距京百里之外的一条山道上,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正不紧不慢地行驶着。驾车的是个面容普通、眼神却过分平静的车夫。车内,铺了厚厚的软褥,谢蕴裹着一袭素色斗篷,倚在车壁,脸色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唇上淡得几乎没有颜色。她闭着眼,气息微弱,若非胸口还有细微的起伏,几乎像个精致却易碎的瓷偶。 而对面楚以坐在对面好整以暇看着不想睁眼的谢蕴。 祂同样面色苍白。 谢蕴是余毒未消,加上日日放血,身体早孱弱的不成样子了。楚以是神力尽失,难掩虚弱。 若非要比一番的话,还是谢蕴更劣势,如此被动的局面超出了谢蕴的预料。 尽管谢蕴还是想不明白楚以是怎么把她挟持出来的,但眼下的局面她不愿多说什么。 良久,楚以的目光让她如芒在背。 谢蕴不耐烦睁开眼,眼中浅薄的怒气一闪而过,她打量了楚以两眼。 最终视线停留在那套熟悉的装扮上。 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挺合身。” 楚以停顿一下,学着打量了谢蕴衣裳两下,也道:“挺合身。” 谢蕴气的呼吸都重了两下,别过头去,终是问道:“干什么?” 空气凝滞,时间久到谢蕴以为楚以不会再讲话的时候就听祂说道:“心绪不佳,游山玩水为解,看陛下亦有此意,遂邀同游。” 都这个时候了还臣啊,陛下的。 谢蕴微妙的眨了眨眼,只道了一个字:“哪?” 挟持×同游 “云钰。” 谢蕴知道那个地方,那是北方的极寒之地。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个地方这时候应该在飘雪。 谢蕴掀开帘子看着车窗外萧瑟的景色,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抱怨和一点点不自觉的鲜活:“北地苦寒,你这是……嫌我死得不够快,打算直接把我冻成冰雕,好给你省些麻烦?”她说话时,呵出的气凝成一小团白雾。 “冰雕?”祂慢悠悠地重复,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衣衫,“北地有雪,很大。你生于南方,长于宫廷,应当没见过真正的万里雪飘。死不了,我备了药和足够的炭火。” 楚以没说的是,那点微弱的神力足够待到北地之时裹着她,让她不必受寒。 谢蕴扭过头去,闷声道:“谁稀罕?” 谢蕴没说假话。轮回了这多世,她哪里没有走过,哪里没见过? 她想楚以定然是没见过的。 “挟持个皇帝,就为了去看一场雪。楚大人得闲情雅致,实在敬佩。” “也不怕朝中出了乱子?” 楚以毫不留情地戳穿她,“论起闲情雅致来,陛下曾经不也是不上朝?” “臣过犹不及。” 这话的意思就是明晃晃再说,你根本就不上朝,朝中缺了你会出什么乱子? 谢蕴冷哼一声:“朕是不上朝,不代表那些人能造了朕的反。” 北地遥远,谢蕴病恹恹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小憩。醒了之后便看楚以不顺眼,找祂不痛快。 虽然楚以没有限制自己什么,可谢蕴清楚的知道她现在完全受制于她,只好顺着祂,陪祂走完这场不知目的的游玩。 “楚大人若是就想请朕看这些荒草、枯树的。” “那么看来朕与楚大人还是辞别的比较好。” 谢蕴说这话时,正撩着车帘,看外面一片荒芜的野地。枯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几棵老树伸展着光秃秃的枝桠,像干瘦的鬼爪伸向铅灰色的天空。确实乏味得很。 “陛下若是觉得乏味,不妨闭目养神。” 谢蕴在这里睡得简直难受死了,听见祂这话更是毫不客气的摆了脸色。 楚以终于睁开了眼。那双眸子在晦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像是凝着化不开的墨。“陛下不必紧张。” 祂顿了顿,像是在思考措辞,“臣只是想请陛下看场雪而已。” “呵,”谢蕴短促地笑了一声,向后靠回车壁,闭了眼,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好一个仅此而已。楚大人神力所剩无几,还要如此大费周章,这份雅兴,真是让朕……叹为观止。” 她没再说话,似乎真的打算养神。车轱辘压在冻土上的声音单调重复,马车微微摇晃。炭火偶尔噼啪一声。 良久,就在谢蕴几乎真的要被这摇晃和寂静催生出些许困意时,楚以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轻:“无聊的话,陛下不如去泡温泉?” 此地的温泉很有名,听说有疗愈疾痛的神奇功效,谢蕴有所耳闻。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温泉play(不是) 第35章 泡温泉 想亲你 马车行至一处山脚, 远远便望见朱红的廊檐隐在青松翠柏之间,门口挂着烫金的牌匾,写着温雪山庄四个大字。原来此地竟藏着这样一处温泉山庄, 来往宾客也络绎不绝,显然是有些名气的。谢蕴裹紧斗篷下了车,寒风扑来,她面色不变,只是脚步加快了几分。楚以跟在身后, 脚步轻缓,倒像是真的只是来游山玩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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