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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真的想谋害她,你只是害怕,只是委屈没有地方发泄,小姨知道你的委屈,知道你的难受,到小姨这里来,小姨带你走,不在这里受委屈了。” “这些话,你是不是经常讲给杜越桥听?小姨啊,你为什么不能早几年来呢,也许在那时候,我就能放下仇恨跟你走了……” “不要冲动楚希微!你杀了她,逍遥剑派不会放过你!” 希微,楚希微! 识海里风浪止息,再也听不到楚希微那岸的传音。 抬眼看过去,楚希微拘谨地坐在床头,眼中仿佛有潭幽深的死水,水下暗流涌动,隐藏着她的心事。 楚剑衣沉下一口气,缓步走到床边,坐下来,与楚希微面面相对。 床榻上的凌奉微全无动静,上午还生龙活虎的人,眼下已经印堂发黑,两眼紫青,俨然时日无多的模样。 刚才赶过来时,一路上风声四起,说是老夫人在祖坟被煞气冲撞,受到了惊吓,回来就卧病不起了。 哪里是受到惊吓,分明是有人索她的命来了。 而罪魁祸首就在眼前。 楚希微眼底含着一抹浅笑,似有若无,危险而阴毒,“小姨来了,可以帮忙扶一下奶奶吗?希微给她喂药。” 与此同时,一道道哀怨而蛊惑的声音,激荡在楚剑衣识海中。 “要是奶奶死在我手中,他们是不会放过我的。小姨,你会帮希微吧?” “希微这些年来,爹不疼娘不爱,族人视我为外来的野种,下人欺我辱我,骂我是没娘的孩子,凌奉微更是想把我卖给江家!他们一个都不无辜!都该死!” “小姨、小姨,帮帮希微吧,就当是……帮帮当年的阿娘吧。她当初,是为了你而死啊!” 戚哀的声音,如毒蛇吐着芯子在嘶叫,又如罗网中的鸟儿痛苦求救,扰得楚剑衣心口阵阵发痛。 她努力稳下心神,出手按住楚希微的药碗,两人在无声中角力,然而楚希微力道不如她,药碗很快就被夺过去。 好像料到了她的举动,楚希微并没有生气,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小姨,你难道真的要看希微像阿娘一样,嫁给不喜欢的人,生下不讨喜的孩子,落入万劫不复之地吗?” 阿娘是因你而死,你还要害得希微和她一样的下场吗? 你的愧疚呢,你的不安呢,你的心虚呢! 楚希微坐在对面不动,安静地端详她,尝试从她的脸上寻找到一丝愧色,握住她的把柄,攻破她的心防。 可是楚剑衣没有半分动容,一切的心绪都不能从她脸上洞见。 楚希微有些慌了。 直到她听见楚剑衣神色淡漠地说:“这碗药材是我带来的,就由我来喂凌老夫人喝下吧,你去扶好她。” 杜越桥追随脚步赶来时,正好撞上楚剑衣推门而出,脚步匆快,令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师尊在忙活什么急事,怎么说也不说一声,就跑到人家房间里去了? 杜越桥往门内扫了一眼,只见站着的那些人脸色难看,犹如被人迎面扇了几记耳光,却不敢言不敢怒,忍气吞声装作无事发生一样。 而站在人群中的楚希微,在同时察觉到她的目光,露出浅淡一笑,旋即又垂下眉眼,望向不明生死的凌奉微。 “走,收拾好行李,咱们立刻离开潇湘。”楚剑衣道。 她们没有多少要收拾的东西,简单卷好铺盖,将自带的贴身用具收进乾坤袋,换了身不起眼的行头,从外叫上马车,即将离开潇湘楚家。 这时候的夕阳,在山那头缓慢地沉没,撒下的余晖一如昨日,将师徒俩和楚希微分隔开。 杜越桥站在马车旁,夕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与楚剑衣的影子并排着,看起来萧条却并不孤寂。 楚希微站在门前的石狮子旁边,手里捧着支玉兰花簪。 她往前走了两步,兴许是久不见阳光,眨了眨眼才适应夕阳的照射,然后徐徐走到杜越桥跟前。 楚剑衣微眯起眼睛,时刻注视着她的举动。 但楚希微身上藏不了暗器,她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停了下来,从手帕中拾起那柄玉兰花簪,轻轻放进杜越桥手里。 “杜师姐,当年我不懂事,折断了你给我紫君子花簪,坏了你的一片心意,实在是对不住你。” 她的脸微微侧着,在夕阳下浮着柔和的暖光,早就没有了一年前的戾气,只剩下谦卑与低顺。 杜越桥愣了愣,看到她变了个人似的,心中不由翻起怜悯的滋味,“没有关系的,你当年比我还难,苦衷也不能说出来,所以才造成误会,我不怪你。” 楚希微轻轻笑了下,那笑里似乎含着某种嘲弄,她继续说:“这是我亲手做的玉兰花簪,如若杜师姐不嫌弃,希望能带在身边,当作是希微的愧歉之心。” 杜越桥收下了玉兰花簪,想说点安慰的话,又觉得心里滞涩,到底没有说出口。 马车很快就开动了,杜越桥先行坐进车厢里,等了一会儿不见楚剑衣上车,掀开窗帘,往两人的方向看过去。 楚希微神情寡淡,安分地听着楚剑衣的叮咛。 末了,楚剑衣叹了口气,最后跟她道别,她才仰起脸,凝视着楚剑衣的眼睛,问:“小姨,为什么阿娘叫鸿影,我要叫希微啊?” 楚剑衣愣了下,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回答。 