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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对她的回答很满意,楚希微脸上终于露出了微笑,而后为楚剑衣跳了一支舞,仿佛是求偶的孔雀,尽可能将自己美好的一面展露在她眼前。 一曲舞罢,她微喘着气息,落座在楚剑衣身侧,悠然地斟了一盏茶,自己没喝,先献给了楚剑衣。 楚剑衣却没有接过递来的茶盏,直盯着她问道:“你到底有什么意图?” 楚希微道:“小姨为何不喝希微倒的茶水,是因为希微不是杜师姐吗?小姨被杜师姐滋养得容光焕发,应该对她很依赖吧。” “……跟她有什么关系。”楚剑衣逼视着她的眼睛,“你很恨杜越桥吗,总是在我面前反复提她。” 端着茶盏的双手僵持了好久,在听到这句话后,忽地将茶盏打翻在地,温热茶水沾着泥灰,溅脏了女人的白履。 楚希微紧阖着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像是被她的话惹到气恼极了,在克制着怒火。 片刻后,她睁开眼睛,一切不该有的情绪已经被收拾干净,眼底只剩下怜悯与惋惜。 楚剑衣仍然警惕地盯着她,终于听到她说:“希微此次前来,不过是想让小姨见我最后一面罢了。” 曾经的高岭之花坠入泥潭,高悬着的明月再也焕发不出光彩。 楚希微皮笑肉不笑和眼前的女人对视,那份惋惜在心里越来越小,渐渐消失,最后被一种庆幸取而代之。 她抓住楚剑衣的手腕,将女人强硬地拽到离自己几寸之内,温热的气息喷薄到彼此脸颊上。 楚剑衣瞪大了眼睛。 她用力向后拉了几下,试图将自己的手挣脱出来,却发现箍得死紧,如何都摆脱不了,“放开我,混账东西!” 楚希微却将她拽得更近了,两人的脸颊几乎相贴。 她抬起另一只手,就要朝少女扇去。 荒谬的是,楚希微不躲不避,竟然顺从地将脸颊迎上去,接住她重狠狠一巴掌。 “啪——” 白净的脸颊上烙出一个绯红的巴掌印。 楚剑衣被她匪夷所思的举动震惊了一瞬,接着的巴掌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不该落下来。 趁她没反应过来,楚希微握住她另一只手腕,贴到自己脸上,轻轻抚摸着被打红的脸颊。 就好像母亲教训过女儿后,愧歉地哄着她。 那只素手在楚希微的引导下,轻缓抚过她的眉骨、鼻梁和嘴唇,似被羽毛撩拨着,她的神态如痴如醉。 “记住我的模样,不要忘记。”楚希微轻轻发出一声喟叹,“小姨,你的手掌好香啊。” 忍受了许久病痛的折磨,楚剑衣的身体早就大不如前,而楚希微正处于体力最盛的年纪,所以无论女人怎么挣扎,都是徒劳罢了。 但是,楚剑衣从她的举动中察觉出一种微妙的情感,这种情感令楚剑衣产生些微的惶然。 正在楚剑衣感到茫然的时候,楚希微忽然牵起她的另一只手,完全覆盖着她的双眼。 眼前一片黑暗,透不进来任何光线。 “你做什么?!” “别害怕,小姨。”楚希微知道她对黑暗有一种畏惧,因此声音轻柔地安慰着,“以后你要适应黑暗的,在彻底失去光明之前,先用手来记住希微的模样吧。” 或许是从她的话里听出了什么,楚剑衣忽然闭口缄默,挣扎的力道也减小了。 楚希微一边说着细碎稀松的话语以安抚她,一边引着她的手在自己面颊上抚过,“希微的眉眼和小姨长得很像噢,如果小姨日后忘记了希微的模样,就摸一摸自己的眼睛,兴许能记起来……” 暖洋洋的阳光透过树枝叶,在两人身上洒着斑驳的光影,指尖拂过的触感也是那样轻柔,耳畔还有海浪拍击在沙滩上的声音,海鸥欢快的叫声。 如果时光能定格在这一刻,如果岛上只有她们两人,如果与楚剑衣寻欢做。爱的是她…… 不知不觉间,楚希微闭上了眼睛,尽情享受着来之不易的愉悦,甚至在脑海中臆想—— 然而,下一刻她倏地睁开了双眼,将楚剑衣推倒在椅子里,向后退了几步,仰头望向海洋那一端的上空。 “楚希微恭迎宗主!”她单膝跪了下来,朝空中密匝匝像乌鸦一样的人群喊道。 楚剑衣摔得猝不及防,闷哼了一声,顺着她的目光朝空中看去—— 那群人整整齐齐飞在耀眼阳光下,浑身焕发着神明似的光芒,刺得楚剑衣眼睛发疼,眯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她才从那群人中看到楚淳的黑色轿子。 簇拥在黑轿周围的,是七大宗门的长老弟子,他们神情严肃,带着不容欺瞒的气势,包围住楚剑衣的所有出路,降落下来。 上百双眼睛如坟茔里的鬼火,幽幽地盯着她,又如密不透风的围墙,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充满了警惕与威胁,看起来令人毛骨悚然。 但楚剑衣却靠在椅背上,坐得更加松弛了,好似老早就在等着这一天。 楚希微低头禀报道:“叛徒聂月已被属下斩杀,岛上还有一个凡人,满口污言秽语,属下将她打晕,暂时搁置在屋子里。” 聂月已经……死了么。 心好像被针扎了一下,楚剑衣手指轻轻颤动着,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做得好。”是一道低哑的嗓音,从那顶黑轿里传出来的,“通敌。