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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叶似之早早的去上朝,林兮醒来就不见身边人。 待叶似之回来只见林兮自己抱膝缩在角落里,一见自己就起身奔过来抱住自己抽泣。 叶似之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抚“不怕,不怕,我回来了。” 如今林兮一看不见自己就会害怕,无比的依赖自己。叶似之却半点也不开心,林兮这样她很心疼。日日心疼,夜夜心疼,只要看见林兮她就会心疼,内疚。 拉着林兮坐到琴前“兮兮不怕,可弹琴。这琴名唤昔音,昔人已逝,余音未散。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为昨日弹一曲,作别。” 林兮双手搭在琴上,手上的淤青未散,信手拨弦,一曲《裳裳者华》在指尖流淌,此曲讲的是一对互相爱慕的男子。 弹罢,林兮抱住叶似之,轻声道“似之,今日醒来未曾见你,我吓坏了……” 叶似之将面贴在林兮额上“是我不好。” 林兮轻嗅着“为何你沾了一身烟气?” 叶似之道“路上经了一处烧杂物的。” 又说谎,其实是她带人去烧了凝香阁罢了。 林兮日日躲在屋内,不肯出房门半步,常抚琴以打发时光,院内一株梅花开的正好,有时落雪,林兮也会煮着茶坐在窗前看着外间。 今年长安的雪落得有些多了,叶似之接到苏故知的书信,明日便可进京。
第8章 相见 叶似之吸了口冷气灌入肺腑,大步往林兮院中去,路上听得几个下人闲聊,“这将军对东苑的那位夫人如此上心,听闻半月前将军从凝香阁中将那位夫人抱出来的,还令五军兵马司的人守了整整三天,连皇帝都派了守卫来,这将军与那夫人到底是何关系?” 叶似之浅笑了笑,走到几人面前“活计不累?本月工钱减半!再敢谈论我阿姐,小心你们的舌头。” 只有是阿姐才不会被人闲言碎语,阿姐又何妨。 走到东苑,叶似之笑着走进屋内“林兮,我回来了。” 如今林兮最欢喜的一句话,便是叶似之口里的一句,我回来了。 她起身,墨发用了发带扎起,面色好了许多,不似之前的苍白,可仍是那样瘦削,脸颊凹下去,杏眸倒是有种大病初愈后的生气。 “今日怎的如此欢心?” 叶似之抿唇,斟酌许久后才敢开口“明日,苏故知……抵达长安。你可愿见他?” 林兮不语,许久不作答,叶似之又道“该见的,不如我先与他谈谈,看他何意?” 林兮仍是不语,叶似之拿不准,不敢贸然,只得又道“那我便见他?你不答便是应了,总归也要给他一个解释的,璇儿也一同来了,不过你放心,璇儿还年幼,该瞒着。” “你连院中都不去走走,该闷出病了,今日我陪你在院中走走?” 不容置疑的,为林兮披上厚厚的狐裘,雪白的皮毛称的林兮更加出尘动人,叶似之揽着她,想让她安心些,缓缓的走在雪中,林兮冻得眼角鼻尖微红,望着那处红梅缓步走去。仰面望着,眸光若水,叶似之心动,轻轻吻在她额上。 林兮,我如此可算欺负你?总觉得非君子所为。” 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林兮瞥了她一眼“算,不过……并不讨厌。” 叶以之身上总有一种清冽的香气,许是从香膏,衣皂,连着常饮的茶都是清香的。 林兮喜欢这种味道,干净。 林兮的嗓音恢复了许多,不再嘶哑,如往昔般,林籁泉韵,声动梁尘。 院内眼白的的雪地上,只印了两行深深浅浅的脚印,握着林兮的指尖冰凉,叶似之拉她回房,林兮倒有几分不愿。 “你非要我出来,我还未待够,又让我回去。” 叶似之好笑“明明是你偏不出来,如今又不愿进去。” 林兮昂首,又往远处走了几步“偏不。” 叶似之坏笑着跑过去,一把将她抱起“有本事再跑?” 林兮不敢再动,怕自己掉下去,嘴上嘟囔着“小屁孩。” 一边往里走,一边说着“老太婆,信不信我将你在这里关上半辈子。” 林兮不答,翻了个白眼,叶似之看见哈哈一笑“多年不见,你这白眼倒是愈加灵动。” 后半日无事,叶似之一直陪着林兮,林兮身上的伤好了许多,只是疤痕难消,叶似之想着,明日去宫里寻些消疤药膏来,待林兮伤口长好后便可涂了。 这一夜林兮睡得安稳,叶似之却一夜无眠。 苏故知进京,那林兮该何去何从,苏家是京都世家,想必早已对那夜的事有所耳闻,苏故知对她一往情深,自是会好好护她,可当真敌得过家族么? 她想倾尽所有护她,可又有何立场。 林兮,你可知我多想留你在将军府,好歹无人敢动你。 可我不愿将你束缚成笼中之鸟。 你如今这般模样,已是我的罪过,但愿苏故知能抚平你心里的伤。 天破晓,叶似之便收拾着去上朝,在林兮额上轻轻一吻。 你终究不是我的禁脔,我想将你护在掌心,捧你高飞。 退朝后叶似之间太医署拿了药,去往杏芳楼,百年的老酒家,到了雅间,见苏故知已等候多时。 还未开口,苏故知一见她便挥拳打过来,叶似之不还手。苏故知只打了一拳便挥袖坐下,他惯克制自己情绪。 “林兮在你府上?” 叶似之啐出口血,极无底气的问“若……林兮不干净了,你可愿待她如初?” 她并未告诉苏故知凝香阁之事,只等当面来讲,苏故知听的分明,可还是出声问询“何?” 不是不懂,只是不信。 “林兮她被人玷污,满身伤痕,如今日日躲在房中,不敢见人。” 她打量着苏故知的神色,只见他皱着眉思忖片刻后,说了句“我想见她。” 叶似之点点头带他到将军府内,再三嘱咐道,万不可出言伤到林兮。虽看苏故知深情未改,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林兮经不得刺激,更经不得苏故知刺激。 叶似之让苏故知等在东苑外,自己去告知林兮,看看她是何意。入内只见林兮躺在窗前的摇椅上浅眠。 “林兮,乖,醒醒。” 声音轻轻的,生怕吓到她。 林兮迷茫的睁开眼,可爱的很。声音轻柔,懒懒的,似是娇嗔。伸手来拉她的手。 “回来啦。” 眼睛又闭上,看着想再睡会儿。叶似之忙唤“兮兮,莫睡。苏故知在外间等着,你可想见他?他很想见你,他仍爱着你。” 林兮迷迷糊糊的,闻言立刻醒过神来,坐起身,想了想却道“不见。” 叶似之明白她这是怕了,怕苏故知见到她会嫌恶,耐心哄着“不怕,他当真不在意。” 轻抚着林兮的背,握住她的手“你有我,有何惧?” 见林兮平静如水,起身去唤苏故知进来,自己跟在苏故知身后,免得碍事。 林兮些许紧张的手紧攥着衣襟,正襟危坐,背挺如竹,不敢看向身后。听到那一声熟悉的“兮兮。” 身子颠了颤。 多日不见的高大身影闪在眼前,林兮有些不知所措, “故知。” 林兮瘦弱的身子在宽大的摇椅上,像是只小奶猫受过虐待一样。苏故知看着心疼,将林兮抱在怀中。 “兮兮,怪我。我来带你回家。” 林兮惊的推开他,躲到叶似之身后“不,苏府容不得我。” 她不敢面对,只能躲避。叶似之抱住她,抚背安慰。 “苏大人会护着你,再不堪些,还有我,莫怕。” 不知她所经历何事,不能想象,苏故知痛心至极。 “那我便不强求你回苏府,在将军府住着,叶似之护着你。” 苏故知愿为她让一步,在将军府保得周全。 自古至今,王侯将相最动人的不过一句,护你半世安稳。在权力漩涡中像林兮这般无辜的女子若无人所护,终只剩红颜薄命。 林兮此生无过,只二不该。 其一,不该遇苏故知,嫁他为妻。 其二便是不该遇她叶似之,纠缠半世。 如此万荣阁上那一曲《广陵散》日日不歇,天潢贵胄络绎不绝。 又有谁敢动她这天下第一楼的林乐师。 当年她以一已之力将《广陵散》重现于世。先皇曾亲下旨意褒奖,声名远扬四海。 如今竟…… “兮兮,你可想见璇儿。” 林兮点点头,苏故知登时出门去接苏璇。 林兮缓缓坐回摇椅,蹙眉轻语“我有些怕。” 叶似之心疼的抚着她的面颊,加以安慰“我知晓,慢慢来,不急。” 地龙烧的温暖,午间日光正盛。觉得内间烦闷,林兮打开窗透气,双手撑在窗上。露出纤细的腕子,伤痕难掩。 “今夜涂些去疤的药膏,试试成效。” “嗯”,林兮轻应了声,幸得未曾伤了脸颊,如初般瓷白的肌肤在日光照耀下泛着柔和的光。 林兮长得好,是英气与温婉杂糅的美,美得不张扬,却骄傲。可静可动,是男女都易被吸引的气质。 叶似之凑到她身旁,笑眯眯的调侃“你可还记得你早前胆子大的很,鬼神无惧。走夜路我怕的要死,你拉着我的手,欢快的笑着我胆小。” 一句话勾起那个引起她人生巨变的夜里,眼里的泪“唰”的滚落。 “不惧鬼神,却怕人心。” 那夜她被绑在床上,动弹不得,衣衫被撕得粉碎,撕碎了她所有的骄傲,那些人对她做了最下流,最不堪,最肮脏的恶事。 这些时日,她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想起,一次次的想要了断自己,区区贱命,已如蝼蚁。若无叶似之,她定在那日就辞别了这纷纷扰扰的泥泞尘世。 可,叶似之仿若一束光,照着她,暖着她,使她觉得但凡这尘世还有一个叶似之,她的小孩子,那便还是值得,是她的小孩子给了她一个活下去的要求。 那日,她下定决心求死,连怎样死都已想好,出城去,从那荒岭的崖上跳下去,死的僻静,不脏繁华。 可小孩子猝不及防的一个吻,又给了她胆量活下去,锁骨处的炙热似是一团火,焚尽怯弱与不堪。 小孩子视她若珍宝,她不能死,不能让似之伤心。 并非她怕死,只是怕她死后小孩子会余生不宁,更甚者会随她而去。 她信,小孩子绝对干的出这般荒唐事,不然便不是她叶似之了。 “那我正相反,不惧人心,只怕鬼神。有你连鬼神亦不惧……” 叶似之贪恋的望着这女人,透过红尘,发觉红尘如纱,隔纱看花,朦朦胧胧移不开眼,只想看个究竟。 看破红尘一如虽隔着红纱却仍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的知晓那花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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