当年楚鸿影难产而亡,留下个意外的孤女留在潇湘,是凌关大娘子赐的名,叫作希微。 鸿影,是鸿鹄一展阔翅,掠飞过水面映出的倒影;希,少也,微,小也。 鸿鹄作母亲,却生下来当蚍蜉的女儿,何其嘲讽。 马车赶得颠簸,楚剑衣一路都闭目养神,脸色微微泛着白,很不好受的样子。 杜越桥注意到她面色不太对,支着手撩开窗帘,让外边的清风吹进来,“吹会儿风会好点吗,师尊?” 楚剑衣轻轻点了下头,睁开眼睛,望向倒退的青山树木,面上尽是惆怅。 “不去关中了,咱们到南海去。” “为什么换了地方,下一个线索在南海吗?” 楚剑衣静静地望着窗外,没有回答,半晌,才吩咐杜越桥把璇玑盘拿出来。 手伸进口袋里,杜越桥左掏掏,右摸摸,来回摸索了好久,似乎取到了璇玑盘,但是面色却变得愕然,一脸的不敢相信。 “怎么了?”楚剑衣问道,她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杜越桥没作声,神色尴尬地从口袋里掏出璇玑盘—— 白玉光洁的盘面上,赫然裂开了一道狰狞的裂纹,而镶嵌在上、原还亮着的琉璃石,此时全部都变得黯淡无光。 “师尊……我好像,把它弄坏了。” * 南海,八仙山海岛。 咸涩的海风徐来,吹拂着碧波往沙滩扑去,堆叠起层层细雪似的浪花,远远望去,就像给沙岸套了件浮动的雪白色裙摆,浪退后,留下一片湿润的沙滩,浅黄叠着棕,细腻丝滑,很有质感。 杜越桥坐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海风拂动她的发梢,海水拍击着礁石,激起冲天的浪花。 她的衣服被打湿了,人却不为所动,静静观察着海面的潮起潮落。 “咚” 一颗硕大的椰子掉下来,砸在沙滩上,惊飞了前来觅食的鸥鸟。 杜越桥也为这声响而转过身,待看清是只椰子后,她长舒一口气,提吊着的心缓慢放下。 这座山岛的岸边,点缀着许多沙白色的帐篷,错落有致,仿佛给八仙山戴了圈珍珠项链,在明朗的阳光下闪着微光。 若是御剑飞到海岛的最高处,能看见周围环绕着许多小岛,岛上都撑着相同的帐篷,显然是有人精心布置过的。 这是浩然宗布设下的防御线,在南海的边缘,镇守着海滨结界。 “已经很多年不见如此大的阵仗了。”杜越桥想起来师尊说过的话。 今世人们生活的这片大陆,东南西北四面环海,为了防备海妖的登陆,上古大能们设下海滨结界,镇压着妖族。 千百年过去,大陆内部虽然战乱不断,但都有着维护海滨结界的共识,近海的势力会自发镇守结界,以免海妖突破防守。 比如西海大门,是逍遥剑派在镇守;东海则由桃源山、鹿台山两个小宗门看护;北边有北宫,那是个神秘的门派,对外只流传着北宫之女的传说,鲜少有人真正见过她们,也完全不知道她们用了什么法子,维护极北之地的安宁。 杜越桥在桃源山待过三年,远远地见过东海的防守,那都是些老旧的布局,远没有眼下看见的仗势大。 第126章 和师尊越走越远变成熟悉而客气的陌生…… 浩然宗动了这样大的手笔,自然是为了镇压南海的海妖。 七月底来的时候,杜越桥就见到了一批鱼妖在海上兴风作浪,那远比她当年在桃源山看见的更为凶悍。 数百只成人大小的螃蟹精,举着两个钳子打头阵,咔咔地张牙舞爪;后排则是一大群鱼妖,有的张开银鳞冲天而起,有的潜伏在水底,两只眼睛比灯笼还要大,张嘴吐出一口气就形成巨大的漩涡。 它们乘着巨大的扇贝浮上水面,跟随的鱼群掀起翻天巨浪,海水里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腥咸气息。 不知是不是被刺鼻的气味冲昏了,那个晚上,杜越桥几乎都是在眩晕中度过。 她不记得自己到了哪里,也不知道看见多少鱼妖,只记得师尊抬手挥剑,凌厉无匹的金色剑气横贯海面,一剑断流,震得那个夜晚风止浪息,没有鱼妖敢浮到水面作妖。 但那只是鱼妖发难的冰山一角。 安全抵达八仙山海岛后,杜越桥被安排在中央的帐篷里落住,楚剑衣则领着几个楚家的小辈,到主营商量防御的事项。 南海结界松动的消息,早在四月份就传到了浩然宗。 那时候,师徒俩躲着避着赶往潇湘,行动的踪迹全部在大陆内部,自然听不到什么风声。 但浩然宗对南海周边的部署,几乎是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安排妥当了。 八仙山海岛在南海的东北侧,周围环绕着许多小岛,组成了群岛链,是抵御鱼妖登陆的一道重要防线。 像这样的岛屿,在茫茫大海之上还有无数座。 浩然宗将它们逐一分配,近岸的岛屿,大多分给了楚家的小辈们,供他们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历练;而四面环海、相隔较远的孤岛,则分派给浩然宗弟子,美其名曰是宝贵的锻炼机会。 八仙山海岛离岸不近不远,周围有小岛环绕,相对来说较为安全,乘舟往海洋驶个几刻钟,就能猎杀到鱼妖,比近岸的岛屿又多了几分挑战性。 位置如此优越的岛屿,理所应当地,划分到了楚剑衣手下。 同时分给她的,还有自家的几个小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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