该死。” 声音响起时,楚剑衣有一瞬间的恍惚,她将近二十年没听到楚淳的声音了。 那声音落到旁的人耳中,多半只能听出他的中气十足,不复从前的亏空。 但在楚剑衣听来,却很清晰地捕捉到异常:他说话很简短,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楚希微得令站了起来,走到黑轿的窗边半跪下去,一脸谦卑地听着楚淳吩咐,等他说完了,这才站起来传达他的话: “浩然宗少主楚剑衣,与疆北逍遥剑派相勾结,通敌妖兽,为祸天下,你可认罪?!” 通敌妖兽? 楚剑衣轻轻蹙起了眉头,万没有想到楚淳会给自己安上这么个罪名。 但她依然保持着镇定,目光聚焦在那顶黑轿上,却无法透过轿体,看到楚淳的真容。 于是她看向楚希微,冷笑了一声,道:“诸位今日来势汹汹,兴师动众问我的罪,莫不是过得几年安稳日子便忘记了,五年前是我楚剑衣镇界南海,才没有让妖兽潮登陆,保住了诸位的安宁。” 她一拍扶手,从椅子里站起身来,泰然自若走到归元宗长老跟前,冷视着他,“老东西,你可还记得,当年我坐于白莲法阵之中,是你在底下护的法?” 老东西左右看了两眼,周围的人都对楚剑衣如临大敌,没人回应他的眼神。 他没办法,只好在心里鼓气,楚剑衣如今是个修为散失的废人,没有任何威胁的能力,何必还要害怕? 于是冷着脸点了点头,“不错,正是老夫。” 楚剑衣一声轻呵,继而绕着众人走了一圈,像白衣的罗刹提着镰刀,准备收割人命。 但她现在灵力全无,连无赖剑都召唤不出。 最后,她停步在楚希微跟前,用一种失望至极的眼神望着少女,讥讽道:“逍遥剑派镇守西大门数百年,难道也会通敌吗!她们也是你口中的叛徒吗!” 楚希微被她的眼神盯得心中一咯噔,那并不是因冒犯而产生的愤怒,而是一种畏怕,畏怕楚剑衣会对她失望。 但她强行镇定住心神,厉声道:“顽固至极!证人都在此了,你还不肯认罪?!” 她的话音刚落,从包围圈中走出十几个人来,站在楚剑衣的对立面。 他们之中有修士,也有凡人。 楚剑衣对其中几个人有些微的印象。 那几个修士,是当初祭阵的时候,各宗门派来护法的弟子。 而旁边那个凡人,则是桃源山下,她常吃的店铺的老板。 他们好似看到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人,目光嫌恶而带着几分畏惧,攥紧了手掌,手臂却在微微发颤。 不知是因愤怒,还是惧怕。 楚剑衣的眼神扫过他们,一个年轻修士当即感觉被冒犯了,倏地拔出剑对准她: “人族的叛徒!当初我宗门为了护法保你平安,派出了多少师兄弟,你却留了条密道给妖兽上岸,让他们葬身于妖兽腹中,于心何忍!” ------- 作者有话说:下午还有一章~ 第168章 剜了她的眼睛去小姨,我们最好欠彼此…… 他一说话,旁边的凡人也跪了下来,指着楚剑衣大声喊道:“就是她,她是桃源山的长老,经常在东海结界附近走动,肯定是在观察地形地势,所以那些妖兽才能顺着最近的道路爬上来——” “胡言乱语!” 楚剑衣眼神大为惊愕,眉头往上挑了挑,厉声打断他的话:“我来往山底下,时常巡视结界有无破损,是为山下百姓除妖降魔,你竟敢说我与妖通敌?!” 那凡人瞬间低下了脑袋,被她吓到似的瑟缩着,往旁边躲到楚希微身后,不敢直视她。 楚希微用身子遮拦着他,挡住楚剑衣质问的目光,冷森森地笑道:“怎么,你打算对凡人动手吗?” 一言激起千层浪,围在旁边的众多修士纷纷议论起来,都是在说:“这魔头心性不改!从前有修为的时候就到处为非作歹,抽得我家公子卧床三年不起,现没了灵力还敢为威作福!” “我家少爷也不过是要了一个民女,就被她斩于剑下,难道修士的性命还比不过一个女人的贞洁了?” “那还不是因为她喜欢女人,听说她那个徒弟就被她强要了,两个女人恬不知耻地躲在岛上,不知道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丑事!” 一说起熄了灯做的事情,这些人的嘴皮子就停不下来,他们好像看见了蛇的七寸,拿起棍子狠狠敲去。 倘若是男人的龙阳之好,他们尚且要互相遮掩,一旦到了女人之间的厮磨,便如面临洪水猛兽,群起而攻之: “听说了吗,她带着她那个徒弟,竟然到自己娘亲坟前立婚约!做了这种事情,还洋洋得意告诉九泉之下的老娘,真是毫无廉耻之心!” 有人接嘴道:“还不是因为她娘出身逍遥剑派,那地方女风盛行,生得她下来,多半也沾了那不良的风气!” “闭嘴!”楚剑衣气得浑身血液发冷,她几乎是颤抖着说,“喜欢女人与你何干?!何须你们来指指点点!” 却像一粒石子掉入海浪中,瞬间被浪花给淹没。 这些声音越来越大,简直到了群情激奋的地步,有几个胆大的修士直接指着楚剑衣鼻子骂道: “你身为人师,却强上了自己的徒弟,可还有脸面对得起德高为师这四个字?!” “女人生来就是男人的附属品,阴阳结合乃是天地之大道也,你却大逆不道喜欢上了女人,可有想过未曾婚配的男子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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